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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未来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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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说的……我哥，”周焱微微偏头，神情里是纯粹的不解与好奇，仿佛在讨论一个遥远的故事，“他现在在哪呢？”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残忍。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眷恋、或是探寻真相的急迫，只有孩子般天真的疑问。
就在这时，他感到衣摆被轻轻拉扯。低头看去，是哭得眼睛红肿、像只小花猫一样的卢光日。男孩仰着脸，怯生生地，又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小声唤他：“漂亮哥哥……？”
“嗯？”周焱立刻应声，蹲下身来，视线与男孩平齐。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卢光日脸上的泪痕，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没有一丝阴霾。“怎么了，光日？不哭了，你看，我没事了。”
此刻的他，温柔得近乎“完美”。那些曾深刻烙印在他灵魂里的创伤——失去兄长的剧痛、绵延多年的悔恨、自我惩罚般的冷漠与疏离——仿佛随着那段被交换的记忆，一同被彻底涤净了。他像一个被重置到某个更早、更明亮版本的程序，运行流畅，毫无滞涩，却……缺失了构成“周焱”最核心的痛苦与深度。
沈旭就站在一旁，看着这“完美”却无比陌生的一幕。
他看着周焱对卢光日展露的、毫无负担的温柔笑容；看着周焱眼中那片关于“兄长”话题的空洞好奇；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命运血肉交织、爱恨纠缠的人，如今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安慰的孩童般，用最标准、最得体，也最疏远的方式对待着眼前的男孩。
完美的表象下，是内核被彻底掏空的虚无。
沈旭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耳畔周焱轻柔的询问声、卢光日抽噎的鼻音、周围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全都扭曲、拉长，变成尖锐的嗡鸣。心脏的位置（或许那里也开出了一朵无人看见的、冰冷的花）传来被生生撕裂后又强行缝合、此刻线崩断裂的剧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冰封，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挺直了许久的脊梁，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坍塌。
银甲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旭！/哥哥！”惊呼声瞬间炸开。
……
（意识沉入黑暗，记忆的碎片如潮水倒灌）
（记忆闪回：多年前，人间，小酒馆）
“什么？！你喜欢你弟弟？！”年轻的猎人王声差点被一口啤酒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同样年轻、却眉头紧锁的周炎。
“据我所知，你弟弟才刚上初中吧？”王声放下杯子，抹了把嘴，叹了口气，语气试图冷静分析，“那正是情窦初开，但也最懵懂摇摆的年纪。周炎，你……”
“王叔叔，”周炎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困扰，“我也……很难以相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想法。这不对，我知道。”
“呵呵呵……”王声摇了摇头，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不知是觉得荒谬还是苦涩。
“你就别嘲笑我啦！”周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是嘲笑你，孩子。”王声正色道，目光如炬，“你还年轻，周炎。未来有无限可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和选择。你不必把自己局限在这里，更不必急着给这种……复杂的情感，扣上一个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标签。我知道，你母亲走后，你承受的远比你弟弟多，压力、责任、还有……”他顿了顿，“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这种重压之下，人的情感有时是会扭曲的，会把依赖、保护欲，误解成别的。”
“我没有！我不是扭曲！”周炎猛地抬头反驳，眼神倔强，却又泄露出一丝慌乱，“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感觉！那不是对弟弟的感觉！”
“哈哈哈……”王声又笑了，这次带上了点探究，“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喜欢’上你弟弟的？说说看。”
周炎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他目光游移，声音低了下去：“他……漂亮，聪明，有天赋……和我完全不一样，他像光……”
“周炎，”王声打断他，语气变得锐利，“听着，你也很漂亮，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以你自己的方式。那你会因此喜欢上你自己吗？”
“我……！”周炎语塞，脸更红了，“王叔叔！你就别再取笑我了！”
王声终于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周炎：“好，我不取笑你。那我问你，你觉得你喜欢他，那你爱他吗？”
周炎愣住了。
“爱他……比你聪明，比你漂亮，比你有天赋？”王声一字一句，问得缓慢而沉重，“爱那个可能永远无法用对等目光看待你、回应你的‘弟弟’？”
“爱……”周炎喃喃重复，眼神迷茫，“这个词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早了？太沉重了？”
“为什么觉得早？为什么觉得沉重？”王声追问，“是因为他年纪小，还是因为……你害怕？”
周炎沉默。
“如果，”王声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如果他对你的喜欢和依赖，并不比你对他的‘喜欢’少呢？如果他未来某一天，看你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呢？只是现在，他还太小，小到可能自己都分不清。”
“他才刚上初中！”周炎几乎是脱口而出，像在捍卫一个脆弱的屏障。
“这就对了。”王声向后靠去，拿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答案不在现在，周炎。答案在未来。”
“在你变得更强大、更清晰，在他长大、看清自己内心之后的……那个未来。”
“而现在，”王声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需要做的，是守护好这道光，也守护好你自己。别让任何东西——包括你此刻这份连自己都困惑的感情——过早地灼伤你们任何一个。”
年轻的周炎坐在那里，久久无言。窗外的路灯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孤独，又充满了一种尚未命名的、沉重而温柔的决心。
（记忆的潮水退去，现实冰冷的黑暗涌动）
现实中的沈旭（或者说，深埋于这具身体里的、属于“周炎”的那部分意识），在昏迷的深渊里，无声地咀嚼着这段来自遥远过去的对话。
“答案在未来……”
那个未来，他们似乎一起走到了，却又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被命运碾碎、重置。
而现在，他连提问的资格，都被对方遗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