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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丢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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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狗哥邀港生去喝一杯,他本来想拒绝,但对方真心想要安慰劝导他的样子让港生还是心软答应了。
两人从大排档出来,狗哥有点微醺了,拍了拍港生的肩膀道:“你别为这些事难过了,随他们说去,你这么年轻一定还有机会。”
港生笑了一下,点点头。
回去要路过文化中心,他记得夏青说过今晚在文化中心参加晚宴,所以路过文化中心的夜总会时,站在街对面稍微停了停。
下班的时候他给她去了传呼,但一直没有回音,心里有些不安。
他在情感上有些依赖夏青,特别是现在举棋不定的时候,特别需要一个温柔的怀抱给他支持。他这二十来年跟家里面关系都不好,虽然现在心态放平了些,但从小形成的心理惯性让他还是没法和父亲还有哥哥亲近,他需要的是柔弱温软的女性,那样会让他感到有安全感,毕竟柔弱的事物不容易从身边溜走。
他坐在花坛边的树下,点了一支烟,一股极淡的清香混合着烟味传入他的鼻腔。车水马龙、灯火霓虹在他眼前铺展,让他恍然觉得身处天外银河,生命中的事情变得非常渺小,渺小到变成了无数个夜晚中做的一场短暂的梦。
等了十多分钟,烟已经烧尽了,他想夏青可能早就回去了,于是掐灭烟尾最后一点火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夜总会大门走出来。那是穿着白色风衣的夏青,她看起来很不高兴。港生心头一喜,跑过街去。可下一秒他停住了脚步,因为在夏青出来后有个身影也跟在后面出来了,那个人是鲁先生。
鲁先生的全名叫鲁德培,可他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叫Julian。这个人的情况港生全都清楚,毕竟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卷入这个人的案件里,最后身败名裂的。
虽然鲁德培和夏青是前后脚出来的,但明显他们并不同路,夏青已经在路边打车了,而鲁德培由他的金发助理带着往建筑物旁边的通道走。
出于警察的知觉,港生立马判断出他们俩有问题。他看了看正要上计程车的夏青,又看了看马上要消失在小巷中的两人,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决定跟踪鲁德培。
男人和助理从建筑后面的小门进了另一栋建筑,港生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又从昏暗的楼梯去了地下车库。
地下室里发出一点声响都会因为回音被放大,港生必须更加小心,好在他在培训班的时候各种训练课程都学得很优秀,这样的跟踪对他来说难度并不是很大。
这一层是地下车库,但很大一片区域被围了起来,应该是被鲁德培的公司全部买下了。在最靠里的一个角落,一辆货车开着前灯停在哪里。
港生躲在一根方柱后,偷偷往外望。他见鲁德培和金发助理一走过去,守在车旁的几个马仔就走上前来给男人鞠了一躬。
“货还剩多少。”鲁德培的语气很凌厉,带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威严。
“只有一半了。”一个小弟低着头说道。
他给了身旁助理一个眼神,金发助理又示意其中两个人从车上抬下一个箱子。港生仔细望着那个箱子,就是普通的纸箱,上面写着易碎品。
金毛小心翼翼把纸箱打开,里面居然还有带架子的木箱,木箱里面更是用泡沫胶和防撞纸屑填充着。他把里面东西取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打量,然后点点头。
港生看得分明,那是一件瓷器。
“被谁扣下的?”鲁德培摩挲着自己小拇指上的戒指,淡淡说道。
“是抬弯那边,他们说这批货要是送到内地去就是进博物馆,要是拦下来还能在市场上流转,大赚一笔。”
一声低低的冷笑。
港生打了个寒颤,这低沉的冷哼预示着什么,港生很清楚,在鲁德培手下做过事的他看过好几次这种嘲讽又冷漠的表情,这预示着他的对手要倒霉了。
“不自量力。”低低说完这句话,就对金发助理说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最迟明天晚上我要看见结果。”
文物走私,杀人灭口,帮会火拼……港生飞快在脑海里搜索着对方可能在做的事情。
突然一声枪响拉回了港生的注意力,只见刚才对男人毕恭毕敬的那个青年跪在地上,他的大腿上潺潺流着血。
港生心一紧,他看见那人被金发助理踩在地上,而鲁德培微微俯下身说:“我不喜欢背叛。”他立起身来的时候,掏出胸前袋子里的红色丝巾在手上擦了擦,似乎是那人的血溅到了他的手上。他的动作从容优雅,好像只是抚掉身上的灰尘。
那人一直说自己是被逼的,一会又说自己并不知道,是被利用的。男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给了金发助理一个眼神,就离开了。
港生几乎喘不过气,他看见鲁德培阴鸷的表情就胸口发闷,胃部痉挛。他跑出大楼,在树下干呕了一阵,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鲁先生可能已经满手鲜血,这个认识更让他感到窒息,他不能坐视不理,特别是想到对方做下这些恶事最终带来的结局,他感觉心一下子被攥住了,疼得难以呼吸。
这天晚上他没有再去找夏青,他几乎抽了一晚的烟,第二天李警司一到办公室,他就进去对他说:“我接受做卧底的挑战。”
这是唯一的办法。
港生想,这次做卧底,他要设法避开前世所有的悲剧。
…………
这天他和狗哥依旧巡逻油麻地,两人在拥挤的商业街穿梭,天气很热。港生买了好几次水给狗哥,狗哥觉得很奇怪问道:“怎么今天这么热情,请了好几次水了。”
“天气热,你又是我师父,当然多孝敬您。”港生说道。
狗哥这人神经大条,又很仗义,并没有深究港生的反常。
因为是周末,路上行人很多,摩肩擦踵。“上不上厕所?”港生说道。
喝了太多水,狗哥确实也憋得慌,于是到了一处小巷子里的公厕门口,立马冲进了卫生间。
港生四处望着,突然听见有人喊抢劫,他立马追上去,那个人带着他在附近跑了几分钟,最后被堵进了卫生间。一进卫生间港生就举起手,他把自己的枪掏出来放在对方手上。
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那人一走,港生突然喊救命,厕所里的狗哥听见冲出来,港生躲在墙后,狗哥一露头他就把对方打晕。
接着他把狗哥的枪拿下来,别在自己腰间,并且往自己脸上打了好几圈,做戏要做全套。
之后他往狗哥脸上泼水,他悠悠转醒。
港生做出痛苦的表情对他说:“你的枪被那个人抢走了。”
狗哥一听大惊失色,面如死灰,警察丢枪等于结束职业生涯。
“你先别着急。”港生安慰他,“那个人一定没跑远,我们先分头去找。”
那天下午他们在油麻地找了一圈,甚至后来找到了维港公园。
天黑了,两人甩下帽子坐在台阶上。狗哥脸色苍白,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港生忽然把枪掏出来,送到狗哥面前,狗哥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港生跟他开愚人节的玩笑,抽走了他的枪,现在玩笑结束,把枪物归原主。不过他马上意识到是港生要把自己的枪给他。
“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吧。”港生说,“就当是我丢了枪。”
狗哥满脸震惊,他想不出港生有什么理由要为他这样牺牲。
“不可能。”狗哥立马拒绝了。
港生收回枪,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几口,然后把烟屁股的火星在手枪的后护板的一串编号上烫了一下,接着把枪丢给狗哥。
狗哥看见那串编号最后几个数字已经烫得辨认不出了,惊讶地望向港生。
他们每个人的配枪都有一个编号,他和狗哥的枪只有最后两个数字不一样,港生只要把后面数字抹除,根本就没法辨认出这把是谁的枪。
“拿着吧。”港生掐灭烟,“我现在这种情况,再在警署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反正你说的我还年轻嘛,做什么不行。但你不同,你家里面上有老下有下,如果丢了工作日子就难过了。”
狗哥紧紧抓住那把枪,脸上满是挣扎。港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太大心理负担,我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你帮忙呢。”
对方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港生,眼睛里晃动着感激的光芒,港生知道自己办成了一件事。
港生丢枪的戏码本来就是李警司安排的,目的是让他脱掉警察身份,开始卧底生涯。这几天他不仅想到是否再次做卧底,而且还想了做卧底之后怎么才能阻止一切发生。他思来想去,自己前世的最后一段时间,明明所有犯罪证据都是他收集的,李警司却在最后要收网的关头把他踢出了局,很明显,对方害怕他回到警署,他一旦带着这些破获国际犯罪集团的罪证回到警署,一定会授勋升职。李不愿看见这样的结局,但港生要回不去这些功劳会是谁的?不言而喻。
所以港生在警局里必须找一个靠得住的接应人,他观察了很久,只有狗哥是值得信任的人。可人性难测,他最后也不敢保证狗哥会不会变。所以他把狗哥拉下水,掌握他一个把柄,这比什么都可靠。
当然,他还是愿意相信以后狗哥如果肯帮他,是因为感激而不是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