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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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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余烬还在空气中灼烧，焚心箭言的雷火气息尚未散尽）
攻击，毫无征兆地停了。
沈旭维持着防御的姿势，屏障的微光还在他身前流转。他看见“周焱”——或者说，那个被许湘文恶意操控的躯壳——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有两股力量在里面殊死搏斗。
“周焱？！”沈旭的心脏狠狠一缩，一种比面对任何攻击都要恐怖的预感攫住了他。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那只熟悉的手——那只曾笨拙地给他戴过眼镜、也曾冷淡推开他的手——五指成爪，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左胸！
没有犹豫，没有停滞。就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躯体，就像那里面跳动的不是他自己的心脏。
“不——！！！！”沈旭的嘶吼破空而出，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发疯般地向前扑去，银甲撞碎了尚未完全消散的屏障，碎片般的光点在他身后炸开。
噗嗤。
那是皮肉被强行撕裂、骨骼被暴力折断的、沉闷而黏腻的声响。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沈旭看见周焱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只手缓缓地从胸口抽了出来。五指紧紧攥着，指缝间，有什么温热的、鲜红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周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扑到眼前的沈旭。他的脸色瞬间褪成死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大量的鲜血却先一步从口中涌出。
沈旭跪倒在他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却不敢触碰——他不知道该捂住那个恐怖的创口，还是该去接住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滚烫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银甲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变成一片灼痛的红。
“哥……哥……”周焱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他在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和灵力强撑着，试图凝聚一点点声音。
沈旭的眼泪决堤般落下，混着脸上的血，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见周焱望着他哭，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里，竟然费力地弯起了一丝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像个解脱的孩子。
“漂亮哥哥——！！！”卢光日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旁边传来。老管家罗比不知何时已闪身到男孩身边，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紧紧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唔……唔唔！求求你……罗比爷爷……让我看看他……最后一眼……就一眼……”男孩疯了似的挣扎，指甲在罗比苍老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焱的嘴唇还在翕动。沈旭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我……”气若游丝。
沈旭的眼泪流得更凶。
“从……未……”周焱的目光已经无法聚焦，却固执地望向沈旭声音的方向。
沈旭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觉……得……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带着血沫。
“有……错……”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然后，那具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彻底地，向后倒去。
“周焱——！！！”沈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徒劳地想要抱住他，却只接住一片迅速冰冷的虚无。
嗷——！！！
吼——！！！
两声震耳欲聋的、充满纯粹饥饿与疯狂的咆哮，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沈旭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大，霍然转头——只见远处，两只形态扭曲、散发着恶臭的奥古斯怪物，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先前凯克斯士兵的封锁！它们被这里浓重至极的鲜血气味彻底吸引，猩红的复眼死死盯住了地上周焱的遗体，以及就近的、散发着鲜活气息的卢光日！
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卢光日猛扑过去！涎水从它交错的獠牙间滴落。
“小心！”罗比厉喝一声，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他将怀中还在挣扎哭喊的卢光日用尽全力朝沈旭的方向猛地一推！
男孩惊叫着摔向沈旭。
而那只奥古斯的利爪，险之又险地擦着罗比的袍角掠过，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目标，张开布满倒刺的巨口，朝着倒在地上、胸口破开大洞的周焱咬去！
另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奥古斯，则咆哮着冲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卢光日！
电光石火之间！
沈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左边，是周焱的遗体正被怪物吞噬；右边，是哭喊的男孩即将殒命。
没有时间权衡。
没有时间痛苦。
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和狂暴的杀意在他胸腔炸开，几乎要将他撑爆！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银甲上未干的血迹瞬间被爆发出的黑暗能量蒸发成血雾！在千分之一秒的抉择里，他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和对男孩承诺的残存责任，咬牙狠心，将怀中吓呆的卢光日再次推向更远处的安全角落，自己则像一颗燃烧的银色流星，反向撞向扑向男孩的那只庞大奥古斯！
砰！轰——！！！
巨大的撞击声和怪物吃痛的嘶吼同时响起。沈旭用身体硬生生撞偏了奥古斯的扑击轨迹，银甲与怪物的外骨骼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而就在他搏命的这一刹那——
他用眼角的余光，绝望地、眼睁睁地看见：
那只扑向周焱的奥古斯，用它那布满黏液的长舌一卷，轻而易举地将那具已经毫无生息的躯体叼了起来，随即毫不停留，四肢发力，化作一道腥臭的残影，撞开稀疏的林木，朝着墨河方向、朝着更深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只在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还在缓缓扩大的血迹。
和一个被彻底掏空了灵魂的沈旭。
他跪在原地，银甲沾满血污，双手撑地，看着周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声音。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空洞与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