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怦然 真是个傻子 ...
-
“可你凭何认定我会遂你的意？”
一阵天旋地转后，姬怀璇倒在榻上。
眩晕感还未消散，她连目光都未落到楚翕身上，就听见他毫不掩饰情绪的一句：
“殿下爱我。”
她并不懂爱，只知道楚翕对她而言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重要，她自己也说不清。
六年前，她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将什么牢牢拴在身边。
全然不曾顾虑过楚翕会是何种想法。
也因此与他错过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里，她虽有反省，但只有极少时候。
楚翕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怎么碰都会疼。
以至于她时常想远离，又偶尔想靠近。
若她不是郇诏的公主，楚翕也不是青郢的皇子，或许他们此生都不会相遇。
到时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与谁相恋，与谁相伴，与谁相守。
一切都是未知。
下一瞬，她又觉得未曾发生过的事不应多想，应多想想将来的事。
楚翕以后注定会有一场死劫，那她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巡查宥阳的城防，可又查不出任何疏漏。
越是平静无波，就越是让人惶恐不安。
“玉郎，我想同你一直走下去。”
姬怀璇的泪水决堤般涌现，楚翕下意识抬起手凑到她眼前。
可眼泪绵延不断，止不住，也抹不掉。
他用唇一点点抿去姬怀璇脸上的泪珠。
眼神真挚地说着：
“殿下，三年前，是你救下了本该获罪的我，让我有幸得见府内的满地华光，不必再踽踽独行于这世间。”
他哽咽着继续开口：
“从那日起，我便确信殿下是我所能依靠之人。”
“我虽不知你为何要在宸宁侯府苦守三年，但怕自己追得太紧反倒害了你，索性试着松开手，让你去做想做的事。”
“多谢殿下成全，当初我也只是受人所托，毕竟冒用那人名姓，总要替他侍奉在意之人。”
姬怀璇见楚翕似乎有些失落，随即话锋一转：
“你当初究竟因何来到郇诏？你在囿山底对我说的话，我只信了三分，懒得拆穿你罢了。”
楚翕顿时露出一副正在努力回想的神情，趁机解开了姬怀璇的束带，眉眼带笑地盯着她说：
“我的过去对殿下来说很重要吗？”
姬怀璇轻揉着楚翕的耳垂，打趣道：
“你都把我的过去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我还不能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了？”
楚翕垂下头，声音压到极低地“嗯”了一声，随后接着回应：
“说来惭愧，即便我多加打听，可对殿下的过去却还是知之甚少，殿下可愿一件一件讲给我听？”
姬怀璇挠头深思，却想不起来多少以前的事，只好如实相告：
“有些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楚翕静静伏在姬怀璇颈侧，语气平和地含笑回应：
“那便从最近的事开始回忆。”
“譬如？”
青郢檗州，虹崟镇。
路溶月特意用了一种又娇又软的声音朝桌边的叶无莫开口：
“叶无莫，我想吃银耳莲子羹。”
叶无莫愣了许久，答了一个“好”字。
于是她又追加了句：
“我还想吃桂花糕。”
叶无莫的答案还是没变。
路溶月狐疑地趴在桌上思考着，半刻后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叶无莫，怎么我要什么你都肯答应？”
叶无莫的视线飘忽不定，轻咳一声道：
“不用……花钱。”
路溶月立即会意，微狭着眸子将手自然搭在叶无莫肩上。
故作乖巧地盯着他道：
“也是，那就辛苦你去拿下了。”
在叶无莫走后，路溶月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她受伤这段时日，总觉得叶无莫好像过于体贴了，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以前绝不会对她百依百顺，还总喜欢和她反着来。
如今竟“洗心革面”了。
他的举动实在过于奇怪。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叶无莫便拿来了银耳莲子羹和桂花糕。
她本来高高兴兴地在吃，可一抬头却看见叶无莫竟正襟危坐地紧盯着她。
瘆得慌。
她别开目光低声问道：
“叶无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宗门去还是在江湖飘荡？”
叶无莫思忖许久，问出一句：
“你呢？路溶月。”
问就问吧，还连名带姓地问。
这样一问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当然是要跟着阿媞，对了，阿媞就是陆渺。”
她怕叶无莫不知道阿媞就是陆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叶无莫微微蹙眉，神色有些茫然地开口：
“以后都不回宗门了？”
路溶月仰起头将剩下的羹汤一口喝下，又心满意足地吃了块桂花糕。
“跟着阿媞有吃有喝，为何还要回去？”
叶无莫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宗门里就没有你在意之人了吗？”
“当然有很多啊，可我又不能在宗门待一辈子，好了好了，我得空会回去看看的。”
路溶月忽然来了兴致，眨着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眼注视着叶无莫。
“叶无莫，你就那么想回宗门？”
“想。”
他想和路溶月一起回到宗门，继续过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路溶月却并不想回去。
“很想很想？”
“很想。”
路溶月好似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剑走偏锋般地问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叶无莫踌躇不定，硬生生给自己憋红了脸。
路溶月见状将手背覆上他的脸颊，意外发现温度高得烫人。
“叶无莫，不至于吧？”
不就是问了点私事，他竟连脸都红了。
“我去、去给你煎药。”
他磕磕巴巴的声音响了起来，路溶月无奈地撑着下颌默默点头。
走出门口前，还见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
她不禁苦笑一声。
叶无莫身手一向敏捷，今日难道是中邪了？
“叶无莫，把杯子留下。”
路溶月向前走了几步，夺过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的茶杯。
看来他确实是中邪了，不然为什么一直拿着茶杯？
“我只是……想去给你接点露水。”
路溶月惊住，而后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谁会喝露水……
况且现在已至黄昏，哪来的露水？
叶无莫也觉得自己的借口蹩脚，重新找了个由头后便快步离开。
路溶月用力抓着门，远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长叹一口气道：
“真是个傻子。”
郇诏洛京，皇宫。
姬琼被琐事缠身难得歇息，惬意地趴在凉亭的靠椅上闭目养神。
而卫凝玉正拿着一把团扇为她轻扇着风。
待她熟睡后才停下了动作，径直走向远处的霍羽。
霍羽原本只是想来给姬琼送上一坛好酒，顺便看上她一眼。
可当他看见姬琼身侧之人后，便不自觉地将自己与那人比较起来。
一时之间竟有些自惭形秽，甚至不敢再上前。
那人姿容昳丽又温文尔雅，与姬琼站在一处时就宛如一对璧人。
“霍大人，在下卫凝玉。”
原来他并没有死，还重新回到了姬琼身边。
可霍羽见到他的那一刻竟连半分悲愤都无，反而只感到不堪与委屈。
世人向来都只喜追求真迹，又有谁会在意一件赝品呢？
他靠着与卫凝玉有三分相似才得了姬琼青睐，倘若舍弃这副面容，姬琼兴许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想到这时，瞬间心死。
但还是不甘心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我名霍羽，唤我的表字长汀即可。”
卫凝玉改口极快，而且霍羽的心思实在太过好猜，他只需要看上两眼便能猜得分毫不差。
更何况他懒得多费口舌，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长汀可知在阿桪心中你我孰轻孰重？”
霍羽被问得鼻头一酸，喉间全是苦涩。
一直沉默不语。
卫凝玉见状竟安抚起他的情绪，欣然开口：
“阿桪心中有你，这一点做不得假。”
话落，姬琼已然来到二人身侧。
她牵起霍羽的手走向寝殿，眼神示意卫凝玉留在原地。
卫凝玉眼看着二人远去，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禁自问适才为何要去安慰霍羽？
分明更苦的人是他。
一件赝品只需收藏之人认为它是真迹就足够了，个中真假又有谁能去评定？
姬琼屏退殿内众人后，轻轻环抱住霍羽。
支支吾吾地开口：
“长汀，有些事我还未来得及告知你。”
她本想继续解释，可霍羽的哭声却打乱了她的思绪。
“长汀，我将他留在身边是因为……”
可后半句硬是说不出口。
她皱着眉往霍羽肩头蹭了蹭，无奈地听着他的哽咽声。
“阿桪，我不想同你分开。”
霍羽将这句话重复了数遍，越说越没底气。
眼睛红了，脸也红了，甚至连耳朵也红了。
整个人像是陷在了滚烫的油锅中，拼命挣扎却又被迅速地烫熟至死。
姬琼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
“长汀，我绝不会舍弃你。”
霍羽终于逐渐收回泪意，低声发问：
“当真？”
姬琼一点点地用手帕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目光坚定地开口：
“君无戏言。”
霍羽镇定下来后一把将姬琼揽到怀里，用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梢。
“阿桪，我适才并不想哭的，可只要一想到你移情别恋，我就、就有些受不了。”
姬琼奋力推开霍羽，忿忿道：
“我哪有移情别恋？”
“也是，阿桪一直喜欢的都是卫凝玉，从来都不曾是我。”
竟又被他绕了回去，姬琼不由得凝噎起来。
“阿桪，在你心中我与他孰轻孰重？”
这不失为一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姬琼顿了半晌，而后连连摇头。
“大抵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怦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