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回岛 ...
-
港生是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醒的。
起初混沌的意识,让他反应不过来,也许还迷迷糊糊回应了一声,但海浪的拍击声让他猛然一震,像冰冷的水当头浇下。
猛地睁开眼睛,他啪地弹坐起来,但因为身体的酸痛又倒了回去。
“你怎么了?港生。”一张焦急的面孔俯看着他。
再次强撑起身体,他立马看向自己,穿戴整齐,脖子上的痕迹被这件高领针织衫掩盖住了,身体也很清爽,但……
“哥?你怎么在这里?”他环看房间,“阿培呢?”他的脑子乱哄哄的,昨晚明明是自己亲自在给Julian喝的酒里加了东西,可现在昏睡在这里的人居然是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鲁德培打电话让我来这里接你的。”京生皱着眉头,担忧都表现在了脸上,“他对你做了什么?”
港生的大脑飞速旋转,专注思考着Julian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根本就没在意京生的问话,京生以为他又受了刺激,咬牙低吼道:“我杀了他!”
港生忍着身体的疼痛,一下翻下床:“他是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的,他人哪去了?”
京生一进来看见睡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港生,内心就充满了不安的猜想,看见弟弟醒来有些恍恍惚惚更觉得他又被鲁德培欺辱了,可是现在突然被港生抓住追问对方的下落,而且看得出他眼神里并不是气愤而是担忧,京生有些懵了。
“我不知道。”京生呆愣了几秒说道,“他打电话给我是早上五点,说你一个人在这座岛上,让我接你回去。”
现在已经十点了,Julian如果要打电话一定要回能通信的地方,不是在主岛,也一定离主岛很近了。
“混蛋!”港生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枪和所有弹夹别在腰间,冲出门去。京生见他气势汹汹,却有点搞不清状况,只能紧跟在他后面。
岸边停着一条小游艇,已经不是昨天那条。
一下船,港生先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给警署的狗哥的。港生讲完电话后,表情更凝重了。
“到底怎么回事,阿港?”京生性子急,一路看着他这样愁眉不展,心急如焚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和Julian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过送他到公海就回来,现在他自己走了,你管他干嘛,就算发生什么意外,那是他恶有恶报!”
港生猛地抬头望向京生,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他立马撇开了目光,他不愿把自己对Julian的担忧情绪发泄在京生身上,从京生的角度,说出那种话并没有错,京生只不过是在担心他。
“哥,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他拿出最合理、最上得了台面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和京生。
明显,昨晚Julian已经察觉到他的行动了,但他察觉了多少,是只察觉了他要用药迷晕他这个事实,还是知道了他要独自去和警察谈判的事。
在足球场和李Sir的谈话中,李Sir想方设法让港生找出一切Julian的犯罪证据,并且要将他引到公海上去,他们要在公海进行抓捕,他当时答应了。
可当李Sir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和承诺了他无数好处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事情不简单,他怎么可能拿Julian去冒险,他早就想好了,假装带着Julian出海,然后改变航向,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去公海,看看李成权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他也想到了,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但不重要了,自从他逐渐明了自己对Julian的心意,便对人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兜兜转转想要改变的事情,反而因为自己的“努力”变得更糟。与Julian袒露心意的那一刻他觉得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情美好,可对于自己爱上Julian,并且要面对世俗的争议这件事,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本来是想把弟弟从泥淖里拉出来,而自己却又把他拉入另了一个深潭,他怎么能允许自己这样做。他想过了,自己去见李成权,无论结局如何,都将不再与Julian见面。
但Julian却先他一步做出了行动,他根本不知道Julian要干嘛。
紧张和担忧死死攥住了他的情绪,就算京生的一句关心,都能把他点燃。
“其实,他还对我说……”京生叹了口气,“其实Julian说转告你,回公司,他有东西留给你。”
两人赶到华夏集团,律师早就在办公室等港生了。
律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微胖。
他从档案袋中取出一沓文件,里面包括房产、车,还有海外账户的存款,而这些东西全都在港生的名下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港生看着这些东西,犹如遗物一般交到他手里,而且这些东西的办理时间就在不久前。
“还有一栋别墅和一些现金留给了林莲好女士。”律师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公司现在依旧在鲁先生名下,未来的财产纠纷和法律风险都不会祸及到二位。”
“他人在哪里?”港生推开那一推天价转赠,抓住律师的手,“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华先生,您冷静些,我并不知道鲁先生的去向。”他说道,“这些是鲁先生早就安排好的,我只是按照约定代为执行。”
港生瘫坐在沙发上,眼眸迅速失去光芒。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闯了进来。那人看见港生眼睛一亮,慌张地叫道:“港生,水仙姐被人抓走了!”
闯进来的人是黑才。
“怎么回事?!”港生本来就心慌意乱,此刻听见母亲被抓走,更是犹如晴天霹雳。
“老板把水仙姐安排在上环的小区里嘛,今早上忽然有人闯进来把她带走了!”黑才快速解释道。
“你能认出他们是什么人吗?”港生问
“不知道呀。”黑才说,“但他们全都训练有素,一定也是道上混的。”
“报警了吗?”一直没说话的京生。
黑才哭丧着脸:“哪里敢报警,老板出门前说了无论如何不能报警,有什么事等他回来。”
港生眼睛一亮:“Julian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话?”
“就是今天早上呀!”
“!”港生一把抓住黑才的肩膀,“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还是先报警吧!”京生提议。
黑才左顾右盼,十分为难的样子,律师见状收了东西告辞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港生关了门问道。
黑才又看了看京生,京生抱住手臂看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别管他了,直接说。”港生催促道。
黑才想了一下才说:“我说出来,你别怪我啊,你也别怪老板……你要怪他也不关我的事,总之别怪我。”
“别废话了!”京生不耐烦吼道。
“你还记得上回吗?就是你让姓曾的来救我们那回……”黑才观察着港生的脸色,“其实,老板早就安排好了,让警察来搜查,然后把标哥带走。”
“什么意思?”港生紧皱眉头,“搜查名义是什么?”
“就是藏在底下车库那些违禁品喽,那是老板安排的,要让阿标背锅,把他送进去,让自己脱身。”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港生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快,好像被最亲的人背叛的一股酸味。
“他派我去和警察接头的……”黑才说,“本来这事我不该说出来,但老板今天交代不能报警,肯定是接头的那边出了问题,报警肯定不行的。”
“和你接头的是谁?”港生在脑子里里飞快思索来龙去脉,思索着Julian是什么时候对他失去信任,自己暗暗布局这一切的。
“我也不知道呀,说是接头,其实只是把纸条放在一个酒店前台,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走的。”黑才说。
“他们抓走水仙一定是用来威胁Julian。”京生分析道,“我们先别着急,先想想看Julian有哪些仇家和生意上的对手,在这些人达到目的之前Julian和水仙都不会有危险。”
“还是你见识多,不愧是混过抬弯黑。道的。”黑才佩服着说道,不过马上在京生的眼刀下收了嘴。
为了弥补自己说错话带来的危险,黑才往港生身边靠了靠说,“肯定是那帮杂碎!上次尖沙咀‘粉色夜’的老鬼谢国坤,说我们抢了他们生意,还说要弄死老板呢。”
“不可能。”港生道,“这种小鱼小虾,就是嘴巴贱一些,没有大本事,而且他儿子在澳洲的房产生意被做空,一家子都在扯皮,没精力管这些。”
港生坐到办公桌后,拿出纸写下:
地产圈:黄升强
运输:曾明礼
报业:何文昌
□□:世联社
金融:陈星辉
失踪的阿标
逃亡的马三
他写完后喃喃道:“世联社最近刚被公署请喝茶,群龙无首,没人敢做绑人的事;陈星辉有的是金融手段,真要想对付Julian一定不会用这种方法;曾明礼现在和我们是利益绑定关系,不可能是他;何文昌虽然跟我们的杂志是竞争关系,但犯不着铤而走险,用绑架逼退我们的报业生意……那剩下的,黄升强上个月九龙城的地确实是被Julian给截胡了,为此在何文昌的报纸上指责我们洗钱,他的嫌疑很大,还有定时炸弹阿标和可能回国的马三,不过没有证据表明是他们。”
港生身后的百叶窗把阳光分割成一条一条的,投在办公桌上,背光的港生埋头思索,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有一种凝重生人勿进的气息,像极了曾经的Julian。京生看着这样的港生,微微皱了皱眉,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港生,强大,冷硬,孤独。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黑才跺脚,“还能是鬼?”
“别乱说。”港生的指尖死死捏着手上的笔,指尖泛白,他脸上的表情很冷,眼底的冷静漏出,起初的惶恐已经转化为杀意:“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吞了Julian的生意,又报私仇。”
港生拿起手边的电话,压下眼底的情绪:“通知下去,查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生意往来,所有和我们有利益冲突的人都记下来。另外,给所有夜总会、地产项目和杂志社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盯紧自己的人,一旦有生面孔打探老板的消息,立即汇报。”
他转过脸,窗外的光刚好照在一边脸上,一明一暗,配合着这句冷森森的话,连黑才都打了个寒颤。他心想,京生说得没错:港生还真的是老板的大哥,这气势,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集团内部加班整理这些材料,直到深夜也没有眉目。
霓虹灯光怪陆离闪耀在这个城市中,它光鲜的模样每个夜晚都让人眼花缭乱,心驰神往。无数的光点倒映在维港的水面上,铺展成所有人向往的纸醉金迷、鎏金世界。不过在这样的浮华表象下,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悲伤、落寞、孤寂和罪恶。
京生和黑才躺在沙发上各割据了一边睡着了,秘书阿敏时不时走进来把收集到的文件交给港生。
“还有些文件在里面档案柜里。”阿敏说,“不过有密码,只有老板知道。”
在港生的印象中,这只档案柜平时没放什么东西,所以他也没有特别在意过有没有密码。经阿敏这样一说,他皱起了眉头,走到档案柜前。
在门把手的位置有一块电子密码盘,上面是铺展开的0到9的数字,他随意的按了几个都不对,正想放弃,突然想起一串数字,于是试着按了一下,最后一个数字按完,门把居然“咔”地一声弹开了。
他有些惊讶,这个柜子的密码居然是他的警号。
打开柜子,他有些失望,里面没有什么文件,只有一个档案袋放在盒子里,他把档案袋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顿时,他呆住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袋子里居然有半数是他的照片。
他将文件一一翻过,这个档案袋里装着的都是他的资料,上学的,当警察的;然后是各个时期的照片,最多的是他和夏青在一起的照片。
攥紧了拳头,港生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自己居然一直被人监视着,而这个人,他昨天才交付了所有的信任。
京生迷迷糊糊醒过来,见港生的神态不太对,凑到办公桌前,港生立马收起那些照片,但京生眼疾手快,已经看见了几张,并且把其中一张港生和夏青在海滨公园拥抱的照片拿了起来。他已经猜到了这些照片的来历,握住照片的手微微发抖。
“他到底想干什么?”京生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就是个变态!”
把照片啪一下摔在桌上:“跟我回家,他的事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过问。”
港生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愤怒和刺痛被压下去了些:“被抓走的女人也是我的妈妈,就算我不想管他,可自己的妈妈我不得不管。”他回转身,掏出烟丢进嘴里,点燃,烟雾升起,将他掩在一片缥缈中。
凌晨忽然电话响起,两人一震,连在睡梦中的黑才都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四下张望,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
港生看着持续跳动的电话,伸手接了起来,这个电话居然是狗哥打来的。
“终于找到你了,港生!”狗哥听到是港生的声音,松了口气,不过他的语气立马又变得紧张起来,“今早你问是否有鲁德培被批捕的消息,我说没有,但晚上警署部署了一些警力到了浅水湾,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而且我的线人看见鲁德培上了一辆车,上面写着华人置业,车也开到了浅水湾。”
通话结束后,港生深锁了眉。他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久到京生和黑才又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