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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插一段) ...

  •   青梅烬:一曲未央的断肠谣

      【楔子:宫墙内的回声】

      每到三月,紫禁城最深处那座废弃的宫苑就会响起铃铛声。

      不是风吹的——老太监们私下里都这么说。他们佝偻着身子,在洒扫时压低声音:“是驸马爷……还在挖呢。”

      新来的小宫女不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挖什么?”

      “挖坟。”老太监抬眼望了望那座被黑色铁棘缠绕的宫墙,“挖一座,早就空了的坟。”

      这个故事,要从很多年前的春天说起。

      ---

      【第一折:青梅时节】

      昭和公主出生时,整个皇宫的梅树一夜开花。

      她是皇帝唯一的孩子,真正的金枝玉叶。而她的伴读——镇国公世子陆文渊,就是那匹配她的“玉马”。

      他们一起长大。春天在御花园扑蝶,夏天在太液池采莲,秋天捡银杏叶做书签,冬天围炉煮雪,念“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公主唤他“阿渊”,他叫公主“阿昭”。竹马绕床,青梅在侧,纱帐里藏过多少童谣与秘密。公主曾把一颗未熟的青梅塞进他手心:“阿渊,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

      陆文渊握紧那颗青梅,笑了:“好。”

      那时他们都以为,青山不老,春色永驻。

      ---

      【第二折:春色骤变】

      变故发生在公主十六岁那年的春猎。

      队伍在南山围场遇袭,陆文渊为护公主,肩头中箭跌落山崖。三天后,当搜救的侍卫在一个猎户的小屋里找到他时,他身边坐着个青衣布衫的年轻男子。

      那人叫林青,是个采药人。是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陆文渊,用草药救了他的命。

      陆文渊回宫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开始频繁出宫,去南山的次数越来越多。公主坐在高高的摘星楼上,看着他骑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不安。

      “阿渊,”她有一次拦住他,“南山有什么好?让你这样流连。”

      陆文渊沉默良久,说:“阿昭,那里有……真正的春天。”

      真正的春天?公主不懂。皇宫里四季如春,暖房里永远有最新鲜的花,怎么就不是真正的春天了?

      直到那个黄昏。

      公主难得兴起,换了便装出宫,想给陆文渊一个惊喜。她在南山脚下的小院里,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陆文渊穿着粗布衣裳,赤脚在田埂上行走。林青跟在他身后,两人肩并肩在菜畦里忙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交叠在一起。

      陆文渊笑了。那不是宫宴上客套的微笑,也不是伴读时温润的浅笑,而是一种公主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舒展的笑容。

      那一刻,公主明白了。

      她手中的青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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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折:金枝碎玉】

      大婚如期举行。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公主成了陆文渊名正言顺的妻子,他是她的驸马,她是他的公主。一切都合乎礼法,无可指摘。

      可洞房花烛夜,陆文渊没有碰她。

      他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轻声说:“阿昭,对不起。”

      公主穿着大红嫁衣,指尖掐进掌心:“是因为那个人吗?”

      陆文渊没有否认。

      三个月后,驸马递上了一道奏折:请辞一切官职与爵位,自愿放弃驸马身份,归隐南山。

      举朝哗然。

      皇帝震怒,将奏折摔在地上:“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抛弃公主,抛弃荣华富贵?”

      陆文渊跪得笔直:“臣求的,从来不是荣华。”

      公主坐在珠帘后,听着这一切。她没有哭,只是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凤冠。

      那顶用三千颗东珠、八百片翡翠打造的凤冠,在她手中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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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折:白绫如刃】

      陆文渊离开那天,下着细雨。

      他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穿着最普通的布衣,一步步走出宫门。没有回头。

      公主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对身边的掌事宫女说:“去,收些晨露来。”

      宫女不解:“殿下要晨露何用?”

      公主笑了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都说晨露至纯至洁……本宫想试试,它能不能杀人。”

      三天后,南山传来消息:林青染了急病,暴毙。

      死得干干净净,像一场意外。村里人都说,是山里的瘴气太重,采药人常年进山,终究是遭了报应。

      只有公主知道,那杯“治病”的药汤里,掺了什么。

      她端着白玉杯,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举杯:“敬春天。”

      镜中的美人,眼角滑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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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折:血染杜鹃】

      陆文渊回来时,林青已经下葬了。

      就埋在南山脚下,那片他们一起开垦的菜地旁。新坟的土还是湿的,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根柳枝——那是林青生前最喜欢的树。

      陆文渊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村民发现他时,他整个人伏在坟堆上,双臂紧紧环抱着那抔黄土。血从他的心口渗出来,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一直渗到坟边那丛野杜鹃的根。

      他就这么死了。

      死前,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村民掰开他的手指,发现掌心是一枚早已干瘪发黑的——青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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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折:永世之咒】

      公主听到陆文渊死讯时,正在插花。

      她的手一抖,那只最珍贵的汝窑天青釉花瓶,“哐当”一声碎在地上。

      “他……说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报信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驸马爷临终前……掷出一枚青梅核,说、说……”

      “说什么?”

      太监以头抢地,不敢言语。

      “说!”公主的声音陡然尖利。

      太监闭着眼喊出来:“驸马爷说——‘永世不得入轮回!纵使你金枝玉叶化为尘土,也再无一个春天肯载你!’”

      宫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公主轻轻笑了:“好,好一个永世……阿渊,你终究是恨我的。”

      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

      【第七折:铁棘空铃】

      诅咒应验的速度,快得惊人。

      先是公主居住的长乐宫,一夜之间爬满了黑色的荆棘。那荆棘非铁非木,刀砍不断,火烧不灭,生生将整座宫殿缠成了囚笼。

      接着是每年三月——那是他们初遇的季节——宫墙内就会响起铃铛声。无风自动,从早响到晚,声音空灵又凄厉,像谁的呜咽。

      宫人们都不敢靠近。

      他们说,那不是铃铛在响。是驸马爷的魂魄,还在那里,一铲一铲,挖着那座早就空了的坟。

      他要把他的林青挖出来。

      又或者,他想把自己也埋进去。

      ---

      【终章:春天之外】

      很多年过去了。

      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王朝更迭。长乐宫成了禁地,宫墙上的铁棘越来越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只有每年三月的铃声,还在响。

      有人说曾在一个雨夜,看见宫墙内有个穿青衣的影子在游荡——不是陆文渊,是那个采药人林青。他在找他的阿渊,却不知道,阿渊的魂魄被困在了宫墙外,永远进不来。

      一个进不去,一个出不来。

      而公主呢?

      她还活着。不老,不死,不灭。困在那座铁棘囚笼里,听着每年的铃声,数着无尽的春天。

      那些春天里,再也没有青梅,没有竹马,没有那个会叫她“阿昭”的少年。

      只有一句诅咒,在时光里反复回响:

      “永世不得入轮回……”

      “……再无一个春天肯载你。”

      ---

      【后记】

      御花园的老梅树,在公主困入长乐宫的第三年,全部枯死了。

      花匠想尽办法也救不活。只有一棵,在最角落的位置,竟然发出新芽。可长出来的不是梅花,是杜鹃——血一样红的杜鹃。

      老太监们都说,那是驸马爷的血,从南山流到了宫里。

      而宫里的老嬷嬷,会在吓唬不听话的小宫女时说:

      “再闹?再闹就把你送到长乐宫去,听驸马爷挖坟!”

      小宫女们吓得噤声。

      她们不知道,真正该害怕的,不是挖坟的声音。

      而是那个坐在铁棘深处,听了三百多年挖坟声,却再也等不到一句“阿昭”的人。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只有回响。

      有些春天从未到来,只剩下——永恒的、三月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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