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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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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沈旭抛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无间的寂静彻底吞噬。
周焱僵在原地，仿佛被那话语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人眼中为何总是盛满如此鲜明的抗拒与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难道仅仅因为自己忘记了他？可这遗忘本身就像一个无解的谜：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关于他的记忆，被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只留下一片空茫的疼？
他想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绪却像被困在一团没有出口的浓雾里，越是挣扎，越是窒息。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落在他身上、又总是仓促移开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悲伤那样深，那样沉，深得像血族古堡地下那些不见天日的幽潭，沉得几乎要将旁观者一同拽入溺毙的深渊。若那情绪能被称量，周焱觉得，它恐怕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兄弟之间该有的、甚至可能承载的分量。
那到底是什么？
疑问像毒藤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尖锐的头痛，仿佛有什么被囚禁的东西正在他颅骨下疯狂冲撞，用尽力气想要顶开那层厚重而陌生的封印——
“漂亮哥哥！快醒醒！”
谁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焦急的哭腔。从哪儿传来的？
周焱猛地睁开眼——
黑暗。
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是一缕意识，漂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央。唯一的异色，是视野正前方那一道细长的、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缝隙。
那是一扇门。一扇微微敞开一条缝、看不清材质的门。
温暖的金黄色光线，正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顽强地渗透出来，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裂痕。光里似乎有微尘浮动，缓慢，宁静，与门外死寂的漆黑形成诡异而迷人的对比。
门内……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更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像落叶擦过地面，又像是……布料与皮肤在寂静中缓慢摩挲，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湿润的呼吸。
周焱感到自己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一阵钝痛。而他的右手，却仿佛被那道光、那些声音催眠，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探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门把手。
冰凉，光滑，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这触感如此真实，瞬间击碎了他关于“梦境”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犹豫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似乎在警告：门后的东西，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另一种更强大、更蛮横的好奇——或者说，是灵魂深处某种饥渴的呼唤——推着他。
“咔嚓。”
一声清晰的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他拧动了门把。
门，向内滑开。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那是一片幽暗的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缝隙，吝啬地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白。
月光照亮了森林中央一小片空地，以及空地上……两副紧紧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们在接吻。
其中一人背对着周焱，身形高大，黑色的衣袍几乎与森林的暗影融为一体。而另一人，被他紧紧搂在怀中，被动地承受着那个近乎掠夺般的吻——月光正好落在那张微微仰起的脸上。
苍白，脆弱，紧闭的眼睫在不住颤抖。
那是……他自己的脸。
周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他像一尊石像，僵立在门缝透出的光里，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在深吻的间隙，用破碎的、带着哽咽的气声呢喃：
“我……从未觉得你有错……”
话音未落，背对着他的那人似乎有所触动，吻得越发深重，一只手扣住“周焱”的后脑，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抚过他的脊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是一个充满了绝望、占有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深情的姿态。
不——
“啊——！”
周焱惊喘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
“漂亮哥哥，你终于醒啦！”一张稚嫩的脸蛋猛地凑到眼前，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是那个总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男孩。他歪着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想碰碰周焱汗湿的额头，“你做噩梦了吗？出了好多汗呀，衣服都湿透了。”
周焱眼神涣散，瞳孔一时无法聚焦。他本能地偏头躲开男孩的手，惊魂未定地扫视着四周——熟悉的吸血鬼古堡房间，石壁上的烛火幽幽跳动，窗外是永恒的血月投下的、亘古不变的暗红微光。空气中飘着甜腻的香气，梅西和梅林新做的、造型精巧的糕点还摆在小圆桌上，一动未动。
没有森林，没有月光，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吻。
但，也没有沈旭。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和这个男孩，再无第三人。那个人……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任何音讯，没有回来。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周焱抬起仍在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抹了把脸，却抹不去眼底深重的惊惶与茫然。
那不只是梦。
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