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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心痛后悔 江南的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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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深夜,墨色浸染了整片天空,唯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飞燕暂住的客栈房间里,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爷……”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夜风吹散,
“他……伤得如何?严不严重?又怎么会受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脏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担忧与心痛。
白日里留园门前侍卫那冰冷如铁的阻拦声,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闯入这里?”那声音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周小姐……她……可以堂而皇之地从留园内走出来……”飞燕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那名女子身影,
“周晞沫,太后曾有意牵线她和八王爷……前几日,太后又将她选为了八王爷的妃子……王爷特意带着她来江南……”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揉在了一起,“王爷,你爱她……是不是?”
“我呢?又是谁呢?”飞燕茫然地自问,“是被拒之门外的女扮男装的小厮,还是本该身披嫁衣、嫁与他为妻的庞飞燕?”
周晞沫的出现,自己女扮男装的窘迫,都成了此刻相见的巨大阻碍,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她与他隔离开来。
“我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破土而出。可下午那抹刺眼的紫色身影,周晞沫从留园方向款款走出的模样,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如今他身边已有了温柔解语的佳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叨扰?”飞燕绝望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
“不……我要见他,”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即使他爱上了别人,我只想看看他伤得重不重,我就只看他一眼,就一眼,确认他平安,我就离开……”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留园都晕染得一片沉寂。飞燕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借着树影的掩护,偷偷溜进了留园。
她不知道,她能如此顺利地潜入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留园,并非侥幸,而是琪瑞和墨染早已料到她一定会来,特意吩咐了守卫故意松懈。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墨染如影随形,一直默默保护着她。
卧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躺在床上的赵元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毫无血色,左臂上缠绕的白布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飞燕的心猛地一揪,捂住嘴才勉强没哭出声来,滚烫的泪水却从指缝间溢出。
“对不起……”
她轻声哽咽,“怎么伤成这样……对不起……”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就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庞飞燕,你好狠心!”赵元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痛楚。他猛地一用力,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巨大的震动让他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全然不顾,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将飞燕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她会再次从他身边逃走。
他的下巴顶着飞燕的发尖,声音哽咽:“你非要将我折磨死才甘心吗?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逃婚?庞飞燕,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不是的!”飞燕在他怀里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不是这样,我在乎!我只是怕……”
“怕什么?告诉我飞燕,你怕什么……”赵元俨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一些,他就知道,他的飞燕定有苦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他。
“我怕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怕你身边已有了晞沫小姐!”飞燕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满是委屈与不安。
赵元俨闻言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晞沫?从园子里走出?……”
“人人都说,她是太后为你选的妃子……下午我亲眼见她从园里出来……”飞燕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挂着晶莹的泪珠。
赵元俨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气,他捧起她的脸,眼神认真而坚定:“除了你,我不会让其他女子进入这园子半步……什么晞沫,那不过是太后陪我演的一场戏!”
他轻轻擦去飞燕脸颊上的泪水,“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旁人连眼角余光都分不到。”
“你骗我!”飞燕想起自己白白流的眼泪,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伤感,心中又气又委屈,忍不住挥拳捶向他的胳膊。
“哎呦----”赵元俨痛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飞燕见状,慌忙停手去看,只见他伤口处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绷带,正不断往外渗着新的血渍。她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你的侍卫呢!”
赵元俨握住她慌乱挥舞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样东西。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起的画卷,正是在蜀地时,他亲手画给飞燕的那一幅——画中他与她紧紧相拥,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眉眼间像极了他们二人。
“骑马寻你时,它从怀里滑落……”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后怕,“我侧身去捡,被惊马甩下……”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清晰地看见飞燕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不要命了吗!”飞燕又气又心疼,粉拳雨点般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却舍不得真的用力,“要是你有三长两短,我……”
“你就怎样?”
赵元俨虚弱地轻笑一声,趁她语塞时,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祈求,“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逃婚了?”
“我……我……”飞燕眼神闪烁,嘴唇嗫嚅着,不想说,“那些世家小姐的话,对皇室,对权臣大不敬,若是让太后,让王爷知道了,她们必是要受到重罚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爷,该喝药了……”琪瑞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当他看到卧房内相拥的两人时,手中的药碗险些脱手,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与恳求:“三小姐!三小姐,求您,莫再伤王爷的心了!当日收到您的信,王爷伤心到吐血,太医说需静养百日,可他执意拖着病躯,日夜兼程来寻你!”
“琪瑞,你僭越了,退下!”赵元俨厉声呵斥,眼神带着不悦。
“王爷,您就是重罚我,我也要说!”琪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庞飞燕,“三小姐,王爷把您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顿了顿,“三小姐,汝阳王府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那些恶女……”
“琪瑞……”飞燕惊讶地打断他,急忙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琪瑞,怎么回事,说!”赵元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定有隐情。
“王爷,半月前汝阳王府赏花,那些贵女们聚在一起,说王爷您只是一时贪图三小姐美色,为了制约太师,才同意这桩政治联姻,而且还说您将来绝不会允许三小姐有您的孩子,说那是政敌家的血脉,绝不让其存在……”
琪瑞一口气说完,想起那些恶毒的言语,恨得咬牙切齿。
“一派胡言!”
赵元俨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脸色更加苍白,
“飞燕,我爱你!我赵元俨对天发誓,今生若负你,就让我……”
“不许说!——”飞燕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也滴进了他的心里。
赵元俨呼吸急促,紧紧握住飞燕的手腕,眼神炽热而真挚,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飞燕,不要怀疑我的心意——失去你,我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你是我血液中流淌的炽热,是支撑我熬过漫漫长夜的唯一光亮……别再离开了,好吗?这颗心已为你破碎过一回,承受不了再次的折磨,若失去你,我会癫狂,会死!”
飞燕突然抽回手捂住嘴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她望着赵元俨眼中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这些天我夜不能寐,马车每远离京城一步,心口就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赵元俨怀中,放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八王爷,对不起……我信你,我信你会爱我一生一世,我也离不开你……”
一番倾诉,飞燕在赵元俨的怀中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赵元俨小心翼翼地将她安顿好,替她掖好被角,眼中满是疼惜与后怕。他强忍着伤痛,对守在门外的琪瑞低声道:“琪瑞,汝阳王府内发生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琪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道:“是王爷,流云已经去处理了。对王爷不敬,伤害三小姐……每一条都是大罪,她们该尝到后果了……这一次,谁也保不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