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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风起长安 ...

  •   是年夏,天暑溽热,万物繁盛至极而将衰。李世民崩于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徐慧悲痛欲绝,几欲随之而去,被宫人苦苦劝住。朝野哀恸,四海缟素,不久后这位天才少女徐慧也随之而去。

      李治在百官拥戴下,于灵前继位。然而,新皇登基,龙椅未暖。旧帝驾崩带来的权力交接阵痛,尚未完全平息。更要命的是,经过数年激烈内斗已然元气大伤、却也因此更加敏感偏激的世家大族们,在痛定思痛后,逐渐从狂热中清醒,开始复盘这场导致他们自相残杀的乱局。他们骇然发现,一切争斗的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皇宫那位看似温和、实则手段惊人的新君,以及他身边那个始终若隐若现、智计百出的女人——武明空!

      是她!一定是她!世家精英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有那个出身并不算顶级、却凭着超凡手腕从后宫一路攀升,甚至能参与机密、掌管过先帝暗卫、更亲手射杀过世家代表杜荷的女人,才能想出如此毒辣精准、直击世家命门的计策!滔天的恨意与恐惧,瞬间从对李治的忌惮,转移、聚焦到了武明空身上。他们认为,是这个女人蛊惑了皇帝,是她出的主意让世家自相残杀,是她让他们的家族蒙受了巨大损失!一时间,“妖妇”、“祸水”、“离间天家与士族”的指责甚嚣尘上,暗流汹涌,直指清暑殿。

      李治刚刚继位,根基未稳,朝中仍有大批世家出身的官员,边疆亦需安稳。此刻若正面硬扛世家余怒,绝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巩固皇权,消化胜利果实,也需要保护那个他视若珍宝、却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的女人。

      在巨大的压力与深沉的思虑后,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在李治心中形成。

      他先是公开表现出对世家残余势力的安抚姿态,处理政务时更加倚重一些世家出身的老臣。同时,他做出了一个令朝野、尤其是令武明空的支持者们如韦贵妃、贤妃都震惊不已的决定,以“先帝驾崩,后宫需精简,以武才人自愿为先帝祈福”为由,敕令武明空出家为尼,前往皇家寺院感业寺带发修行。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清暑殿内,武明空接到旨意时,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痛楚。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殿中静坐了许久。李治当夜秘密前来,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紧紧相拥。李治的声音沙哑而痛苦:“明空,对不起,这是眼下唯一能护住你的法子。他们恨你入骨,朕刚登基,不能硬来,你先暂避风头,等朕……”

      “我明白。”武明空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指尖冰凉,“雉奴,不,陛下。不必解释。只要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感业寺也没什么不好。清静。”她甚至挤出一丝微笑,“只是,你要好好的,快些站稳脚跟。我等着你。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任何名分。哪怕是为了你牺牲,我也心甘情愿。”她故意这样说,为了让李治感到愧疚。

      李治心如刀绞,却知这是别无选择的险棋。他重重地点头,将一枚特制的、可随时出入宫禁与感业寺的令牌,以及一个装满她常用药物和暗卫联系方式的锦囊,塞入她手中。

      武明空出家的仪式低调而迅速。她褪去华服,换上缁衣,在无数或同情、或讥讽、或松了口气的目光中,走进了感业寺的青灯古佛之间。李治在朝堂上对此事轻描淡写,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武明空不识大体、自请出家的些许不满。世家大族们见状,果真如李治所料,认为武明空失去了先帝庇护,就失去了价值,新帝对她也不再在乎,她又失宠于新君,已然是一枚弃子,不再构成威胁。加之李治登基后,对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大加赏赐,封王授官,极尽荣宠,稳固了西南边疆,也分散了朝野的注意力。世家们的怒火失去了明确的靶子,内部又因争斗伤痕累累,一时竟也偃旗息鼓,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如何在新的权力格局下自保或争利上去。

      不到一年时间,李治凭借其政治手腕和逐渐掌握的军权,迅速稳住了帝位,朝政步入正轨。

      感业寺的日子,青灯古佛,晨钟暮鼓,看似清苦寂寥。然而,对于武明空而言,这却是一段难得的、可以远离宫廷纷扰、专心调养身体、并透过特殊渠道与李治保持紧密联系的时光。李治每月总会寻机,或扮作香客,或通过绝对心腹安排,秘密前来感业寺与她相会。在高墙深院、佛堂静谧的掩护下,两人的感情非但没有因分离而淡薄,反而在隐秘的相聚中愈发炽烈与深沉。

      武明空曾给李治写下一篇《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更令人惊喜的是,或许是远离了宫廷的钩心斗角与毒害威胁,或许是李治寻来的名医良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心境的转变,武明空原本被太医断言需多年调养的身体,竟在感业寺中迅速恢复。当她把再度有孕的消息,通过密信告知李治时,年轻的皇帝在深夜的御书房中,激动得几乎落泪。

      “明空,我们的孩子……你受苦了……”再次秘密相会时,李治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武明空依偎在他怀中,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是母性的温柔与一如既往的坚定:“不苦。雉奴,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只要孩子能平安,什么名分,什么荣辱,我都不在意。我可以永远待在感业寺,只要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就好。”

      她越是如此深明大义,甘愿牺牲,即使她是装的,但李治愿意相信,李治心中的愧疚与爱意便越是汹涌。他决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骨肉永远隐匿于古寺之中。一个更大胆、也更精妙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成熟。他不仅要让她光明正大地回来,还要让她回来得名正言顺,甚至成为他进一步打击世家、稳固皇权的利器。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占着皇后之位、却愚蠢浅薄、背后家族已然式微的王攸宁。

      此时的王皇后王攸宁,日子并不好过。李治登基后,虽尊她为后,但态度极其冷淡,甚至偶尔在公开场合给她难堪。而萧瑶,虽仅为淑妃,却因接连生育皇子皇女,萧瑶后来又生一女,且家族简在帝心虽然是表面现象,萧淑妃风头正盛,对后位虎视眈眈。太原王氏在之前的内斗中损失惨重,势力大不如前,对王攸宁的支持有限,反而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她务必固宠,生下嫡子,否则后位及王氏荣华堪忧。

      王攸宁又急又怕,她本就无甚心机,更不懂如何挽回君心,整日惶惶不安。就在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听说了在感业寺带发修行的武明空,当年是何等聪慧能干,甚至颇得先帝看重,或许有办法帮助她对付萧淑妃,重获圣心?

      这个偶然,自然是李治与武明空精心设计的圈套。他们算准了王攸宁的焦虑与愚蠢,也算准了太原王氏在困境中病急乱投医的心态。

      果然,走投无路的王皇后,在家族半是怂恿、半是无奈的支持下,寻了个由头,亲往感业寺祈福。在寺院僻静的禅房外,她偶遇了正在散步、气度从容、眉目间隐现睿智的武明空。一番刻意引导下的交谈后,王攸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深信眼前这个曾为女官、见识不凡的女子,定能成为她对抗萧淑妃、稳固后位的智囊。

      于是,一出自导自演的皇后慧眼识才、怜惜旧人、接回宫中效力的大戏拉开帷幕。王皇后以宫中缺乏得力女官协理事务,武氏明空曾侍奉先帝,熟知典章,且自愿出家为先帝祈福,其心可悯,其才可用为由,奏请将武明空接回宫中,仍以女官身份侍奉。

      此举,一方面迎合了李治“孝道”和“爱才”的表面文章,另一方面,也给了势微的太原王氏一个看似与皇帝缓和关系、并引入外援,他们以为武明空会感激王皇后,站在王氏一边的机会。朝中虽有零星非议,主要来自对武明空旧事仍有芥蒂者,但在皇帝默许、皇后坚持、且理由看似充分的情况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李治继位次春,武明空在离开宫廷近一年后,以王皇后接回的名义,低调而正式地重返紫禁城,入住她熟悉的清暑殿。彼时,她宽大的缁衣之下,小腹已微微隆起。

      回宫后的武明空,谨言慎行,对王皇后恭敬有加,协助处理宫务井井有条,让王皇后颇为满意,更让暗中观察的李治放下心来。她以惊人的镇定与智慧,周旋于后宫与前朝微妙的关系之中,同时秘密接受最妥善的照料。

      几个月后,清暑殿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武明空顺利产下一名健康的男婴。李治大喜,亲自为其取名“弘”,寓意光大、恢弘。这个在感业寺青灯下孕育、在皇后名义庇护下诞生、承载着父母深沉爱意与无限期望的孩子,便是后来的太子李弘。他的降生,不仅意味着武明空身体的彻底康复,更标志着这对历经磨难、智计深远的帝妃,在权力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重返宫廷,诞育皇子,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云,即将随着这位小皇子的到来,而更加汹涌地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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