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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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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果在全部选手表演完毕后公布。孟晚舟得了二等奖,一等奖被一个朗诵《将进酒》的男生拿走了。
但李思雨还是兴奋得直跳:“二等奖!咱们班有史以来最好成绩!”
颁奖时,孟晚舟站在台上,接过那个小小的水晶奖杯,表情很平静。但沈怀序看见他下台时,手指轻轻抚过奖杯的表面,像在确认它的真实。
散场后,一群人围上来。
李思雨很轻的拥抱了孟晚舟一下,很快又松开:“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陈昊拍着他的肩:“可以啊!深藏不露!”
林向阳推了推眼镜:“朗诵得确实好,比那几个一等奖的有味道。”
孟晚舟被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说着“谢谢”。沈怀序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难得成为焦点的样子,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陈昊:“晚上唱歌去啊!庆祝庆祝!”
孟晚舟看向沈怀序,眼神里有询问。
沈怀序:“去吧,难得的机会。”
孟晚舟犹豫着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出礼堂,秋天的晚风已经很有凉意。孟晚舟把奖杯小心地装进书包,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
KTV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
要了个中包,陈昊一进去就抢了话筒:“我先来首热场!”
音乐震耳欲聋,彩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旋转。林向阳坐在点歌机前,认真地翻找着歌单。李思雨和几个女生挤在一起选歌,笑声清脆。
沈怀序和孟晚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孟晚舟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身体微微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
沈怀序凑近他耳朵,大声问:“第一次来?”
孟晚舟点点头:“有点吵。”
沈怀序笑着说:“习惯就好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但陈昊喜欢热闹。”
陈昊正吼着一首摇滚,跑调跑得厉害,但气势十足。唱完一曲,他把话筒塞给林向阳:“学霸来一个!”
林向阳推辞不过,点了首慢歌。他的声音意外地好听,很稳,很干净。唱到一半,李思雨突然拿起另一个话筒,和他合唱起来。两人配合得不错,大家都鼓起掌来。
沈怀序小声说:“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孟晚舟摇摇头,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轮到孟晚舟时,他连连摆手:“我不会唱歌。”
陈昊把话筒塞给他:“没事,随便唱唱,今天你是主角。”
孟晚舟看着手里的黑色话筒,像是看着什么危险物品。沈怀序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我跟他一起唱。”
点歌机前,沈怀序选了首很老的校园民谣,旋律简单,歌词干净。前奏响起时,他把话筒举到两人中间。
他说:“我起头,你跟着。”
孟晚舟点点头,嘴唇微动,跟着旋律默念歌词。沈怀序的声音响起,不太准,但很放松。唱到第二段,孟晚舟终于小声跟进来,声音很轻,几乎被伴奏淹没。
但沈怀序听见了。他侧过头,看见孟晚舟闭着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动,像是很用心地在做这件事。
一曲唱完,掌声比之前都热烈。
孟晚舟睁开眼,有些茫然,然后才意识到大家都在为他鼓掌。他耳朵红了,把话筒放回桌上,像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沈怀序坐回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唱得不错。”
“跑调了。”
“那有什么关系,开心就好。”
孟晚舟喝口水,靠在沙发上。彩色的灯光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沈怀序就这样看着他,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唱到九点多,大家陆续离开。
走出KTV时,外面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灯火通明,周末的夜晚还很热闹。
林向阳:“怎么走?”
沈怀序:“我送晚舟回去,你们先走吧。”
李思雨和几个女生一起走了,陈昊和林向阳同路。剩下沈怀序和孟晚舟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孟晚舟抱着书包,里面装着那个小小的奖杯,突然说:“今天,其实……挺开心的。”
沈怀序心里一暖:“那就好,以后可以多出来玩。”
孟晚舟点点头:“嗯。”
两人慢慢往中山路走。夜风很凉,吹得落叶在地上打转。沈怀序把外套拉链拉高,孟晚舟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晚舟:“钢笔,我很喜欢。”
沈怀序:“喜欢就好。”
“我也有东西给你。”孟晚舟说着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比赛前就写好了,但今天才想给你。”
沈怀序接过,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什么都没写。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是孟晚舟工整的字迹,是一首诗,很短:
“光在深秋的下午变得很长,”
“像一句舍不得说完的话。”
“我们走在光里,”
“踩着落叶的声响,”
“谁也没有说”
“这个下午会记得多久。”
下面有一行小字:“给沈怀序。”
沈怀序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字迹在路灯下有些模糊,但他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然后他抬起头,孟晚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沈怀序声音有点哑说:“写得真好。”
孟晚舟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沈怀序小心地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再放进外套的内袋,“我会好好保存。”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怀序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有些情感太新,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到中山路时,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林晚秋已经回来还在等了。
孟晚舟:“我上去了。”
“嗯。”沈怀序把书包递给他,“明天好好休息。”
“明天……”孟晚舟顿了顿,“你要做什么?”
沈怀序:“写作业,可能去打会儿球。怎么?”
孟晚舟摇摇头:“没什么,那周一见。”
“周一见。”
沈怀序看着孟晚舟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然后消失。他站在楼下,等那扇窗户后面出现孟晚舟的身影。几分钟后,窗帘被拉开一角,孟晚舟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沈怀序也挥挥手,然后才骑车离开。
周一的早晨,沈怀序到教室时,孟晚舟已经到了。他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那个水晶奖杯放在桌角,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早。”沈怀序放下书包。
“早。”孟晚舟抬起头,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好,“周末睡太多了,反而累。”
沈怀序:“正常,奖杯放家里不好吗?带来干嘛?”
孟晚舟把奖杯往里面挪了挪说着:“放学校吧,放家里怕不小心碰碎了。其实碎了也没什么。”
沈怀序认真地说:“那不行,这是你第一次得奖,得好好保存。”
孟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的课间,李思雨又过来:“孟晚舟,年级主任说想让你加入校广播站,每周一次文学节目。有兴趣吗?”
孟晚舟一愣:“广播站?”
李思雨:“对啊,你声音好听,适合。而且也不耽误学习,就每周三中午二十分钟。”
孟晚舟看向沈怀序,像是在征求意见。
沈怀序:“试试呗,不喜欢再退出。”
“那……好吧。”
李思雨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这就去跟主任说!”
她离开后,林向阳转过头来:“广播站挺适合你的,不用露面,对着话筒就行。”
孟晚舟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沈怀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失落感又冒出来,像个小小的刺。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走到车棚。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
沈怀序:“你今天直接回家?”
孟晚舟:“嗯,你要来吗?”
沈怀序想了想:“今天不去了,作业多。”
“好。”孟晚舟点点头,开锁的动作顿了顿,“那……明天?”
沈怀序““明天可以。”
孟晚舟跨上车:“明天见。”
“明天见。”
沈怀序看着他骑出校门,汇入车流。然后他才慢慢推出自己的车,朝相反方向骑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书店。那个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的“旧时光书屋”。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还是那个白发老爷爷在柜台后看书。
沈怀序在诗歌区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聂鲁达的诗集和孟晚舟那本一样,但版本不同。他想,也许可以一起读。
结账时,老爷爷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你上次来,是和那个很安静的孩子一起。”
沈怀序一愣:“您记得?”
老爷爷慢悠悠地说:“记得,那孩子看诗的眼神,很特别。像是……在诗里找什么东西。”
沈怀序接过包好的书:“他在找什么?”
老爷爷摇摇头:“不知道,但每个人都在找点什么,不是吗?”
走出书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怀序把书装进书包,骑车回家。路过中山路时,他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他突然想起孟晚舟写的那首诗:“光在深秋的下午变得很长,像一句舍不得说完的话。”
是啊,他突然有些舍不得这个秋天结束,因为有些话还没说出口。
但现在还太早,太快,会吓到那个好不容易从壳里探出头来的少年。
回到家,周惠正在看电视,看见他回来,问:“吃了没?”
“吃了,妈,如果你知道一件事,说出来可能会改变现在的关系,但不说又憋得难受……该怎么办?”
周惠看了他一眼,关掉电视:“那得看是什么事,值不值得说。”
“如果……是想对一个人好,但不知道对方需不需要这种好?”
周惠想了想:“那你就直接问‘你需要吗?’如果对方说需要,那就继续。如果说不,那就尊重。”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惠摸摸他的头,“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直接一点,反而更好。”
沈怀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房间,他翻开新买的诗集。第一页上写着:“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在床头。
窗外,秋夜很深。
在中山路的出租屋里,孟晚舟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水晶奖杯。奖杯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墙上,像星星。
林晚秋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还不睡?”
“就睡。”孟晚舟接过牛奶,“妈妈,你觉得……我变了吗?”
林晚秋在他床边坐下:“变了,变得更开朗了。”
“是吗?”
“嗯,在以前,你总是一个人,不说话。现在好了,有朋友。”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妈妈看着高兴。”
孟晚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轻声说:“妈妈,如果我以后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林晚秋毫不犹豫说:“当然,只要是你想做的,妈妈都支持。”
孟晚舟点点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晚秋离开后,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也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温柔的告别。
他想,秋天快结束了。冬天要来了。但他第一次觉得,冬天也许没那么可怕。
城市另一端的沈怀序,也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明天要问吗?可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尊重。
因为有些感情,舍不得结束,但总要结束。然后在结束的地方,等待下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