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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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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比爷爷，哥哥为什么还不能醒过来？”
年幼的沈事趴在床边，望着昏迷了两天的沈旭，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他口中的“罗比爷爷”，是城堡里服侍了三代主人的老管家，面容被岁月刻满沟壑，总是一丝不苟地穿着黑色礼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
老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视线扫过床上之人，语气平静无波：“二殿下，王子陛下需要一些时间……来认清自己真正的身份。”
“身份？”沈事茫然，“哥哥不就是哥哥吗？是凯克斯的王子，是我的兄长，这有什么需要认清的？”
“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会指引他，告诉他应该站在哪一边，承担何种责任。”罗比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或许，从他第一次察觉到这位“王子”归来时身上那股混杂着人类气息与古老王血的、非同寻常的味道时，他就已经窥见了部分真相。
自从两位王子的父亲——那位强势却也最终陨落的吸血鬼首领——去世后，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眉宇间总是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思虑。此刻也不例外。
但在心思单纯的沈事看来，这位老管家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一副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样子。沈事天性直率，不擅长也不喜欢绕弯子，很多事情他宁愿不去深想，也正因如此，他甚至不曾用心开发过吸血鬼与生俱来的读心天赋，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可是……”沈事咬了咬嘴唇，问出一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如果他身体里流的血，既不纯粹是吸血鬼的，也不纯粹是人类的呢？如果那血……本身就很复杂呢？”
满脸皱纹的罗比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落回昏迷的沈旭脸上，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几乎算得上是欣慰的弧度：“您看，陛下，您弟弟离开了您的羽翼……终究是成长了不少。”
话音未落，一只负责警戒的吸血鬼侍卫如蝙蝠般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滑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告罗比大人！外围发现两只奥古斯种闯入，已被控制，请您定夺！”
几乎就在同时，床上昏迷的人猛地动了一下手指，随即眉头紧蹙，挣扎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要——！”他嘶哑地喊出声，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弥漫着古老吸血鬼风格装饰的房间，以及房间里三张同样陌生的、属于吸血鬼的脸孔。
意识迅速回笼，他环顾四周，脱口而出：“周焱呢？他们在哪里？！”
沈事抿了抿唇，别开视线，闷声道：“你还想着他干什么？他丢下你，带着其他人走了。”
“不可能！”刚刚苏醒的沈旭（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他绝对不会抛弃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罗比终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王子陛下，无论您此刻记得什么，又忘记了什么，有一个事实无法改变——是那位姓周的守门人，亲手导致了您父亲的陨落。于情于理，您都不该与他过于……亲密。”
“笑话！”沈旭（周久耀）猛地看向老管家，眼中属于王子的桀骜与属于守门人的冷厉奇异交融，“我想做什么，需要你来教导吗？”
他支撑着虚软的身体，试图下床，朝门口走去。
“陛下！”罗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您身上至少流淌着他一半的、最为高贵的血液。继承这份血脉，就意味着必须承担与之相应的责任。这是您无法摆脱的宿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画面静止了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两三分钟。终于，沈旭（周久耀）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地开口：“等我找到周焱……我自然会履行我该履行的‘责任’。”
“那我呢，哥哥？”沈事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比哭喊更让人心惊，“哦，不。或许我该叫你——周久耀。”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沈事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当初你潜入我们家，口口声声说只为寻找一味解药，去救你那被守门人短命诅咒折磨的弟弟！可到头来呢？你‘吃’掉了我的哥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父亲最后……最后心软，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类，真能承受得住、吸收得了我哥哥那纯粹高贵的王族之血吗？！”
“你害死了我哥哥，间接也害死了我父亲……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留下我的性命？是为了怜悯，还是为了……继续折磨？”
“沈事……”沈旭（周久耀）终于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复杂，“你不该知道这些的……你哥哥，他希望你永远活在阳光下，不必背负这些黑暗的真相。”
“难道我就不是王子吗？！”沈事几乎是吼了出来，泪水终于滑落，“难道我就没有资格知道真相，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吗？”
他眼中的金光骤然变得锐利——那是吸血鬼读心术全力运转的征兆！而且对象并非人类，而是同为吸血鬼、精神壁垒理应更强的存在！
沈事，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知。他只是选择了用“傻气”作为保护色，将所有的敏锐、痛苦与不解深深埋藏，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无忧无虑的弟弟。他一直都在“装傻充愣”。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呢？”沈旭（周久耀）的声音疲惫而悲哀，“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哥哥了，明明知道你哥哥早就死在了那场战斗里，明明知道……杀死他的真正元凶，并不是我！”
“因为……”沈事泣不成声，却执拗地指向对方，“因为你身上，还有哥哥留给我的东西！他的记忆碎片，他温热的血液……甚至他最后看这个世界的方式，都还在你这里！你让我怎么……怎么能完全把你当成陌生人，当成仇人？！”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真相的血痂被狠狠撕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兄弟不再是兄弟，仇人掺杂着至亲的影子，爱与恨、责任与私情、过去与现在，在这古老的吸血鬼城堡里，拧成了一个绝望的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