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成绩的涟漪与新芽 ...
-
周日的下午，日头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温和，懒洋洋地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陆辰枫跟着俞楠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聚了些同学。他的脑子里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空，记不清周末具体做了什么，但一种模糊的、关于踏实的感觉沉淀在四肢里，让他不像以往周一前那样带着隐形的紧绷。
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俞楠在他前面半步。
“我的妈耶！那道物理最后一道题，绝！对！选！C！我算了三遍！”赵明的大嗓门儿立刻打破了教室的宁静，他正挥舞着胳膊，试图向旁边安静看书的李言证明自己的英明。
李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答案是B。你受力分析漏了摩擦力。”
赵明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哀嚎一声瘫在桌上：“不——会——吧！”
而靠窗的那组，陈悦正和几个女生讨论着英语选择题，声音清脆得像麻雀。但在那一片叽叽喳喳中，有一道目光格外不同。
莫小言本来也凑在陈悦旁边，手里心不在焉地转着一支笔，但她的雷达早在陆辰枫和俞楠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全面启动了。她胳膊肘立刻用力地撞了一下陈悦，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两人，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快看快看！回来了回来了！”
陈悦被她撞得莫名其妙，顺着她视线看去。
只见俞楠径直走到座位，把单肩包从肩上取下，动作利落地塞进桌肚。跟在他身后的陆辰枫脚步稍慢，带着刚从一个环境切换到另一个环境的迟缓。
就在这时，陆辰枫书包一边的带子滑了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捞，动作有点笨拙。已经坐下的俞楠，非常自然地抬手，帮他轻轻把那根带子推回了肩头。他没看陆辰枫，视线扫过赵明那边，大概是在判断那声哀嚎的严重性。
“看到没！看到没！”莫小言激动得差点把笔捏断，她在陈悦耳边尖叫，“顺手！太顺手了！这没练过一百次我都不信！还有这距离，这同步率，这个周末绝对有情况！这氛围感，绝了！”
莫小言最近突然看上了双男主小说，结果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天天跟陈悦分享自己看的小说剧情。自从上次篮球赛后，她似乎不在满足于书中的世界，把专注力放在了观察俞楠和陆辰枫上。一旦他们有什么小动作，莫小言就会拿出绘画本记录下来，似乎也不在乎自己的在学校的人物形象了。
莫小言双眼放光，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万字的周末甜蜜同人剧情，目光在陆辰枫还有些空茫的脸上和俞楠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侧脸上来回扫射，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陆辰枫对这一切浑然未知。他在俞楠旁边的座位坐下，感受着教室里熟悉的混杂着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赵明的哀嚎，女生们的讨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是觉得，这样坐在俞楠旁边，从那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周末，回到这间明亮的教室，心里很安定，甚至有点让人昏昏欲睡？
俞楠已经把晚自习要用的书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桌角，见陆辰枫还愣着，便顺手把他那本也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哦。”陆辰枫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摸上光滑的书皮。
窗外，夕阳又下沉了一点点。教室里的喧嚣继续着。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莫小言正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出声，在她的小本本上名为自己取的“辰枫楠木”CP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觉得，等待成绩公布的晚自习，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晚自习前，沈清辞胳膊下夹着一沓白色的成绩单，手里端着茶杯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定后，目光平和地扫过全班。
“这次月考，整体难度适中。我们班有同学进步非常显著。”
她的声音平稳，但说后半句时，目光似乎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成绩单。”
名字依次被念出。气氛随着每一个上去又下来的身影而微妙地变化着。
“俞楠。”
俞楠站起身，平静地走上去，接过成绩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陆辰枫。”
陆辰枫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沈老师将成绩单递给他时，看着他，清晰地说道：“进步很大，尤其是理科。作文也非常有特点。”
他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铺开。上面的数字清晰地排列着：
语文：108分 (作文52/60) 数学：146分 英语：105分 物理：98分 化学：96分 生物：92分 班级排名：3
这份成绩单与开学初期相比，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数学和物理接近满分，化学生物也名列前茅。主要的失分项依旧在需要大量精准记忆的语文基础和英语部分，但他的作文拿到了惊人的高分。
俞楠侧过头，先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角的成绩单：
语文：135分 数学：150分 英语：143分 物理：100分 化学：99分 生物：97分 班级排名：1
他的成绩一如既往地全面且顶尖。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转向陆辰枫的成绩单。他没有看总分和排名，手指直接点在陆辰枫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那里有陆辰枫用简洁步骤写出与标准解法不同的正确过程。
“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肯定，“解法很巧妙。”
陆辰枫看着那道题，他记得考试时，面对这道难题，他放弃了回忆公式，而是基于对图形关系的直觉画了几条辅助线，没想到真的解了出来。
“我的天……”后排传来莫小言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她使劲晃着陈悦的胳膊，激动地说：“第三！他第三！看到没！楠哥在看他的解题过程！他只关心他的思路！这才是灵魂伴侣！”
陈悦也被陆辰枫的排名惊到了，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他进步真的好大……”
林宴辞坐在不远处。他的成绩单放在桌上，上面显示着：
语文：128分 数学：149分 英语：138分 物理：99分 化学：98分 生物：95分 班级排名：2
他的脸色比刚才阴沉了一些。他的总分与俞楠差距不大，依旧稳居第二，但那个空降的曾经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陆辰枫，此刻正以微弱的劣势紧咬在他身后，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与他持平，甚至那道压轴题的解法，连他都觉得精妙。他的目光掠过正低头看卷子的陆辰枫和俞楠，手指捏紧成一个拳头。
陆辰枫看着俞楠手指点着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成绩单上那个数字3。一种源于自身力量被验证后的感觉，缓缓驱散了往日空茫的疲惫。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我的天……第三！”后排莫小言的惊呼没太压住。
赵明探过头来，一脸夸张的敬佩：“陆辰枫你可以啊！数学146？！那道变态大题你做出来了？”
李言在一旁一边把自己的数学卷子往赵明面前推了推，一边冷静地补充：“他最后一题的解法，比参考答案简洁。”
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薄膜，陆辰枫听得见，但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身边人的沉默上。他看见俞楠已经收回了点在他卷子上的手指，目光落在他自己那份顶尖的成绩单上，侧脸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陆辰枫心里有种冲动，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这股冲动盖过了他平日的被动和笨拙。
他微微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清晰地主动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生涩的试探：
“俞楠。”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俞楠的肩线突然绷紧。他转过头，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在陆辰枫脸上。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没有回应，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陆辰枫被他看得有些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想把视线移开，但还是努力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那道题是用了你教我的，看图的方法。”
他说这话时，校服袖口被手指捏出了一点褶皱。
俞楠看着他这副明明有点紧张却偏要直视着自己的样子，看着他耳廓泛起的那点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这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但整个人的气场却骤然变得温和。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回应，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陆辰枫的头发，而是用指关节，非常轻地蹭了一下陆辰枫靠近他的那边额角的一点碎发。
“知道了。”他接着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稳定。
这个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陆辰枫怔了一下，额角被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成绩单上数学和物理的分数，周围赵明咋咋呼呼追问李言的声音，莫小言兴奋的窃窃私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大部分同学都埋首在书本或试卷里，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成绩公布后的躁动。
赵明对着自己的物理卷子长吁短叹，用笔帽一下下戳着那个鲜红的62，嘴里念念有词。李言被他吵得看不进去书，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抽走了赵明手里的卷子，铺在自己面前，又拿过一张草稿纸。
“看这里，”李言用笔尖点着一道选择题的题干，声音压得很低，“你公式代错了，不是用这个。”
赵明立刻凑过去，脑袋几乎要碰到李言的，哀嚎变成了小声的嘀咕：“啊？不是这个吗？我看看……”
李言没再说话，只是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公式和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赵明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
隔着一个过道，莫小言的心思完全不在书本上。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悦，眼睛瞟向前排陆辰枫和俞楠的背影，用气声兴奋地说：“看到没？看到没？从发完成绩单到现在，他俩之间那氛围，啧，都不一样了！”
陈悦正在订正英语错题，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是挺不一样的，主要是陆辰枫这次进步真的好大。”
“何止是成绩！”莫小言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继续她的专业分析，“是那种无声的交流！你看，俞楠就坐在那儿，啥也不用干，陆辰枫光是坐在他旁边，就感觉特别安静。这不就是安全感吗！而且刚才，陆辰枫是不是叫他了？你听到了吗？”
陈悦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太吵了，没注意。”
莫小言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转回头，继续她的甜蜜观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记笔记还是在记录她的科研观察。
林宴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是数学的竞赛辅导书。他握着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书页停留在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他能清晰地听到后排隐约传来的关于第三名和进步超大的议论。那道数学压轴题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陆辰枫那个简洁的解法，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他的心里。他猛地合上书，发出的声响让同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后面的书架，假装去找书，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俞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陆辰枫则微微侧头，看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神情是罕见的平静。林宴辞迅速收回目光，随手抽出一本书，回到了座位。
陆辰枫确实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窗玻璃映出教室里明亮的灯光和同学们模糊的身影，也映出身边俞楠沉稳的轮廓。耳朵里是笔尖划纸声还有偶尔的翻书声、以及远处赵明压低了的请教声。这些声音不再让他觉得嘈杂难耐，反而构成了安稳的背景音。他不再去拼命回想考试时的细节，也不再为那依旧存在的英语和语文基础短板而焦虑。手指下压着的成绩单，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那几栏高高的分数，还有作文旁边那句情感真挚的评语，像几块沉甸甸的基石，垫在了他虚浮的脚下。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有书本的纸墨味，有旁边俞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留下的清爽气息。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俞楠正专注地看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陆辰枫收回目光，也翻开了自己的书。
晚自习临近结束，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渐渐稀疏。
班主任沈清辞老师这时走上了讲台。她站定后，温和地看向台下。
“同学们，稍等一下。”她声音平稳，“学校有一个跨学科创新项目，希望大家自由组队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主题不限，关键是兴趣和合作。”她语气温和却清晰，“章程明天贴出来，三到六人一组。”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许多跃跃欲试的脸：“这不止是一场比赛，更是一次成长的机会。老师相信你们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和同学的不同之处。”
她的话让部分同学脸上的不安渐渐散去。
林宴辞立刻挺直背脊，眼神扫视全班，快速和旁边几个成绩优秀的同学低声交谈起来。
“言哥！必须参加！”赵明抓住李言的胳膊，“咱们搞个什么？”
李言推了推眼镜：“需要技术支持的话，我可以。”
莫小言猛地捂住嘴，一把抓住陈悦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前排陆辰枫和俞楠的背影。她在桌子底下用力跺脚，压低声音：
“自由组队！他们必须一组！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磕CP了！”
陈悦想抽回手，小声说：“好，好，肯定一组……”
在一片嘈杂中，陆辰枫转过头看向俞楠。
俞楠也正好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相遇。陆辰枫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确定。
他轻轻点头。
俞楠放在桌下的膝盖，朝陆辰枫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快，力道很轻。
莫小言看到这个小动作，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发抖。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陆辰枫开始收拾书本，耳边是同学们关于组队的讨论。他把成绩单仔细夹好，拉上书包拉链。
他站起身，看到莫小言正看着他。她脸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让他微微一怔，心里感到疑惑，又有一点安心。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楼宇的灯火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成绩的涟漪与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