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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伤疤 ...

  •   清晨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为昏暗的卧室带来一丝熹微。

      顾辞朝先一步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记忆先于理智,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自控的颤抖。昨夜那灭顶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几乎将他拖回那个绝望的雨夜。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既是针对那段不堪的过去,也是针对昨晚那个竟会因此失控、显得无比软弱的自己。

      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让顾屿暮彻底越过那条线

      顾屿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即将醒来。

      顾辞朝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迅速重新闭上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垂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沉浸在不安的睡梦中,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往顾屿暮的怀里缩了缩,寻求庇护的姿态做得自然而熟练。

      顾屿暮睁开眼,第一感觉便是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均匀的呼吸。他低头,看到顾辞朝依旧睡着,只是眉心微蹙,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到昨晚他的崩溃,顾屿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这细微的动作似乎“惊醒”了怀中的人。

      顾辞朝颤巍巍地睁开眼,墨蓝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但在对上顾屿暮视线的一刹那,那迷茫迅速被惊慌和一丝怯意取代。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又因为被环抱着而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哥……哥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屿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软,放柔了声音:“醒了?还怕吗?”

      顾辞朝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细软的发丝蹭过顾屿暮的下巴。他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开口,带着认错般的乖巧:“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接小叔的名片……让哥哥生气了。”

      他主动提起,以退为进。

      顾屿暮盯着他低垂的、看起来无比乖顺的头顶,眸色深了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接?”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辞朝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咬着下唇,声音更小了:“我……我当时有点慌……小叔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他巧妙地将重点从“主动接受”转移到了“不知所措”和“难以拒绝”上,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更被动、更弱势的位置。

      顾屿暮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强忍泪意的模样,昨夜他崩溃颤抖的画面再次浮现。终究,心底那点因他被别人吸引而升起的不悦,被更强烈的保护欲和那份亟待查证的“真相”所带来的怜惜压了过去。

      “以后离他远点。”顾屿暮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却也不乏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

      顾辞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他乖巧地点头,软软地应道:“嗯,我知道了,哥哥。”

      他试探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了顾屿暮睡衣的前襟,仰起脸,墨蓝色的眼瞳像浸了水的宝石,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丝后怕:“哥哥……以后……还会那样……”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心有余悸。

      顾屿暮打断了顾辞朝,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昨夜一般。

      “不会了。”他承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保证。”

      顾辞朝似乎终于安心了,将脸轻轻埋回他胸前,蹭了蹭,闷闷地说:“嗯,我相信哥哥。”

      顾辞朝在他怀里,墨蓝色的眼瞳在阴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光。恐惧是真的,崩溃也是真的,但此刻的依赖与脆弱,却掺杂了更多精心的算计。他清楚地知道,昨夜意外的失控,阴差阳错地,似乎让顾屿暮对他产生了一种超越单纯占有欲的情感……

      是什么呢?
      爱?
      多么可笑又廉价的字眼。就像他的好母亲嘴里说着“为你好”、“我爱你”,转身就能为了利益将他推入深渊。

      他不需要爱。

      如果顾屿暮的占有欲开始变质,染上这种名为“爱”的软弱情感,那或许……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顾屿暮抬手,揉了揉顾辞朝柔软的发顶。
      “再睡会儿。”

      顾辞朝应了一声,继续窝在他怀里,顾屿暮紧紧的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

      顾屿暮又在床上陪了顾辞朝一会儿,直到感觉怀里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他才轻轻起身。

      顾屿暮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卧室。门一关上,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郁。他径直走向书房。

      赵恒已经等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总。”见到顾屿暮进来,赵恒立刻上前,将文件夹递过去,“查到了,能确认的部分都在这里。时间有些久,对方也处理过痕迹,一些细节可能……”

      顾屿暮抬手打断了他,直接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纸张不多,寥寥数页,却记录着触目惊心的事实。清晰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有当年那家私人医院的急诊记录复印件——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臂骨折,轻微脑震荡,以及……药物代谢残留检测呈阳性。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顾屿暮的心上。

      “叶欣婉于顾辞朝十五岁生日当晚,在其饮用的果汁中掺入精神类药物及助兴成分……”
      “……将其送至昌荣集团王姓负责人下榻的酒店套房……”
      “……根据酒店部分未被完全清除的监控片段及后续调查,顾辞朝在房间内曾有激烈反抗迹象……”
      “……约一小时后,顾辞朝撞破套房浴室窗户玻璃,从三楼跳窗逃生,跌落至楼下灌木丛……”
      “……后被路过行人发现,送往医院急救……”

      后面附着几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是顾辞朝被送入酒店时,踉跄不稳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张,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臂打着石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照片。

      顾屿暮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中的纸张被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狂暴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药物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是如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又是怀着怎样的绝望,选择撞破玻璃,从高处跃下。

      仅仅为了区区一千万。

      就为了一千万,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了地狱。

      而昨晚……昨晚他竟然对他……用了……。虽然最后停了下来,但那一刻自己的暴怒和强势,是否也勾起了他最深层的梦魇?

      顾屿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个姓王的,”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和他背后的昌荣,处理干净。”

      赵恒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是,顾总。那……叶欣婉女士那边?”

      顾屿暮的目光扫过报告上“叶欣婉”三个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厌恶。
      “她不是喜欢钱吗?”他冷冷地勾了下唇角,那笑容残酷而冰冷,“让她尝尝,失去一切、负债累累是什么滋味。找到她,‘照顾’好,别让她再出现在辞朝面前。”
      “明白。”

      赵恒领命,快步离开书房,去执行指令。

      书房里只剩下顾屿暮一人。他颓然坐进宽大的皮椅里,将脸埋入掌心。调查报告上的字句和顾辞朝昨晚崩溃哭泣的脸交替在他脑中闪现。

      他想起少年平日里那些看似狡黠实则疏离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冷漠,想起他昨夜在自己怀里颤抖着喊“妈妈”时的绝望……

      原来,那些都是被至亲背叛后,烙刻在灵魂上的伤疤。

      而他,顾屿暮,口口声声说着要护着他,却差点成了另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一种沉重的、混杂着懊悔、心疼和无比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对顾辞朝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兴趣和占有欲。

      他想要抚平他的伤痛,想要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让那些肮脏和黑暗再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良久,顾屿暮才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但那眸底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偏执。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准备车,去公司。”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让厨房准备些清淡安神的早餐,等辞朝醒了送过去。告诉他,我晚上回来陪他吃饭。”

      卧室里,听到外面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顾辞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墨蓝色的眼瞳里,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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