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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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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河水灌入肺腑的窒息与刺骨冰寒并未降临。
相反,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触感包裹了卢光日全身,轻柔得仿佛沉入了云絮或温热的羊水。四周墨色的河水在他眼中变得澄澈透明,水波荡漾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不仅能呼吸,甚至能在水中自如地睁开眼睛,看清脚下并非河床,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光纹构成的巨大法阵。
那白衣城主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这片水域的每一个角落,平静无波:
“三重考验,始于‘勇气’。你已身在此间,恐惧或前行,皆由你心。”
卢光日眨了眨眼,压下最初的惊慌。他想起周焱哥哥冷静的模样,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不能在这里倒下。男孩深吸一口气(这感觉依然奇妙),鼓起勇气,朝着法阵光芒最盛的中心游去。
没有怪物,没有机关。只有无尽的水道和偶尔浮现的、需要他做出抉择的岔路——有时是通往更明亮处却狭窄逼仄的小径,有时是宽阔舒适却方向莫辨的漩涡。每一次,卢光日都摒弃了看似安全的诱惑,凭着直觉和对“向前”的坚持,选择了最难走却指向核心的那条路。
当他终于触碰到法阵中心一枚温润的光球时,周围水流忽变。暖意稍褪,水流变得凝滞,如同粘稠的智慧之胶。
城主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再给出方向,只留下一句谜语般的话语回荡水底:“第二重,‘智慧’。虚妄藏于眼之所见,真实匿于心之所感。破开迷障,方见归途。”
先前清晰的水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般的冰棱,悬浮水中,互相映照出无数个卢光日的身影,也折射出扭曲错乱的光路。有些冰棱上映出周焱和云斜安然无恙的景象,有些则显出他们遇险的画面,真真假假,惑人心神。
卢光日没有贸然去触碰那些诱人的幻象。他想起云斜姐姐说过,妖精最擅迷惑感知。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努力回忆周焱身上那种沉静可靠的气息,云斜姐姐带着关怀的语调,还有自己心中那份一定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平安离开的坚定念头。
当他凭借这份纯粹的“心感”再次睁眼时,那些扰乱视线的冰棱大多暗淡下去,唯有一条不起眼的、光线微弱的水流路径,隐隐透出令他安心的熟悉气息。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路径尽头,是一扇由水波铸成的门。门前,盘踞着一头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猛兽,虽不狰狞,却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三重,‘力量’。非蛮力之争,乃心念之坚。证明你拥有守护所想之物的资格。”城主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最终的审视。
卢光日看着那头水兽。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孩子,毫无力量可言。
但他想起病重的父亲,想起自己孤身追寻希望的决定,想起刚刚在幻象中仍要守护的两位哥哥。他胸膛中涌动的情感,比任何拳头都要炽热,比任何言语都要坚定。
他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退缩。而是迎着水兽凝视的目光,努力站直小小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份“想要守护”的强烈心念,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证明,证明即使弱小,也有不容践踏的坚持。
水兽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后,如同理解了某种更古老的契约,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水流般的轻鸣,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两侧散开,重新化作普通的水流。那扇水波之门,在他面前无声洞开。
门外,不再是奇异的水下世界。
刺骨的寒冷和真实的湿润瞬间将他拉回现实。卢光日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冰凉的河水,发现自己正趴在墨河边缘粗糙潮湿的砂石岸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头顶传来木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起头,看到那艘巨大的古式楼船不知何时已静静泊在近岸处。船舷边,那白衣胜雪、长发如墨的城主正垂眸俯瞰着他,手中骨笛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带上他。”城主淡淡吩咐。
两名侍卫再次跃下船,动作却不再粗暴。他们一左一右,将筋疲力尽、成功通过考验的男孩搀扶起来,带回了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