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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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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两人离开了宴会厅。
冬夜的花园寂静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暗香。顾屿暮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顾辞朝肩上,手臂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真的不舒服?”他低头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顾辞朝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只是……不太喜欢那种气氛。”
“以后不想来可以不来。”顾屿暮说,语气是罕见的纵容。
顾辞朝仰起脸看他,墨蓝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可是爷爷会不高兴,其他人也会说哥哥……”
“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顾屿暮打断他,指尖抚过他冰凉的脸颊,“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
这句话里的宠溺太过明显,让顾辞朝的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压下那瞬间的异样,将脸埋进顾屿暮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哥哥对我太好了。”
顾屿暮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两人在花园里待了十几分钟,直到顾辞朝说好多了,才重新回到宴会厅。
宴席已近尾声,甜点被端上桌。顾老爷子正在与几位长辈交谈,见他们回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顾墨尘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些了?”他问顾辞朝,语气亲昵。
顾辞朝点点头,往顾屿暮身边靠了靠:“谢谢小叔关心。”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顾墨尘眸光微暗,却让顾屿暮的心情好了几分。
“屿暮,借一步说话?”顾墨尘忽然道。
顾屿暮看了顾辞朝一眼:“在这里说。”
顾墨尘轻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宝贝弟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关于城东那个项目,有些细节需要和你确认。”
顾屿暮沉吟片刻,对顾辞朝柔声道:“等我一会儿。”
“嗯。”顾辞朝乖巧点头。
看着顾屿暮与顾墨尘走到落地窗边低声交谈,顾辞朝安静地坐在原位,小口吃着面前的甜点。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蛛网般缠绕着他。
“真是好手段。”
一个略带讥讽的女声忽然响起。
顾辞朝抬头,看见顾婉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姑姑。”他礼貌性地打招呼,声音平静。
顾婉清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倒是小看你了。能让屿暮这么护着你,连老爷子的话都敢驳。”
顾辞朝垂下眼眸:“我不明白姑姑在说什么。”
“装得倒是挺像。”顾婉清冷笑,“你以为攀上屿暮就高枕无忧了?顾家这样的家族,最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漂亮脸蛋。今天屿暮宠着你,明天就可能厌弃你。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恶毒。
顾辞朝握着银勺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但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脆弱无辜的神情:“姑姑……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想有个家。”
那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顾婉清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厌恶:“省省吧,这里没别人,不用演给我看。我警告你,离屿暮远点。他不是你能高攀的。”
“姑姑在跟辞朝聊什么?”
低沉的声音忽然插入,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顾婉清脸色一变,抬头看见顾屿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正站在她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顾婉清强笑道,站起身,“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屿暮在顾辞朝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辞朝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姑姑就是……关心我。”
“关心?”顾屿暮冷笑,目光追随着顾婉清仓皇的背影,眸色深沉,“她还不配。”
顾辞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哥哥,别生气。今天过年呢。”
这副懂事乖巧的模样让顾屿暮心中的怒火稍减。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想到刚才顾墨尘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以及顾婉清明目张胆的羞辱,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在胸腔中冲撞。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辞朝是他的人,不容任何人轻视、觊觎、伤害。
宴席终于结束,顾家众人陆续告辞。顾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前,深深看了顾屿暮一眼:“你跟我来书房。”
顾屿暮拍了拍顾辞朝的手:“先回房间等我。”
“嗯。”
书房里,顾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示意顾屿暮坐下。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老爷子开门见山。
顾屿暮神色平静:“他是顾家的孩子,自然留在顾家。”
“留在顾家?”老爷子敲了敲桌面,“以什么身份?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顾屿暮眸光微沉:“爷爷想说什么?”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屿暮,你是顾家未来的掌权人,做事要有分寸。那个孩子……长得太招摇了。今天你也看到了,墨尘对他兴趣不小。这对顾家来说是祸。”
“小叔那边,我会处理。”顾屿暮的声音冷了几分。
“处理?”老爷子摇头,“墨尘的手段你清楚,他不会轻易放手。而且……”他顿了顿,“那孩子的心思,恐怕也不简单。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依赖。”
顾屿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何尝不知道顾辞朝那些小心思?那些引诱、试探、算计,他都看在眼里。但奇异的是,他并不厌恶,反而觉得有趣。
就像驯服一只野性难驯的美丽野兽,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爷爷,”顾屿暮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辞朝的事,我会处理。您不必担心。”
老爷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摆摆手:“罢了,你向来有主见。只是记住,别让感情冲昏了头脑。顾家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明白。”
离开书房,顾屿暮径直回到主卧。
顾辞朝已经洗过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银发半湿,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见他进来,仰起脸,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哥哥回来了。”
那一刻,顾屿暮心中所有的烦躁与冷硬都被这个笑容融化了。
他走过去,接过毛巾,自然地为他擦头发。动作温柔,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顾辞朝轻声问,像只试探主人心情的小猫。
“没什么。”顾屿暮不想让他担心,“一些公司的事。”
顾辞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跪坐在床上,与他平视。刚沐浴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墨蓝色的眼瞳清澈见底。
“哥哥,”他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袍的腰带,“今天……谢谢你护着我。”
顾屿暮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顾辞朝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永远。”
顾辞朝的眼眶忽然红了。这一次,不是演技。某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失控。
他扑进顾屿暮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屿暮搂住他单薄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因为你是我的。”他说,语气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从你踏进顾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
顾辞朝在他怀里颤抖得更厉害。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分不清这份悸动是算计的一部分,还是某种不该产生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却依旧赖在顾屿暮怀里不肯起身。
顾屿暮纵容地抱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辞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有样东西,我想给你。”
顾辞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小兔子:“什么?”
顾屿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顾辞朝疑惑地接过,借着床头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股权转让协议。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顾屿暮将自己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顾辞朝。
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顾辞朝将成为顾氏集团除顾屿暮和顾老爷子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他将真正拥有在顾家立足的资本,拥有与那些轻蔑他的人平起平坐的资格,甚至……拥有影响顾家未来的力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是他所有算计的目标。
可是当它真的摆在面前时,顾辞朝却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
“哥哥……”他的声音在颤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能。”顾屿暮握住他冰凉的手,将笔塞进他手中,“这是你应得的。是我给你的承诺——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再看轻你,没有人能再说你是顾家养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里面翻涌的情感太过复杂,让顾辞朝几乎不敢直视。
“签了它。”顾屿暮说,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也是……跨年夜那份‘礼物’的回礼。”
顾辞朝的心脏狂跳。他想起跨年夜那个精心策划的夜晚,想起自己穿着顾屿暮的衬衫、系着红色蝴蝶结站在灯光下的模样,想起顾屿暮眼中瞬间燃烧的疯狂。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顾辞朝的手指颤抖着,握住那支笔。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顾屿暮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顾辞朝仰起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那片幽深的黑暗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苍白,脆弱,美丽,且被彻底标记。
他忽然伸出手,搂住顾屿暮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引诱或算计的吻。它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炽热,像飞蛾扑火,像濒死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顾屿暮先是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他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室内,两颗各怀鬼胎的心在欲望与算计交织的迷宫中,又向彼此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