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天若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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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夏季的尾声，热带季风的天气没有忽然而至的四季变化，南方的乔木总是能安然度过一年又一年，少了些恶劣环境中一些植物的蛮横和坚强。
看惯了HK的紫荆花和桂树，林莲好想念起在台北的庭院中的木棉来，这种树开花前极尽萧索，但总是一夜之间怒放千万朵火红的烈焰，好似人在低谷中奄奄一息，却又生出倔强顽强的生命力来。
她于是找了花卉公司移植了五颗木棉树在院子里，每天早上他起床后总是耐心打理起这几棵树，松土、浇水。有时候因为有一两只小鸟搬迁到了这几颗树上而欣慰雀跃，生活似乎开始真正的属于了她自己，一种平静满足流淌在身体中，淡淡的，像茶叶的清香。
早上她给港生做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便走出院子，拿起窗户底下的铲子打算把土松一松。八点的太阳在晨雾中散出柔和的光晕，让四周的植物蒙上一层蒙眬的水雾，南方麻雀数量繁多，掠过枝头或停留在屋顶上都很常见。
花坛的旁边昨天傍晚浇花时积了一些水洼，被踩出几个泥脚印。林莲好本不在意，但那脚印有些大，分明是男人的，而傍晚过后港生就没有从楼上下来过。
她的心揪起来，丢下铲子抬头望向二楼阳台，她想看看港生起床了没，如果起床了，阳台上的窗户会打开，一般港生也起得早，在楼上锻炼。但今天却反常，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开，正想上楼去看看，忽然，“唰”一声，落地窗打开了，港生穿着睡衣走了出来，林莲好上前一步想叫他，问问是不是傍晚来过花园，但港生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光着上身，慵懒地贴在了港生的背后，用手环住了他的身体。
林莲好眼睛很好，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二儿子，她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两人的姿势却让她不安，她及时捂住了嘴堵住了想要喊出的话，往树下躲了躲。
只见Julian将下巴搁在港生的肩窝里，脑袋拱来拱去。他的身上布满青紫，那是激烈情事才会留下的痕迹，林莲好心中剧烈震荡，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港生回头，伸手环住了Julian的脖子，两人额头相抵，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身上，看起来幸福而宁静。
林莲好紧皱的眉慢慢松开了，虽然心里还是难受，但她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孩子，她错过了两个最爱的人的成长，却还要剥夺他们眼前的幸福吗？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孩子们幸福无虞，如果这世界还有什么风雨，她能撑起自己的翅膀去保护他们，那不就是现在吗？
她默默地退回了屋子里，走进厨房又做了一份早餐。
许多心结也许不能一下子解开，但它如生活的波澜一样，迎接、面对，然后跨过去。回头再看可能就发现那只不过是人生中跨过的无数山峰中并不算高的那一座。
港生轻啄了一下Julian红肿的唇：“去穿衣服，下楼。”
Julian在他脖颈间啃了几口，港生立马推开他：“你还嫌我身上的痕迹不够多吗？”
“你不是也报仇了吗，你看我身上。”Julian挺了挺胸，饱满的胸肌抽动了一下，上面的吻痕更加醒目。
“大早上，别耍流氓，小心我给你办了。”港生转开眼睛。Julian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来呀，办我，你明明也很喜欢吧，昨晚那么热情，还有日记上写了想我。”
“你！”港生捧住Julian的脸，“不听话，会怎么样？”看似威胁，眼中却全是宠溺。
“那我再亲你一下。”Julian没等港生回应，直接凑上去吻住他的唇，两人的唇上都传来一丝刺痛，那是昨晚啃咬吮吸得太过激烈的后遗症。Julian捏住港生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港生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因为这个吻，两人一个小时后才下的楼。
港生尽量找了两件能包裹住脖子的衣服，可是夏天的温度太高，才穿上就热出一声汗，Julian无所谓的套了件轻薄休闲衬衣，不过他脖子上没多少痕迹，不仔细看不出来，港生就不一样，他脖子上布满了吻痕，只能忍住高温把最薄的高领针织衫穿上。
两人看见林莲好从厨房出来，还是表现出了一丝不自然，港生特意和Julian拉开了一些距离。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莲好眼里满是惊喜和宠溺，“快来吃早点吧，我做了烧麦。”
餐桌上，林莲好看着两个儿子，渐渐眼圈就红了。她心里有气愤、不理解，但更多的是怜惜和心疼，这种五味陈杂的感受在她心里膨胀，特别是在亲人面前，脆弱更无处遁形，她终究是哭了出来。
“妈，您怎么了？”坐在餐桌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港生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
林莲好擦了擦眼泪温柔地看了看港生又看着Julian：“你们从小我就没有给过你们多少关爱，我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团圆的结局了，但老天爷眷顾我，还是让我们一家人能这样平平安安在一起。”
“这是开心的事，别哭了。”港生一向温和，说起话来也温言软语。
林莲好止住了眼泪，握住港生的手，另一只手握住Julian的手：“你们兄弟俩从小不在一起长大，后来又经历许多误会，不过看见你们现在能和睦的在一起……”她止住了话语，将两人的手合在一处，“妈很爱你们，只要看见你们幸福，我就放心了。”
港生和Julian的手都轻轻颤抖了，他们同时看向林莲好，好像要探寻她脸上的表情，从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印证自己的猜测。
林莲好笑笑，摸了摸两人的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一切了然的表情却极大的振动了港生和Julian，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港生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Julian也上前将两人同时抱住：“妈，谢谢您。”
早晨的浓雾彻底消散，天蓝得透亮，阳光炽烈的洒向这片绿意盎然又生机无限的土地。
Julian从小缺失的母爱和得不到的情感此刻一并补足了，满溢胸膛的幸福原来能使人感到世界是另一种色彩。
十月下旬，为了将京生接到家里照顾，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依旧在深水湾的海滨。
华夏集团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Julian的资产逐渐解冻，为此港生冷笑着对Julian说：“鲁老板好手段，打算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了。”
Julian惶恐至极，装可怜窝在港生怀里：“我真的再也没有做违法犯罪的生意了……那些赌场和夜总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不能也不让开吧。”他的手往下抚摸到港生的腰际，声音低沉充满魅惑，“而且我只想在你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
港生每次都被他这样闹到天昏地暗，不过Julian是真的再没有做不法的生意，而且华夏集团的资金渐渐投入到内地和东南亚的房地产市场，并且收到稳固的回报，不需要再冒着巨大风险在法律边缘游走。
新的住处不仅大，而且各样设施齐全，一楼特意打造了一间医疗室，京生就被安置在那里，而且还请了护工每日照料。
林莲好将那几棵木棉一起迁了过来，另外又加种了十多棵其他树，花园里一时十分热闹，绿荫掩映，十足像个小森林了。
陈可容坚持每天来看京生，这年冬天她的婆婆去世了，林莲好就委婉的向她提过，搬到这里来住，也好一同照顾京生，两个孩子来了也能给林莲好解闷。陈可容婉言拒绝了，她现在和哥哥阿波一起合伙做生意，两个孩子由自己还有哥哥和夏晴一起照顾，生活不算轻松，但自食其力也能过得去。她不愿意被人说占了谁的便宜，就算他和京生感情这样好，她也守住分寸。
第二年三月的一天，陈可容带着孩子到深水湾来，她来得很早，因为晚些时候要和哥哥出去谈生意。
暮春的风卷起港岛特有的湿润潮气掠过庭院，陈可容走进院子，就看见那几棵木棉树竟燃着熊熊烈焰，猩红的，一蓬篷、一簇簇，挂在光秃秃的枝头，风一吹，簌簌作响，几朵火苗从枝头飘落，沉甸甸砸在青石板小路上。
不，那不是火焰。
是木棉花殷红的花瓣。
七岁的小晨没有见过木棉，兴趣盎然的捡起花瓣好奇打量，一岁的妹妹黑黝黝的大眼睛中也倒映着这张扬的红色，小手指着树上的花，咯咯笑着。
林莲好每天起得很早，现在刚从屋子里出来，她接过陈可容臂弯里的孩子，示意对方进去看看京生。
陈可容将医疗室的窗帘拉开，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火红的木棉花。她回转身，握住京生的手：“今天比昨天暖和了，那些木棉花一夜全部开了，你看看，它们像火一样。”
她像往常一样，轻抚京生的头发，目光流过他的脸时，她忽然看见京生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他的手也猛地反握住了她的。
陈可容的心剧烈跳动着，她看着京生嘴唇煽动，然后从他嘴里冒出破碎的声音：“……我想……亲眼……看……”
如一颗炸弹投进了她这一年来早已平静的心湖，汹涌的情绪让她全身颤抖，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涌出。
她按下铃，大喊着，不知所措，她看见京生颤动的眼睑慢慢张开，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房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纷纷跑进房间里，来不及穿好衣服的Julian还露着半个胸膛，港生一边回头给他扣上，一边走进房间。
后来，港生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一天，他说木棉花开的时候，生命也复苏了，三月的风带来了人间的希望，也许一切都不完美，但幸而那点星光和烛火没有熄灭，让苦难而曲折的人生有了一丝温暖的归处。
…………
这年八月，港生考上了港岛中文大学。
中文大学的半山校区，沿路铺展着层层的香樟树，阳光下斑驳的树影筛在过往新生的头上。
港生报道后，沿着林荫道走向图书馆，天气炎热，他白色的衬衫上已经沾了一层薄汗，走过校舍的阴影，建筑间的缝隙吹来的风鼓动他的衣衫，带起一阵清凉。校舍旁边的岔路通向图书馆，他要到图书馆前面的柏油紫荆花小路上去。
“港生？”
一道翠声声的低语忽然呼唤他，带着几分迟疑。
港生猛的顿住脚步，他轻皱了眉，这个曾经熟悉的声音他已经一年多没听到过了。他缓缓转身，看见香樟树下站着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她卷曲的长发依旧张扬地披在肩头，如夏日盛放的狂野玫瑰。
是夏青。
她比去年瘦了些，皮肤黑了些，但目光却坚毅成熟了不少。
“好久不见。”港生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比他想象中平静。
“真的是你。”夏青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她笑起来比以前更加灿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今年考上了中文系。”港生礼貌而平静，“今天刚来报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在这里旁听新闻学，我现在在报社工作，做了外派记者，几乎都在国外跑，没几天在HK。”
“那很好，你的气质看起来比以前成熟干练多了。”港生打量了她的穿着，利落的工装牛仔裤，看起来随时都会冲到新闻第一线的样子。
“难得见面……要不要聚聚。”夏青头微微歪着，俏皮而坦然的询问。
港生目光瞥向图书馆前面那片紫荆花树，浓荫里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花瓣落下时，擦过他的肩头，白色衬衣似乎也站上了魅人的紫红。港生回转目光。
“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吧。”他说完这句话，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了身边。
“夏青小姐，好久不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森森寒意，让这八月的天气顿时进入了寒冬。
夏青有些意外地望着来人，眼中情绪几度流转，最后定型在冷漠和疏离上。
“原来是鲁先生，好久不见，你好。”
Julian点点头，看向港生，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乖顺：“大哥的新婚礼物还要你亲自选，你最了解他。”Julian说话间旁若无人地伸手牵住了港生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像宣誓主权一般。这个动作自然而顺手，已经是平时做惯的。
夏青的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转回了他们的脸上，内心由震惊慢慢变为平静。
港生看向她，微笑了一下：“再会。”他说完，两人就转身离开了，或者说港生被Julian拽着离开了。
图书馆边的小路上，Julian捡起一朵紫荆花放在手上，西斜的阳光照在紫红的花瓣上，晕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一朵很美，我给你带回去夹在书里好不好？”
港生点点头，牵住Julian的手，抬起来：“你知道吗，你的手和这花很配，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紫荆花下面。”
“对我一见钟情了吗？”Julian的声音带着笑意。
“完全没有，只觉得你荒淫无度。”
“我？荒淫无度？”
“因为你身边美女如云嘛。”
“我只有你。”
“我说的以前。”
“以前也只有你，倒是你以前……”
港生本不想把话题扯到夏青身上，哪知道兜了个圈，把自己绕进去了，立马捡了几朵花送到Julian鼻子底下：“香不香？”他问。
“香。”
港生笑了笑：“我以为你只能闻到醋味呢？”
Julian也笑了，他故意凑近港生的颈侧闻了闻：“这里比花还香。”
“别闹了，这在外面呢，别太过分！不听话你知道什么后果！”港生往他胸口上一推。
“哥哥我错了。”Julian软着声音撒娇。
“你别这样。”港生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要怎么不客气？”Julian眼带笑意，内里饱含的意思非常明显和露骨。
“你别撩拨我了，我今晚不能去你房间，我要把写好的小说修改一下，我在书房睡。”
Julian有些失望，不过也关心他说的小说：“是你从去年冬天开始写的那本吗？”
“嗯。”
“那我要第一个看，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或者叫《天若有情》怎么样？”
“衰兰送客咸阳到，天若有情天亦老……很好。”
“怎么学会这些咬文嚼字了？”港生宠溺地看着他。
“我的哥哥聪明，我也不差呀。”
“……”
“……”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
夏青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身影穿过树叶缝隙中漏下的橘色阳光，消失在栽满紫荆花树的道路尽头，花瓣飘落，缤纷绚丽。
许多故事在这里结束，但无数故事也将在这里开始，港岛八月傍晚的风依旧热烈，日落依旧耀眼，霞光隐去，今夜依旧灯火璀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天若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