3、同床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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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在内室守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彻底放空自己的苏昭睡沉了，才轻手轻脚的出来关上门，门外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阁老和青鸢。
“阁主，这少年……”青鸢握着剑鞘，不大爽快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按飞鸢的法子办吧，燕京那边的尾巴，我来清。”无间径直往前走，身后的青鸢还是有些不愿。
“阁主，这苏昭……”话未说完，前方疾步而行的身影骤然停住，无间转头时，廊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点暖黄竟被衬得像淬了冰。青鸢心头一凛，赶忙改口。
“这沈公子，从前并未接触阁内事宜，易有异心，属下怕……怕他心有旁骛，坏了阁主的大计。”
无间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并未搭话，径直往外议事厅去。青鸢和阁老不敢再妄言，紧随其后。
推开门，厅内已坐了一众领事，见到无间进来，众人齐齐起身：“阁主。”
无间没应声，面无表情的踏上主位台阶，站在原地既没坐也没开口，只垂眸环视众人，厅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的脸也阴暗难辨。
影阁内里分为四组，分别为玄相司、墨隐居、地脉堂以及天工会，各自分管着不同的关节。除了驻守燕京的飞鸢，余下九人尽数到齐。九位领事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尤其是玄甲——莫隐居负责保卫，他生的平庸，往人堆里一站便没了存在感，此刻下意识的攥紧了袖角。
“阁主，属下知错。”玄甲冒着冷汗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无间坐定，没有看他，而是拿了一茶杯在指尖翻转把玩：“哦？”圆润的茶盏在他指尖跳跃着，仿佛粘在那灵活的手指上，可看的人确实心惊肉跳，“知错？那你说说，错在哪儿了？”
玄甲双手抱拳躬身答道：“属下在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按照阁主的吩咐，暗地派人监视苏府——”
“啪——”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无间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掷在地上，白瓷碎片溅向众人，竟无一人敢躲，唯有阁老早有预见的站在了最末，未受波及。
“监视？”无间声音冷得像冰，“我是让你去护着苏府，你倒好，只敢远远地盯着！”
“阁主。”一旁的青鸢上前一步，语气执拗，“此事属下倒觉得玄甲没做——那苏明阳窥得天机，本就不可再留。”
“该不该流，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替我做主了？”无间的目光看向青鸢，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青鸢背后泛起细汗，呼吸都滞了半拍。
“阁主恕罪，属下并无冒犯之意。”青鸢强压着心头的惧意，仍想辩解，“可苏家到底为朝廷办事——”
“青鸢，玄甲。”无间一挥手打断青鸢的辩驳，声音没了刚才的戾气，却更让人不安，“还有在座各位，影阁自我接手以来，多仰仗诸位辛苦支撑，可无论旧情如何，我都是影阁唯一的阁主，平日里不愿待各位太过苛刻，看来是让诸位觉得我这个阁主太好说话了。如若各位觉得我的决策有何不妥，可质疑，但阳奉阴违坏了规矩。”
说着，他站起身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影阁不是能困住谁的地方，如有人不愿，可随时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拱手低腰：“属下不敢，阁主息怒。”
静默在厅中蔓延了许久，无间才重新开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便听他又道：“玄甲，因你疏忽，才酿出苏府惨剧，去阴牢领罚吧。”
玄甲低头称是，面上看着一派坦然，并无不服，倒是旁边的青鸢还想说什么，却迎上无间投过来的冷眸，一时哑言。
“青鸢，你暗中纵容协助，也一同去领罚，你们二人如若再犯，便不必再留了。”
青鸢面上一僵，本以为自己暗中所为无人知晓，没想到竟被无间看得一清二楚，她垂着头，掩去眼底的不甘，声音发颤道：“属下……遵命。”
阁老看自家阁主的火气消得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问出了其余人不敢问的话：“阁主，现如今那沈公子，您有何打算。”
无间暗自松了松自己的右臂，方才抱苏昭时使了力气，先下那里的伤口一阵火辣不适，可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沉思片刻道：“先留在阁里，他身子没好全，精神也差，得让他缓缓。今日我那边事多，不能时时刻刻过来陪他，你派个机灵点的人照看着点就行，别让他受了委屈。”
阁老点头应下，厅内余下众人却暗自心惊——无间在影阁内虽然行事并无架子，相反平时一直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江湖少年做派，可今日不禁动了真怒，还对一个外来人这般伤心。
听那意思，若是他不忙的话，还能时时刻刻陪那沈公子，众人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这位沈公子，日后可慢怠不得。
深夜，燕京城浸在一片墨色里，沈府内却灯火通明，林霜意斜斜靠在软榻上，往日精神利落的将军府主母，现下一脸遮不住的憔悴，发髻松了半缕，垂在颊边，连日来的悲痛让她的精神徘徊在崩溃边缘，却再也流不出半滴泪来。
“夫人，我知道你里苦，昭儿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痛，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啊。”沈砺实在是看不下去，在榻前踱来踱去，语气里满是焦灼，自家夫人这些天一直为苏府的事奔走，从报官到置办后事，连他这个丈夫想搭把手都被推开，今日是苏昭下葬的日子，林霜意更是几次晕厥。
“再有，苏府的事说来说去，还是姐夫不知惹到了什么祸事，才至于此，关明霁什么事，你何苦……”
事发当晚，沈砺在城外巡营，天不亮就接到下人急报，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解，骑马一路奔回府，刚进二门，就听下人禀报，说夫人昨夜不知为何连夜将沈明霁送走了，只说是小公子亲眼目睹那祸事，被生生吓病了，得找个地方静养。
这话对外人说或许能搪塞过去，可沈砺虽然对儿女少有陪伴，自家儿子的性子还是知道的，那小子自小跟着他在军营混，绝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吓病了。
“如今皇上的旨意都下来了，苏府是为流寇歹人所害。”沈砺放缓了语气，蹲在软榻前，伸手去握林霜意的手：“这就是把这件事定了，禁止再追查下去。不论你我信不信，此事再深究下去，只会引火烧身啊！”
“流寇歹人，呵呵……”床榻上的林霜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身影又干又涩，她抬眸看向沈砺，“夫君，姐姐姐夫一生向善，难道最后只能落得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砺连忙抬手，语气里满是哄劝，“等此事风头一过，我定会派人去细细调查，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可好？”
沈砺自来疼爱夫人，当下边举手发誓，看到夫人眼中的松动后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中。
林霜意再也撑不住，伏在沈砺怀中嘶喊出声，任凭双目刺痛却也再流不出眼泪。“我的儿……他还那么小啊！”
那哭声里满是撕心裂肺，沈砺不住的安抚着，对于她的话也没甚在意，只当她是疼惜苏昭——毕竟这些年，林霜意待苏昭和亲儿子一样，就是沈砺，也对沉稳的苏昭多有疼爱。
待到怀中的人渐渐平息一点，沈砺趁热打铁问道：“夫人，明霁他到底去哪儿了？你总得和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放心。”
林霜意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指尖在沈砺的衣料上掐了一下，转念间便已想好了对策：“明霁他当晚去过苏府，恰巧撞见了歹人，为防生事，我命他外出避祸，顺便历练一番。”
“什么！——”沈砺猛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明霁见过当晚行凶的人！？”
林霜意心头一动，面上只装作一片茫然无措：“是啊，不过他说天黑没看清，怎么了夫君？”
沈砺的眉头这才一松，看到林霜意定定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无事，就是担心明霁会不会被那歹人盯上，夫人做的对，就让明霁先避一避风头吧，他那性子野，本也就关不住。”
接下来的对话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夫妻二人各怀鬼胎，又连聊几句苏府后事的安排，林霜意便谎称自己身子困乏，沈砺则趁机说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转身离开了正厅。
夜风吹过庭院，屋内烛火摇曳着，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分的很开。
是夜，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分别跃出了府墙，在燕京城涌动的夜色中，奔向不同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床异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