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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帮我去圳城一趟 ...

  •   晚上,港生坐起来,拍了拍金属窗框:“哥,给我支烟。”
      京生没有睡着,他以为是自己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了港生:“你还病着,别抽烟了。”
      “给我一支烟。”他从上铺的楼梯上爬下来,伸手到京生面前,再次说道。
      京生无奈的坐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只能抽一支。”
      港生点点头,走到阳台上。
      京生拿了外套给他披上,靠在逼仄的阳台墙边看着他,时刻观察着他的动向,以免发生他不愿看见的事情。
      “你去睡吧,我好多了,就想一个人静静。”港生说着把他推回屋子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点起的烟,拿在手上,微弱的星火慢慢燃烧着烟杆,一点点烟雾缭绕着从夹烟的指尖升腾在空气中,隐入黑暗。
      港生只抽了一口,就这样呆呆拿住没有再放到嘴边。
      窗外的霓虹隐没在一片细雨中,显得朦朦胧胧,如他此刻的世界,一片混沌。寒风夹着细雨,从阳台窗户缝隙中吹来,他打了个寒颤,拉了拉肩头的衣服。有些寒冷已经渗入了骨髓,无论怎么想变暖都再也暖不起来了。
      楼下小路上偶尔有人经过,撑着伞,行色匆匆,港生盯着那抹红色或黑色消失在视线能及的尽头,然后又重复。
      他的目光很空洞,穿过眼前的所有飘向了虚幻中的远方。但一刻钟后,他的瞳孔猛地凝住了,那是树下的一点火星,明灭的烟头模糊地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一张如魔鬼一般潜入他的生活和梦境的面孔——Julian那张英俊逼人但现在伤痕累累的面孔。
      腿一软,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港生心头百转千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手上早就燃尽的烟蒂按在灶台上的盘子里,挨近窗户,小心翼翼探出目光。
      火星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人也不见了。“所以刚刚只是他的幻觉吗?”港生心想。但他才要松一口气,树荫底下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道身影抬头望向港生所在的位置,带着探寻,但更多的是凄楚的期望。他的头发耷拉着,明显全湿了,衣服颜色也很深,应该都透了水,狼狈得像落水狗,再没有平时的从容桀骜。
      猛地退后,背后撞到身后的墙上,他慌乱地摸上门把,打开门走进了屋里,反手把门关严,手指在有些斑驳的门框上用力按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默默地爬回到了床上。
      刚一睡下,就有东西咯到了他的背,就着屋外的霓虹,他翻过身,看见那枚红色的坠子泛着冷冷的光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将坠子捏在手心里,最后又像烫了手心一样丢到了枕头底下。
      他睡着之后,Julian那张时而冷漠,时而嘲讽,时而凶戾,时而悲伤的脸轮番在他眼前晃动。
      他向自己伸出手,修长好看的指尖才要触碰上,突然长出了无数藤蔓,上面开着红色如血流动的花,那一朵朵鲜血绽开的玫瑰,慢慢从他的手臂上手指上蔓延到自己手臂上。然后他们的手臂缠在了一起,脸颊慢慢靠近,鼻尖顶着鼻尖。
      “求求你,爱我!”
      港生似乎被蛊惑了一般,献出自己的双唇。对方薄薄的唇近在咫尺,轻轻张开,似乎要含住他的唇瓣,醇香的酒和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灼热的气息要将他吞噬。
      然而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一根黑色的毒刺桶穿了他的身体,粘稠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流到Julian下、、身长出的如蝎子般的毒刺上。那毒刺没有拔出,而是继续深入,一下下似乎要将他的肚子捅/烂。
      惊恐和疼痛让他睁大了双眼,仰起的脖子把薄弱的喉结暴露在对方面前,下一秒脖子被叼住,肚子上的毒刺更加凶狠和反复地同入他的身?体。Julian嘴角噙着如野兽般残忍冷漠的笑意。
      他的血流干了,嘶吼也没有力气再发出的时候,忽然坠入了无限深度的空间,像是跌入了一个没有底的天井里,天井周围是一层层的回廊,上面站着他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他们厌恶地看着他,嘲讽的笑着,不怀好意的讨论着……看着他被捅穿的还在流血的身体。
      讥笑持续在耳边爆炸,一只手从上空伸来,将他牢牢抓住,然而坠落把那只手的主人一同拽了下来。Julian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眼神绝望而悲伤,喃喃说着:“救救我……”大颗的泪水从他眼中滚出,落在港生脸上,冰冷。
      “放手吧。”港生从他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但Julian却抓得更紧,他们还在下坠,回廊上的讥讽变成了恶毒的谩骂和诋毁,那些不堪入耳的指责变成刀枪剑戟,从上方猛烈攻来,向两人逼近。Julian的后背血肉炸开,一片狼藉。
      “哥,好疼,你为什么不救我,好疼。”可他的手却还牢牢抓住港生,接着他的手臂慢慢伸长掐在了港生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我哥吗?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从一阵窒息的恐惧中醒过来,眼尾一片湿润,泪水浸润到了耳畔的发间。
      “怎么做噩梦了吗?”京生感到床铺的晃动,从床上坐起来,探头到上铺,见港生坐着问道。
      他没有说话,情绪好像还停留在梦里,久久不能回神。
      “我洗漱了给你做早点。”京生说着,下床穿衣,天光已经大亮了。
      “哥,前几天我给你的文件材料呢?”港生突然问道。
      “门后的抽屉里。”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用下巴点了点他说的位置。
      “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替我去圳城把刘厂长的建厂项目考察一下。”
      京生手上的毛巾停在了脸颊边,眨了几下眼睛,有些不解地甚至带着一些抗拒:“那是华夏集团的投资项目吧,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了,你就好好休息,干嘛还想着这些工作?”
      “这对我很重要。”港生说起话来还是没有精神,但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京生把毛巾甩在桌上,走到床边,抬头望着港生,“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想帮他?”
      港生爬下床:“如果你不愿帮我,我就自己去。”他走到门后打开抽屉,将资料拿出来。这些资料是他带着林莲好去见父亲那天一起带给京生的,因为他打算第二天带着京生去圳城。
      一样的事情前世已经发生过了,比这一世糟糕得多,可他最后在血泊中还是原谅了弟弟,这一次,他不想再经历一回血泊中的告别。
      他也问过自己,被Julian这样对待自己恨他吗?答案是肯定的,上一世被侵、犯的记忆历历在目,屈辱,仇恨都还刻在身体里。但他重生了依旧选择要救他,如果真的只有屈辱和仇恨又为什么要选择拯救?答案早就写在了他的心里,他爱Julian呀,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就算对方将他毁掉,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还是爱他,还是选择拯救他。谁说爱和恨不能同时存在呢?
      “好,我去。”京生从港生手里夺过那一沓资料,深深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决定。”
      京生出发前,港生对他说:“你到了圳城,先核实一下刘长州是不是你舅舅,如果是,他依旧愿意合作,那就签订合同。如果他不愿再合作,证明这个项目有问题,你就回来。如果他不是你舅舅,你将考察细节带回来给我。”
      公文包里放着文件和签订合同需要的印章,一并由京生带去了圳城。
      京生到了楼下,走过楼前的小道时,脚步顿住了。他看见一个狼狈的男人站在他们公寓窗户底下的小道上,他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
      对方看见了京生,用讨好的眼神望过来,京生冷哼一声低吼道:“你怎么又来了,快滚!”
      “大哥,你让我见见我哥吧。”Julian近乎哀求的语气。
      “我不是你大哥,港生也不是你哥哥,你走吧,他不想再看见你。”京生抬起拳头想揍他,但眼睛瞥到自己左手上提着的公文包,想到港生这样了,还想帮这个人,拳头就下不去了,懊恼地捏紧手上的包,不再理会他走了。
      两人的对话已经被站在阳台上的港生听见,京生离去后,他依旧默默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垮下去的肩膀,垂着的双手,暗淡低垂的眼睛。
      Julian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破旧污垢的窗户撞进港生的眼睛里。两人都是一怔,不过Julian几乎半秒后目光中就闪烁着希望的光,他大声喊道:“哥,对不起!”
      港生好像被那道目光烫到了,立马撤回身体,钻回了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
      华山起了床,走到阳台听见有人在楼下叫嚷,疑惑地回头看向港生的床:“这个不是来找你那个同事吗?他在楼下喊什么?”
      “别管他。”港生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听得出非常不耐烦。
      华山想起京生对他说的话,不要理会这小子,他不是好人,于是他板起脸来,心想一定是和港生有过节,在这里生事。
      他探出头不客气地说道:“小伙子我劝你快走,别嚷了,你大喊大叫扰民了,小心我投诉你。”
      见公寓里有人探出头,Julian立马又说让他见港生。华山冷笑一声:“别做梦了,我不知道你和我家阿港发生了什么纠葛,但我的儿子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所以一定是你的错,你赶紧走,不然我不客气。”
      这时过往的居民也用异样的眼光看起Julian来,交头接耳不知道议论什么。奈何Julian怎么的厚脸皮也不敢再出声,只默默退到树下。
      这天晚上变了天,暖风过境引起的高压气旋带来了一场大雨。海湾里的海水咆哮着拍打堤岸,雷电交加劈打天空,漏下磅礴的大雨浇淋大地,柏油路上密集的水点激起一层二十厘米的水幕,哗啦作响。街市的霓虹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水雾中,迷幻扭动的光晕映照在玻璃上,又让雨水冲出融化的光印油画。
      雨水冲刷的寒气扑打在玻璃上,室内的玻璃起了一层水雾,港生用手把水雾抹走,外面的霓虹顿时清晰了。
      只是,当他眼睛向下望去,瞳孔猛地震动了。
      只见瓢泼大雨中,隐约有一个身影站在正对着窗户的小道上,雨水像冲洗树桩一样冲洗着他。港生震惊之余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在玻璃上哈气,胡乱的又擦了一遍,仔细朝那个身影看起。他的心猛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个站着的身影——他是跪着的!他低着头,跪在地上,任由雨水将身体浇透。
      “他要干嘛?他到底在干什么?!”港生心底呐喊,他的手指抠着窗棂,指尖发白,全身颤抖,难以呼吸,他的眼睛被锁在了那个身影上,动不了一点,以至于眼底酸胀,变得通红。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刻钟,终于全身瘫软,猛地退到墙边,靠着墙大口喘息,好像刚刚心底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没有败下阵来,但也没有赢,情感交锋的本质就是一场两败俱伤,得不偿失,不分胜负的较量。
      躲进被子里,捂住耳朵,瑟瑟发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只要一闭上眼睛,Julian就抬起湿润的眼眸看向他,睫毛滚着水珠,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而雨水持续从他死灰一般的脸庞流下,冻得发僵的嘴唇抿得又冷又硬。
      猛地睁开眼睛,攥住被子蜷缩坐在床上,紧张,担忧,抗拒和恐惧让他嘴唇哆嗦,他将那枚吊坠缠在掌间,不自觉的放在嘴里轻咬以缓解焦躁。雨水拍在在窗户上,发出巨大的啪啦声,好像每一滴雨水都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吵醒了,不过他一夜没睡着,与其说是被吵醒,不如说被吵得不得不从床上下来,走到阳台上。
      探出目光往外看,一看之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紧紧攥住手心的天南竹。
      只见Julian依旧跪在昨晚的地方,他面色白得像纸,眼皮耷拉着,失去了所有生气,嘴唇已经发紫,皱巴巴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滴着水。
      楼里一些老人习惯去早锻炼,这会儿全部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我看就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在这跪着负荆请罪呢。”一个阿姨砸吧嘴说道,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是哪家的姑娘,快出来看看吧,这都在这几天了,别搞出人命来。”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大妈摇头叹气。
      “我看呀,不是男女问题,一定是别人借他钱不还,在这里催债呢!”一位手拿保温杯的大叔,点头断言。
      ……
      华山起了床,听见楼下这么吵,好奇的走到阳台,见港生在在窗边一动不动,疑惑道:“下面怎么了,这一大早的。”
      港生一激灵,避开父亲的目光,挤回了屋里。“没什么。”
      “没什么?”华山不以为然,自己探头往外看去,一下变了脸:“怎么这小子还在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去打发他,你爸爸我什么鬼子没打过,还对付不了他了!”
      港生劝他别去,他热血上来了,根本拦不住,一分钟就下了楼,挤进了人群。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华山不客气地指着Julian,“你这样别人还怎么过日子?你最好马上走,不然我报警抓你!”
      Julian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理会他,只是抬头望了望二楼的窗户。
      街坊们议论纷纷,华山恼羞成怒。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他抓住Julian的肩膀,“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窗户后的港生,握紧了拳头,眼底泛红,张嘴欲喊。
      “住手——”一个声音先于他在人群外喊道,那人撇开人群挤进来,“阿山,你别打他。”
      “阿好?”华山惊异地看着女人,对方就是林莲好。她搂住Julian的头,表情凄婉地看着华山道:“他是我儿子。”
      华山再次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他恍惚了一会,发现街坊邻居更加大声议论起来,立马羞恼地驱赶:“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尽,林莲好拖住Julian,眼泪连连:“跟妈回去。”
      Julian全身颤抖,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牙齿也咯咯打颤。
      “我不走……我要等……”他咬牙,用低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着破碎的句子。
      “你这是干什么?”林莲好愤怒凄楚的哭喊道,“你害了你哥,现在又这样折磨自己……我造了什么孽啊!”
      “我只要……阿港……原谅……”Julian艰难的煽动嘴唇,但气若游丝,他眼皮一垂,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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