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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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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大雪封山,北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疼。
沈砚知一身素白捉妖服,负剑立在雪林里,眉眼冷冽如霜。
他奉师门之命,前来捉拿近日在山中作乱的九尾狐妖。据说那狐妖生性凶戾,父母刚死于猎人枪下,怨气冲天,是个极难对付的硬茬。
沈砚知指尖掐诀,灵力散开,循着妖气一路追踪。
越走,妖气越弱。
越走,周围越安静。
直到他在一棵老松树下,看见一团巴掌大、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
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儿沾着点浅红,九条小尾巴软乎乎蜷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小狐狸听见脚步声,湿漉漉的黑眼睛一抬,看见沈砚知,先是愣了愣。
下一秒——
小短腿一蹬,奶气十足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喊了一声:
“爸爸!”
沈砚知:“……”
清冷捉妖师当场僵在原地,指尖的诀都散了。
他低头看着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脸懵逼。
他是来捉妖的,不是来捡儿子的。
还是一开口就喊爸爸的那种。
小狐狸贺凌川还以为他没听见,又蹭了蹭他的衣摆,声音软得能化雪:
“爸爸,冷……”
沈砚知沉默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不是你爸爸。”
贺凌川歪歪头,九条小尾巴一起晃了晃,理所当然:
“你好看,你就是爸爸。”
沈砚知:“……”
行吧。
妖没捉到,先捡了个会认爹的九尾狐。
大雪漫过深山小径。
沈砚知一身素白道袍,肩上挎着剑,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拎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贺凌川一点不见外,九条短短的小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脑袋蹭来蹭去,时不时仰起头,软糯糯喊一声:
“爸爸~”
沈砚知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纠正:
“我是沈砚知,不是你爹。”
贺凌川眨了眨湿漉漉的黑眼睛,十分乖巧:
“爸爸~”
沈砚知:“……”
算了,跟刚睁眼的小狐狸计较,显得他很没格调。
他本想将这小东西丢在山下村镇,或是托付给附近山神庙,可贺凌川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一放下就嘤嘤嘤地哭,九条尾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哭声不大,却委屈得人心头发麻。
沈砚知活了两百多年,斩过邪祟,收过凶妖,唯独对付不了这种……会喊爸爸的奶狐狸。
最终,他还是阴差阳错,把这只本该捉拿的九尾狐,带回了青云宗。
青云宗山门大开,云雾缭绕,弟子们往来皆是一身清正道袍,仙气飘飘。
沈砚知是宗门里最出色的捉妖师,清冷自持,不近俗物,向来独来独往。
今日他一回来,守门弟子立刻恭敬行礼:
“沈师兄!您此次捉妖顺利吗?那九尾狐……”
话没说完,弟子们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腕上。
只见那只本该凶戾滔天、怨气冲天的九尾狐,正团成一小团雪白毛球,眯着眼,用脑袋蹭着沈砚知的手指,舒服得哼哼唧唧。
沈砚知面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跑了。”
弟子们惋惜:“居然让它跑了?师兄下次定能将它擒来!”
沈砚知不动声色地把小狐狸往袖中藏了藏:
“嗯。”
一旁的贺凌川像是听懂了,小脑袋从袖口探出一点,啾咪一声,又喊:
“爸爸~”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旁边弟子耳朵里。
弟子:“???”
“沈、沈师兄,您方才……是不是听见什么声音?”
沈砚知面不改色:
“风雪声。”
说完,他袖着手,步伐沉稳地往自己的清砚居走去,只留下一群守门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直到沈砚知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袖口里才断断续续传来几声软糯又欢快的:
“爸爸~回家~”
弟子们:“……”
青云宗这位最冷的捉妖师,出去捉了一趟妖,怎么好像……捡了个会喊爸爸的东西回来?
回到清砚居。
沈砚知将小狐狸放在暖炉边的软榻上,蹲下身,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语气严肃:
“贺凌川,我与你说清楚。”
“我带你回来,是怕你在外夭折,并非认你为子。”
“在宗门内,不许乱叫,不许现原形,不许……”
话没说完,小狐狸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扑进他怀里,九条小尾巴缠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衣襟,声音软得能化开冰雪:
“爸爸~抱抱~”
沈砚知浑身一僵。
清冷捉妖师,第一次对自己斩妖除魔的人生,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他是来捉妖的。
怎么现在,在自己的洞府里,被一只九尾狐小崽子抱着腰喊爸爸?
宗门长辈上门盘问
清砚居的气氛,还没安稳半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恭敬的通报:
“沈师兄,掌门、长老们前来探望。”
沈砚知执笔的手一顿。
来了。
他就知道,养九尾狐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辈们。
掌门性情温和,大长老严肃刻板,二长老最爱较真,三长老见了妖就皱眉——这几位凑一块儿,摆明了是来盘问:
你为何私藏要捉拿的妖?
沈砚知刚把贺凌川从砚台边抱起来,打算先藏起来。
怀里的小狐狸却不知危险将至,九条小尾巴晃得欢快,抱着他的手指,一口软糯:
“爸爸,糖糖~”
沈砚知:“……” 闭嘴,现在不是吃糖的时候。
门被轻轻推开。
掌门与三位长老鱼贯而入,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沈砚知怀里那团雪白的毛团子上。
大长老率先沉下脸,语气严肃:
“沈砚知,此次你奉命捉拿九尾狐妖,非但未擒回,反而将其私自带回宗门,可知罪?”
二长老也点头:“此妖父母刚亡,怨气本就易生,你这般行事,若是养出祸患——”
话还没训斥完。
贺凌川被这严肃的气氛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往沈砚知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扫过几位长辈。
那眼神,纯得像山涧刚化的雪水,半点儿妖气凶戾都没有。
三长老刚要开口,就见小狐狸抖了抖耳朵,小声哼唧了一下,不是凶,是委屈。
掌门本来端着长辈的架子,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这……便是那九尾狐?”
沈砚知淡淡应道:“是。但他尚在襁褓,父母惨死,无依无靠,并未作恶。”
大长老眉头依旧皱着,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这妖到底是什么模样。
贺凌川歪了歪头,看着大长老严肃的脸,忽然伸出短短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没敢用力,就轻轻一碰,又飞快缩回去,小声啾了一下。
大长老:“……”
严厉的表情,当场僵住。
二长老凑过来:“小家伙,你不怕我们?”
贺凌川眨巴眼睛,看了看沈砚知,又看了看二长老,忽然小声喊:
“爸……爸?”
他还小,只会这一句,见谁都觉得是亲人。
二长老一噎,心尖猛地一软。
三长老最是喜欢小巧可爱的东西,看着这团毛乎乎、九条尾巴还软乎乎的小狐狸,眼睛都直了,语气不自觉放轻:
“他、他还这么小……连路都走不稳吧?”
沈砚知平静道:“父母被猎人所杀,我捡到他时,冻得快要断气。”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脸上的严肃彻底没了。
掌门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也是个可怜孩子。”
大长老沉默片刻,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居然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小狐狸的尾巴尖。
贺凌川不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指尖。
大长老:“……”
表面不动如山,内心已经被萌得一塌糊涂。
二长老直接蹲下来,声音都柔了八度:“小家伙,饿不饿?宗门有灵乳、灵果,都给你拿来。”
三长老更是直接:“沈砚知,你一个捉妖师,粗手粗脚的,哪会养孩子?要不,送到我那儿,我帮你照看!”
大长老立刻皱眉:“你那洞府整日炼丹,烟气重,别熏着孩子。”
三长老不服:“那你养?你整天板着脸,别把小家伙吓哭了!”
二长老插嘴:“要我说,送掌门那儿,灵气最足,最适合养小狐狸。”
掌门笑着摆手:“哎,孩子认沈砚知当爹,自然跟着沈砚知最好。”
转头又对沈砚知道:
“这九尾狐,你便安心养着。有宗门照看,出不了事。往后缺什么灵食、暖玉、软垫,直接去库房领。”
大长老也补了一句,语气别扭又温柔:
“……若是他病了、伤了,直接来找我。不许委屈了孩子。”
刚才还准备盘问问责的几位长辈,此刻已经彻底倒戈。
一个个看贺凌川的眼神,跟看宗门至宝、小小祖宗似的。
贺凌川被围着,一点不慌,反而觉得这群人对自己很好,小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挨个蹭了蹭,软糯地喊:
“爸爸~爸爸~”
几位长辈被喊得心花怒放。
临走前,掌门还特意叮嘱:
“记得多给孩子吃点温软的灵食,别冻着。”
大长老:“明日我送一盒子凝霜灵乳过来,最养小狐狸。”
二长老:“我去准备软垫,要最软的那种!”
三长老:“我那儿有串避寒灵珠,也给小家伙拿来!”
门一关上。
沈砚知抱着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小狐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本来都想好怎么据理力争、怎么护住贺凌川了。
结果……
长辈们哪儿是来盘问的。
分明是来抢着给他儿子当靠山、送东西的。
贺凌川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呼噜打得轻轻的。
沈砚知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毛发,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罢了。
既然全宗门都把你当小祖宗,那我这个当“爸爸”的,就只好把你宠到底了。
清砚居的日子过得飞快。
自打掌门长老们见过贺凌川后,这只小九尾狐彻底成了青云宗的团宠小祖宗。
大长老天天送凝霜灵乳,温养灵力还香甜;二长老搬来云丝软垫,比云朵还软;三长老把珍藏的避寒灵珠挂在他脖子上,走到哪儿都暖乎乎。
沈砚知这个正牌“爸爸”,反倒成了打下手的。
贺凌川被养得毛发光亮,圆滚滚一团,走到哪儿都被弟子们偷偷投喂灵果点心,日子过得比捉妖师还滋润。
这天午后,落雪初晴。
沈砚知坐在窗边练字,贺凌川照例趴在他膝头打盹,九条小尾巴卷着他的手腕,睡得香甜。
忽然间,小狐狸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
灵力波动微弱却温暖,雪白的绒毛慢慢淡去,小小的身子一点点拉长——
沈砚知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
他低头看去,眼睫猛地轻颤了一下。
膝头的小毛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娃娃。
一身雪白软衣,肌肤白得像初雪,黑发软软贴在脸颊边,眼睛又圆又亮,跟狐狸时期一模一样。屁股后面还露着九条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尾巴,一晃一晃,可爱得要命。
小娃娃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沈砚知。
小嘴一张,声音奶甜奶甜,比之前更清晰:
“爸爸!”
沈砚知:“……”
握着笔的手,罕见地僵住。
眼前的小团子,眉眼精致得不像话,软嫩可爱,灵气逼人,半点妖邪之气都没有,反倒像个误落凡尘的小仙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娃娃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进他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蹭着他的颈窝,撒娇撒得熟练:
“爸爸,凌川饿饿~要灵乳~”
沈砚知喉结轻滚,声音不自觉放轻:
“……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掌门、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准时来投喂小祖宗。
门一推,几人齐刷刷愣住。
看着沈砚知怀里抱着的、软乎乎的小娃娃,再看见那九条晃来晃去的小狐狸尾巴——
全场寂静三秒。
下一秒,三长老直接激动得声音发飘:
“化、化形了!这么可爱的吗!!”
大长老一贯严肃的脸,此刻眼神软得能滴出水,小心翼翼凑过来:“凌川?还记得大长老爷爷吗?”
贺凌川歪歪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软糯:
“爷爷~”
一声爷爷,直接把大长老喊得心都化了。
二长老立刻把怀里的云丝小衣裳掏出来:“快试试!我特意给你做的小衣服!可爱不!”
掌门笑得眉眼温和:“凌川乖,掌门爷爷给你带了桂花糕,甜而不腻。”
刚才还端庄威严的宗门长辈,此刻围着一个小娃娃团团转,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贺凌川不怕生,谁抱都笑眯眯,尾巴轻轻扫过人的手腕,甜得人心里发痒。
三长老抱着他不肯撒手:“沈砚知,你天天练剑打坐,哪会带孩子!凌川放我那儿,我天天陪他玩!”
大长老立刻抢:“我那儿有灵草园,能跑能跳,适合凌川!”
二长老:“我会做小点心,凌川肯定喜欢我!”
掌门无奈摆手:“好了好了,别吓着孩子,凌川自然跟着砚知最好。”
转头又对沈砚知千叮咛万嘱咐:
“凌川刚化形,身子弱,夜里要盖好被子,灵食要按时吃,不许让他着凉,不许让他哭……”
沈砚知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听着一群长辈的唠叨,看着贺凌川趴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
清冷捉妖师的眼底,第一次漾开了一层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小娃娃柔软的发顶。
“好,都听你们的。”
贺凌川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
“爸爸最好啦!”
门外偷偷围观的弟子们,捂住胸口,集体被萌得差点原地倒下。
完了。
他们青云宗,不仅清冷大师兄喜当爹。
现在,全宗门,都要沦为这只九尾狐小祖宗的奴才了。
第6章全宗门宠崽日常,沈砚知独霸小狐狸
自从小狐狸贺凌川化成人形,整个青云宗彻底变成了大型宠崽现场。
天不亮,大长老就提着温好的灵乳等在清砚居外,生怕晚一步饿到小祖宗;二长老变着花样做桂花糕、灵果酥、奶味小团子,把贺凌川的小肚兜塞得满满当当;三长老更是把珍藏的小法器、小玉佩、能发光能转圈的小玩意儿全搬了过来,堆得榻上都没处落脚。
连平日里最严肃的掌门,都隔三差五揣着蜜饯过来,蹲下来跟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说话,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贺凌川穿着一身云丝白裳,黑发软垂,身后九条小尾巴时不时晃一下,走到哪儿都像个小团子滚来滚去。
见了长老喊爷爷,见了弟子喊哥哥,嘴甜得要命,再加上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谁见了都想抱一抱、揉一揉。
可小狐狸崽子心里门儿清。
谁给的东西都能收,谁抱都能笑,但只要一转头,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回沈砚知身边,伸手要抱,脆生生喊一句:
“爸爸,抱抱~”
沈砚知本就清冷,如今更是多了几分独占欲。
别人碰一下可以,抱久了不行,逗哭了更不行。
有次外门弟子见贺凌川可爱,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力道没轻没重,小娃娃眼圈一红,立刻瘪嘴要哭。
还没等眼泪掉下来,一道冷白身影瞬间掠至。
沈砚知伸手将贺凌川护进怀里,眉眼一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谁准你碰他的。”
那弟子吓得腿都软了,连连道歉,从此再也没人敢随便凑上来逗弄。
沈砚知低头,指尖轻轻揉了揉贺凌川被捏红的脸颊,语气瞬间放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疼不疼?”
贺凌川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摇头晃脑:
“不疼,爸爸护着凌川,凌川不怕。”
一旁围观的长老们看得频频点头。
嗯,不错,当爹的就该这么护崽。
日子一久,全青云宗都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小祖宗可以宠,可以喂,可以送东西,但绝对不能抢,更不能惹哭。
因为小祖宗的靠山,是沈砚知。
而沈砚知的命,现在全拴在贺凌川身上。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洒在清砚居的庭院里。
沈砚知坐在石凳上看书,贺凌川趴在他腿上,小口啃着桂花糕,小尾巴一圈圈缠在沈砚知的腰上,黏得密不可分。
三长老拎着新做的小披风进来,一看这画面,笑着叹气:
“砚知啊,你现在哪里还是捉妖师,分明是个带娃的爹。”
沈砚知翻书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看怀里吃得满脸碎屑的小娃娃。
贺凌川立刻抬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沾着糕屑的小嘴凑上去,“吧唧”亲在他下巴上。
“爸爸最好~”
沈砚知耳尖微不可查地一热,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碎屑,声音淡却温柔:
“安分吃你的。”
三长老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谁能想到,当初那位一剑斩妖、冷得像冰雪的捉妖师,如今会被一只九尾狐小崽子吃得死死的。
而窝在他怀里的贺凌川,心里美滋滋地想:
爸爸是我的,全宗门的好吃的也是我的。
最幸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