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暮霭 还有一分去 ...

  •   陆渺缩起手指往萧缕衣眉心轻敲了两下,睫羽翕动着微微摇头。

      “夫君,我想知你究竟因何心悦于我。”

      一道皎洁月光肆意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风吹过草木时发出的细响毫无疑问地映衬出了她此刻的不安。

      萧缕衣往湖面上拾起一根极小的树枝递到她眼前,微狭着双眸朝远处眺望。

      “阿媞,我就似湖中这根漂泊不定的断枝,能游到哪全凭天意,风吹一次,我便多游一下,雨淋一次,我便迷失走向。而你就像是一颗花种,意外地闯入了我百无聊赖的日子里。”

      “可我性子执拗,对你更算不上尽心,你当初为何留下?”

      陆渺一点点地翘起头,抬起睫羽看向萧缕衣。

      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悸动。

      萧缕衣察觉到陆渺不对劲的情绪之后,便用手心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去到后颈。

      只是轻轻一提,便与她眉心紧贴。

      “阿媞莫不是忘了你定下的三月之期?”

      “如今想来甚是荒唐,别再说了。”

      萧缕衣含笑蹭起陆渺的鼻尖,随后又怡然道:

      “我百般示弱阿媞皆不中招,竟还想借着约定将我打发走,算计之深,我实难匹敌。”

      陆渺别过脸,颤动着唇解释道:

      “怎说得上算计?你我当时既不相熟,情分自然也不会有,我又如何宽心将自己的终生托付于你?于情于理,我都该与你定下这三月之期。”

      女子经商本就不易,若再招来个会生出异心的小人,哪怕是金山银山也定将被挥霍一空。

      到时她还如何存活于世?

      “东山再起”本就是痴人做梦,机缘得失是一瞬的事,错过便不会再来了。

      从桃花树上飘落下的花瓣落满船头,眼看着有一片就要落在陆渺的鼻尖,却被萧缕衣用双手夹住。

      “阿媞所言极是,可单凭三月当真能看清一人的品性吗?”

      “自然不能,不过你倒是装得像模像样,言行举止皆甚合我心。”

      萧缕衣顿时蹙起眉头,用花瓣扫过陆渺眉头。

      动作虽是轻柔,目光却幽深难探。

      他话锋一转:

      “新婚那夜,阿媞可知我是何心情?”

      “大抵是……欢喜?”

      陆渺直视眼前之人那刻,忽然停住了呼吸。

      他此时所露出的神情与那夜别无二样。

      眸光流转间无数旖旎心思正无序地荡漾其中。

      “相识三月从未见阿媞哭过,但那夜却见阿媞哭得梨花带雨,虽有不解,但我更想继续听到阿媞的哭声。”

      陆渺顿时羞红了脸,紧握着双手贴在脸侧。

      略显抱怨地如实说道:

      “你当时只随手翻了几页画册,不得其中玄妙,我经……受不住。”

      肆无忌惮的笑声传入她耳畔,她的耳朵瞬间泛红,只觉又热又疼。

      “现下呢?”

      萧缕衣眸中好似藏有秋水,她每次看过去都会心神失守。

      其中泛起的层层涟漪,竟打乱了她的心弦。

      她的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轻喃着:

      “我也甚是想念夫君。”

      竟会避重就轻地答出这句,萧缕衣未能料到顿时呆愣在原地。

      郇诏洛京,公主府。

      楚翕脸上正扬着一个他从未露出过的笑容。

      一眼看去,笑意吟吟。

      但姬怀璇却感受到有股莫名的苦涩已然倾尽其中,甚至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殿下能否……将‘他’彻底忘了?”

      一路走来拼死也绕不开的这个人让他害怕了整整六年。

      他知姬怀璇与其羁绊颇深,难以狠下心斩断。

      于是一直极力忍耐,一直尽心欺瞒。

      甚至反复提醒自己别再去计较情分轻重。

      可姬怀璇再次提起“他”时的神情是那样的哀惋伤痛、依依不舍。

      他只是个有着七情六欲再平凡不过的人。

      既非圣贤,又怎能接受心上人始终念着别人?

      “殿下,求你忘了‘他’。”

      他哽咽着又重复了一次。

      姬怀璇眼中的泪光在闪动,睫羽也不由得发颤起来。

      究竟该如何去忘呢?

      他们都是楚翕,只不过所处时空不同。

      在“他”的那个时空里,是“她”负了“他”。

      所以“他”死后意外来到这个时空时才会反复确认她对“他”的心意。

      不可否认“他”比这个时空的楚翕更了解她,但正因如此这份爱才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刻意的举动过多,“他”的爱意也就不再真切。

      她试着去收下这份爱意,可就像竹篮打水一般只余下两手空空。

      “殿下,答应我。”

      她紧紧注视着楚翕的神情,三息后又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的神情几乎丝毫不差。

      玉兰树下朝她会心一笑的“他”恍若又出现在她眼前。

      或许不同时空下的他们有朝一日是会突然错开,然后走向各自应去的结局。

      但他们依旧有着相同的经历,即便那只是人生中极其微小的一段。

      可他们依旧是同一个人。

      就像沅陵江无时无刻都会有不同的水灌入其中一般,它并不会因为今日与昨日的水不同就不叫沅陵江。

      她喜欢的人确是楚翕,不应有他与“他”之分。

      “玉郎,倘若你梦见我杀了你,醒来之后你会做何?”

      楚翕闻言后将脸上泪水一一擦去,豁然笑道:

      “我大抵会同“他”一样。”

      虽心有忧惧,但终不忍动手。

      无论如何也要去寻姬怀璇依然爱着他的证据。

      发现虚惊一场后,又愧疚不已。

      爱侣之间应当对彼此足够信任,但显然他们如今还未能走到这一步。

      也许另一个时空的姬怀璇并未想过要害楚翕,只是阴差阳错下有太多身不由己。

      而正是这些误会,才让他满含遗憾而死。

      “玉郎,我不想同你走到反目成仇那一步。”

      既已有前车之鉴,她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根本就不曾有过所谓的‘他’,我爱的从来都是楚翕这个人。”

      郇诏泠州,囿山底。

      姬琼循着一地骸骨向前走去,指尖微凉时下意识收拢起手指。

      她忽然停住脚步,闭上眼调整呼吸。

      压抑着怒意凛然开口:

      “此事也有你的手笔?”

      卫凝玉将视线从一具骸骨上抽离,随后点头应了一声。

      “卫凝玉,你事事将我蒙在鼓里,可曾问过半句我的意思?”

      姬琼原本只是收拢着的手指突然攥紧,她转身向卫凝玉用力扇去一掌。

      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掌印也一同显现。

      卫凝玉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姬琼,眸中笑意愈发浓烈。

      “阿桪,即使再来一次,我亦不会手软。”

      “你让我今后如何面对阿嫚?”

      “阿桪当真丝毫不知?”

      姬琼此刻所有的伪装都被卫凝玉一览无余地揭露出来。

      她怎会不知呢……

      他的所作所为都得了她的默许。

      而她至今还是不肯面对那样一个狠辣无情、自私自利的自己。

      又什么时候开始伪装的呢?

      兴许是霍羽出现在她身边之时。

      纯良无害、心怀赤忱的少年就像是一面镜子,将她身上所有的残忍与薄凉照得一清二楚。

      她可以轻易舍去任何人,也能违心利用所有真心待她之人。

      身在皇家该有不忍之心吗?不忍又能如何?

      一时的不忍,只会换来无休无止的恩怨。

      斩草除根才是世间常态。

      她本可以眼睁睁等姬怀璇冻死在雪山之中,但还是选择了前去搭救。

      如今她也可以再杀一次卫凝玉,却犹豫再三依旧下不了手。

      “阿桪,你变了。”

      卫凝玉长叹了口气,凭单手箍住了姬琼的腰,并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唇瓣微张间,打乱了所有呼吸。

      “换气。”

      他竟突然停下耐心地叮嘱起来这句。

      她听后渐渐崩溃,小声地开口:

      “子虚,我……倦了。”

      从她坐上龙椅那刻,便被束缚住了。

      利弊得失在她心里实在太重了。

      她无法纯粹地去做任何想做之事。

      譬如她无法忘掉卫凝玉,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上霍羽。

      她总是给出承诺,却从不履行。

      “子虚,若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阿桪绝不会甘于平庸,现下的选择更是无可指摘。”

      “可朝堂之事诡谲莫测,纵我有凌云之志,也亦难彻底施展拳脚。”

      “阿桪,我知你心中抱负,若得你不弃,我愿随你一同将这个世道换上一换。”

      姬琼闻言含笑抓起卫凝玉的手腕,一直将他往下拉,而后咬上他的脸颊。

      “即便无名无分,也肯跟着我?”

      “阿桪真是狠心,至今都不肯给上一个名分。”

      “该给你吗?”

      姬琼狡黠地盯着卫凝玉,侧头低笑了一声。

      “算了,反正阿桪也不曾给过霍羽名分。”

      “他年纪尚小,日后定会遇上别的良缘。”

      卫凝玉却掐了掐姬琼的脸,忿忿道:

      “阿桪实在凉薄,将他的身心都骗到手后便无情地一脚踹开。”

      “谁让他至死也不愿当我的面首?不过我倒是很认同他所回的话。”

      “洗耳恭听。”

      “以色侍人得来的情分终会在人老珠黄那日统统失去。”

      “倒也挑不出错。”

      姬琼牵起卫凝玉的手走在回别院的小路上。

      路上碎石极多,但她却不恼不怒。

      “你觉得呢?”

      “阿桪是说面首之事?”

      “我是问以色侍人有几分可行?”

      “若是我,大抵有九分可行。”

      姬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皱着眉侧头看向卫凝玉的脸。

      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卫凝玉从前总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未曾有过这般大言不惭的时候。

      “还有一分去哪了?”

      数息的沉默后,他答了一句:

      “等阿桪加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暮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开新文】 闻飞卿,乃是修真界剑修一脉中横空出世的旷世奇才。 他不过百岁便已修炼至元婴,却因一场仙魔大战被震碎灵根,道心也一同葬在了魔城之中。 也正是在他修为尽失的这一年里,宗门中竟多了一个举世无双的阵修。 此人名唤朱暮,正是他师父新收的弟子,传闻阵起时能引动天地异象。 朱暮:“听说师兄曾只凭一剑就劈开过落霞峰,我想见识见识。” 闻飞卿:“……” 《师兄他柔情似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