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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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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卧室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天际暗蓝,分散在山上的房屋皆被镀上一层冷色,房屋上零星几点暖黄,厚重的窗帘垂在这画面两侧,将其框成一幅静谧漂亮的油画,但被玻璃上挂着黑色碎肉的划痕打破了和谐。
司言宁抬眼看向挂钟上显示的时间,八点三十分。
他今天凌晨才睡,睡的也并不安稳,再加上又精神紧绷地忙碌了整天,现下困意已强烈攀升上来。
他随意洗漱过后便脱下衬衣躺到了床上,乌栖还在卧室另一边的浴缸洗澡,时不时传来撩水的细微声音,倒是不错的助眠白噪音。
司言宁昏昏然睡着之际,感觉到背后的床垫下陷,伴随着淡淡的Alpha信息素味道,是乌栖收拾干净后躺了上来。
乌栖睡觉很老实,将被子掀起一角盖在身上后便没了动作。
被子下的温热慢慢从身后蔓延过来,Alpha好闻的信息素钻入鼻腔,司言宁很快便舒服地睡着了,比昨晚安稳,就在即将进入梦境之前,他似乎觉察到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吸血鬼?
司言宁猛然惊醒,黑暗中床的另一侧,乌栖深邃的眼睛落入他的视线,对方面色如常呼吸有些紊乱,右肩倚在床头上,头偏着微微俯身盯着司言宁。
月亮已经攀至半空,冰冷皎洁,窗外没有异常。
即使对方是人,大半夜被这样盯着也很恐怖,会不自觉联想到如果自己没睁眼,是不是就被对方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弄死了;可也许因为对方是乌栖,司言宁第一反应是乌栖定然有事找他,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他便办不成的事,但乌栖又怕打扰到他睡觉,所以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刚刚乌栖内心怕是极度纠结要不要喊醒他吧。
“怎么了?”司言宁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语调很低,几乎被藏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可以为我释放些信息素吗?”乌栖虽是在询问,语调却并无哀求的意味,反而强势克制,“普通抑制剂对易感期的Alpha作用有限,即使现在再注射一支恐怕也没多大效果。”
司言宁脑袋有些懵,愣了一瞬,正准备答应,乌栖又开口道,“一点点就可以。”
听着有些可怜,虽然他周身的气质与可怜毫无关系。
“好,”司言宁主动释放了些信息素,“晚安。”
“谢谢,晚安。”
两人双双躺下,司言宁依旧是侧身背对着乌栖。
乌栖正躺着,没有闭眼,双眸掩在黑夜中,感觉到同一张被子下的人没了动作,他向司言宁偏过头,用视线描摹着Omega的线条。
蓬松微长的白发分在耳朵两侧,一看就很好摸,贴近皮肤的发尾沿顺着脖颈,洁白的Omega腺体半掩在头发下,不知道他曾经有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不设防地把腺体裸露在其他Alpha面前,而且还没心眼地答应易感期Alpha的请求,对其主动释放诱人的Omega信息素。
“可以离你近一点吗?”乌栖不知道司言宁有没有睡着,他这么问,如果司言宁醒着并答应了,他便挪近一些;如果司言宁睡着了,没人回答他,他便挪近一些。
至于多近才算近,乌栖觉得能感受到司言宁不高的体温便差不多。
“可以。”司言宁醒着。
乌栖挪过去,柔软的被子下,他的胳膊几乎触到司言宁的背部。
身边人微凉的体温传来,乌栖视线从司言宁肩部沿着腰侧下移,对方侧躺隆起的幅度和乌栖正躺着隆起的幅度一样。
司言宁太瘦了。
今天司言宁跌坐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用力,怕把Omega抱折了。
以后一定要多喂Omega吃些有营养的食物,Omega挑食,而乌栖刚好学了很多菜式,至于味道,乌栖父母尝了都说不错,Omega应该也会喜欢,如果不喜欢乌栖就依据Omega的口味改进。
“你信息素的味道很好闻。”乌栖说道。
司言宁大概是睡着了,没有回复他。
睡的可真快。
这一夜司言宁和乌栖睡得都很好,第二天早上是被关廷恐惧焦急的呼叫声喊醒的。
“啊!”走廊里关廷大声一叫,“死人了!死人了!何项东死了!”
大概三秒过后,除了何项东的房门,其余的全打开了,玩家聚集在何项东门前。
一尘不染雪白的门,旁边鎏金镂空花架上的玫瑰鲜红欲滴,和从下门沿淌出的一滩鲜血完美呼应,有着渗入骨髓的怪异。
“那啥,不见得就死了,说不定只是被那啥‘吸血鬼’攻击了呢。”程晖还在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
“有可能,昨夜我并未听到任何响动。”林坛洛醒的稍早一些,听到关廷喊叫时她正好穿戴整齐。
“门,撞开。”司言宁蹙着眉道。
刚刚二楼经过关廷一番狮吼,就连墙皮都差点被震掉,如果屋内的何项东还有或者,必然会夺门而出和“散播谣言”的关廷对呛起来,至少也会发出点声音。现下这种情况,看来何项东已没了意识,甚至可能......死了,必然不会再给众人开门,只能暴力撞开,如果何项东真的遭了吸血鬼的袭击身受重伤,赶紧撞开门施救才是当务之急。
程晖卷起衣袖,卯足了劲撞向门面,一声闷响后,门丝毫未动。
“我来。”乌栖站在众人身后扣好衬衫扣子,将一边的肩膀扭至身前,哐当一下猛地撞开了门。
程晖在心中感慨,年轻真好,年轻的Alpha更好。
房门大开,屋内的景象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正对面落地窗的玻璃碎落一地,残破的窗框玻璃尖上挂着黑色的烂肉,显然在昨夜经受了猛烈的撞击,白软的大床上,何项东裸着煞白的身体地俯趴着,身下是大滩扎眼的鲜血,稀稀拉拉地延伸到门外。
何项东死了。
“他真的死了。”潘盛躲在最后,瞥了一眼屋内的景象便颤着往后退,生怕多看一眼在自己心里留下阴影。
他和韩灵这两天均是谨慎地合衣而睡,今早由于关廷的喊声过于凄惨,他怕有危险,便将韩灵留在了卧室,再加上昨天何项东晚起也没遇到危险,以此类推韩灵晚起也不会有事,于是他便放心地出了卧室查看情况。
可现在何项东死了,他猛地想起来,一步一摔地窜回卧室将韩灵扶了出来,他跌坐在两人卧室房门前,背后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在潘盛折回的时候,其余众人已经进入了何项东屋内。
离近才得以看清细节。
何项东的身体由于失血过多全无颜色,双手死死抠着身下残破的床被,被子被生生扯碎了,里面的鹅毛在何项东手下散了一片,脚下的布料也被硬硬蹬裂了,手指和脚趾渗出的血结痂黏在肉上,可见他生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但这不是令众人愣住的原因。
众人愣住是因为,何项东的死状和大厅地砖上以及厨房墙壁上的图案极像,全身赤裸干瘪。
不同的是何项东的腺体并无腺液管连着,而是直接丢失了。
何项东的后颈是空的。
裸露在空气中,几乎能看清肉里的白骨,黏着血糊糊一片。
“床幔上有字。”乌栖身材是一众玩家中最挺拔的,他视线越过何项东和床沿,看到了低垂着的床幔上鲜红的字。
林坛洛绕到床的另一边,撩起床幔和众人一同识别字的内容。
是何项东用自己的血写的,字迹潦草,笔画散乱,是正经受拔除腺体之痛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碎了牙写的。
“妈,你一定要......”后面两个字笔画多,相邻的笔画缠联到了一起,程晖辨认不清。
“离婚,”林坛洛补上,继续道,“下面一句是,‘好好活下去’。”
众人不解,为什么何项东临死前会写下这么句话。
林坛洛看着众人惋惜又疑惑的表情,叹出一口气,神情悲伤,“何项东没要求我向你们说出他的经历,但在昨晚他向我讲述之前,我一直对他存留很大的意见,甚至是恶意。我想大家在看到今天这一幕前,和我先前对何项东的态度是一样的,觉得他是个坏的,现在他死了,你们对他的态度中可能会多些怜悯吧。”
昨天从暴晒中脱离,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如果没有何项东掀桌,根本不会那么早结束在烈阳下暴晒几欲死亡的局面。可何项东在众人中所处的位置不像程晖,是个友善缓和紧绷气氛的角色;也不像关廷,是个听话年纪最小的乖孩子角色;在众人眼里,他是个低情商且没礼貌自私自利的富二代,甚至还和半数玩家发生过口角。所以即使他阴差阳错救了众人,大家也难以对他说出一句感谢,遇到习惯和别人事事分得很清楚的人,也许才会在心里默默记上他一个人情。
不过昨天何项东替被欺负的NPC出头,稍微改善了他在大家心中的形象,还没等到深入了解他的经历,他便惨死在了当天晚上。
其实昨天司言宁就特别好奇何项东这个人,为什么一个人能既凶横又善良,还是说世界上的人都这样,只不过程度各有不同。
又或许,是人都会改变。
司言宁想,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识错人,只是时间长了,导致那人变了,又或许是那人曾经没遇到能激发他心中恶的事,现如今遇到了,恶便显现了出来。
司言宁想了很久,很乱,他到底有没有被背叛。
林坛洛将床幔割下,放到柜上,“接下来我要讲的,与其说是何项东的经历,倒不如说是他妈妈的经历。”
“何项东的妈妈是个女性Alpha。”
Alpha不能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