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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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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事最先察觉到了那份不协调。
周焱醒来了，伤口在诡异地愈合，甚至能开口说笑。可他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也不是面对沈旭时该有的、哪怕最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空旷。就像有人把他灵魂里最珍贵的藏品整个搬走了，留下一个打扫得过于干净的、回声阵阵的房间。
沈事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屏住呼吸，缓缓上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周焱冰凉的手背，见对方没有反应（甚至带着一丝疑惑），才轻轻覆了上去。
——读心术，启动。
意识如同潜入一片平静却异常的水域。他“看”向那些构成周焱认知与情感的“记忆书页”。关于守门人的职责、关于童年、关于云斜、卢光日、许湘文……许多页面都完好，甚至最近战斗的惊悸都还留着鲜活的痕迹。
然后，他“翻”到了本该最厚重、最波澜壮阔、也最撕心裂肺的那一页——
空白的。
一片刺目的、毫无瑕疵的纯白。
不是被涂抹，不是被撕毁，是从未被书写过的空白。关于“周久耀”，关于那个与眼前这位沈旭王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爱恨交织的兄长，关于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秘密、痛苦与未言之情……所有的所有，都消失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仿佛周焱的人生里，从未有过一个叫“周久耀”的哥哥。
沈事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他抬起头，脸色比周焱这个刚“复活”的人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看向周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周……周焱，”他声音发颤，几乎是用气音在问，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震碎眼前这脆弱的假象，“你还记得……你有个哥哥吗？你有一个哥哥，记得吗？”
周焱胸口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那朵赤红的花诡异地嵌在皮肉里，成为新的“心脏”标识。他听到问话，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
“我……有一个哥哥……吗？”他反问，语气里的困惑无比真实，甚至还带着点对自己可能“忘了”这么重要事情的些许尴尬和歉意。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沈旭心里彻底碎裂了。
他脸上那劫后余生、混杂着泪痕的、几乎算得上是狂喜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肌肉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急速冻结，从温暖的绿意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渊。
“你……”沈旭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焱，紧紧盯着那双写满无辜茫然的眼睛，“当真……不是开玩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冻僵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卢光日忘了哭，罗比垂下了眼睑。
老管家罗比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像是在讨论一个棘手的战术问题：“王子陛下，这或许是初拥过程中极其罕见的……后遗症。强大的血脉冲击与生命形态转化的剧烈动荡，或许干扰甚至抹除了部分关键记忆节点。”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不过，恕老臣孤陋寡闻，吸血鬼初拥史上，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精准抹除特定对象全部关联记忆的先例。至少，老臣未曾听闻。”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周焱空洞的眼神，又落回沈旭僵硬如石的侧脸上，低声询问：“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大家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震惊又同情的态度，终于让周焱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胸口，又抬头环视众人，最后眉头微蹙，伸手揉了揉额角。
“所以……”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自嘲和试图理清头绪的冷静，“我好像……失忆了？忘了很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离自己最近、也是气场最紧绷、眼神最复杂的那个银发吸血鬼身上。这个人，从刚才起就给他一种极其奇怪的感受——心口会莫名抽痛，却又完全想不起他是谁。
周焱索性直接问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因为荒唐处境而产生的、近乎好笑的态度：
“那么，这位……先生？”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目光坦率（因为毫无记忆负担）地迎上沈旭死寂的眼睛，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问题抛出，如同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
众人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目光在周焱和沈旭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不安与怜悯。
在这片几乎令人崩溃的寂静中，沈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用肌肉模仿出的、空洞的弧度。它挂在脸上，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他迎着周焱纯粹疑惑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属于“陌生人”的礼貌与疏离：
“朋友。”
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确认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颔首，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初见时的礼节性姿态，只是那幽绿的眼眸深处，是正在无声坍塌的整个世界：
“你好，我叫沈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