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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由湖南到雨伞到口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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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经常去湖南出差。从北往南,从东到西,几乎把湖南稍微大一点儿城市走了个遍。去得最多的城市,当然还是省会长沙。每次去长沙,我都住在天心区那边。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为什么会住在那边,从住的招待所去到哪里又都不是很近。我猜,可能是我对长沙不大了解,也可能一种固执。我认为的“远”,也许是最“经济”的近了。后来就慢慢地变成了习惯,住到别的地方反倒会感觉特别陌生。
而且,每次去长沙,我都在劳动西路上的同一家招待所住。一出招待所的大门,就能见到空调嘶吼的公共汽车,在劳动西路上你追我赶、叮当乱响地飞驰而过。有时溅起很多雨水,有时带起来许多灰尘。那公交车的车门关得也十分迅捷,哗啦一下子就关上了,随随便便都能夹到乘客还没收好的雨伞。
我住的那家招待所,离贺龙体育场很近。贺龙体育场有两面是依着一个山丘而建的,另外两面是山丘下边的平地。从招待所的门口出来没走多远,就能看见登上体育场旁边山丘的台阶。从那里上去,有一条安静的小路,可以通向体育场的北面。晚上,好多附近的人在小路上健身。我闲着的时候,也去到山丘上边转转。后来,大概是为了办全国的青运会,山丘被削平了。在山丘的下边,还发现了汉代的古墓。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出土的汉代马王堆就在长沙。走在千年的古郡,不管是踩着的哪一个山丘,都有可能是古代某个王爷墓的封土。
白沙井,离我住的地方稍远一点儿。我说的是,它相对于贺龙体育场更远一点儿。我晃晃悠悠地走路过去,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白沙古井被砌成一个大水槽的模样。好多市民骑着自行车,驮着水桶来这里打水。白沙井其实算不上一口“井”,说它是大一点儿的泉眼似乎更贴切些。而且,在它的附近还有两三个小泉眼。虽然这里的泉水都叫白沙井水,但各个泉眼的水质好像还有略微的不同。取不同泉眼的水,来泡不同的茶;取不同泉眼的水,也有四季变换的细分。我不懂,口味也没这么高的辨识度,更形容不出来它们之间的差异。唉!总在吃着没文化的亏。
湖南的山多水多。北边的洞庭湖,西边的张家界,风景都十分秀丽。岳阳楼和天门山,早已经名满天下了。长沙火车站里边的那幅巨大的壁画,上边画着的就是张家界武陵源的风光。有一次,坐火车从怀化到张家界,一路上几乎全是山洞隧道。火车每次从隧道里穿出来时,都能看到那如翠玉般的澧水。一声惊叹还没消失,火车又钻进了前边的隧道里。好遗憾!多想火车能在水边停上几分钟,好好看一看那温润的翠色。闲坐在车窗边上发呆时,忽然想到了沈从文和他写的那些有关湘西的文字。
湖南人向以湖南人杰地灵为傲。新中国的缔造者,“□□”是湖南人。共和国的将帅中,有两百多位来自湖南。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是湖南人。清末的中兴名臣曾国藩是湖南人;抬着棺材收复新疆的左宗棠也是湖南人。正如千年岳麓书院的对联所言: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湖南人的骄傲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果然很是有些资本。
说了湖南的好,也要说说湖南的不好。我没有贬低湖南的意思,只是照着我的感受直接说的。我不大喜欢湖南的气候。湖南的夏天闷热潮湿,呼吸的空气里仿佛都带着蒸汽。我第一次到长沙,是那年的七月份,刚一下火车就中暑了。在湖南待着的每一天,身上都黏糊糊的,没个干爽的时候。招待所房间里的电扇,总是噼里啪啦的转个没完,那也解不去恼人的暑气。夏天难过,冬天也不好过。
湖南冬天的冷,是那种穿透骨髓的冷。不管在身上穿了多少层衣服,走到哪里都感觉不到热乎。总想着靠着朝阳的墙根站上一会儿,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微暖。我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见到过一位穿得跟“衣服堆”似的中年人。粗略地看上去,他穿了六层衣服。两件线衣,两件毛衣,一件马甲,一件最外边的灰棉衣。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南方人冬天要穿棉袍。这是想着随身带一个“被子”嘛!就那种走到哪里都冻哆嗦人的劲儿,不带上“棉被”外出,实在太冷难熬。
有一年冬天,我去岳阳出差。中午在餐馆吃饭时,看到了很奇怪的餐桌。每张桌子上都蒙着棉被,棉被的中间有一个大窟窿,上面压着玻璃转盘。一道类似于干锅辣子鸡的菜,放在餐桌的正中间,底下是烧着蜂窝煤的小炉子上。坐在桌边吃饭时候,腿和脚都盖在棉被里面,可以靠小炉子取暖。我被辣椒辣得头上直冒汗,热气腾腾的。腿和脚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还是冻得难受。最惨的是屁股,隔着薄薄的椅垫能感受到椅子的冰凉凉,吃完一顿饭都没把它焐热。我是怕了!后来一到冬天,我从不安排到湖南出差的计划。
湖南的夏天和冬天不咋好过,春天和秋天也不大好受。一时下雨一时晴的,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早上出去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撑着雨伞出去了。等见完客户,把该办的业务处理完。出来时雨在下还好,马上就知道去把雨伞找回来。外面不下雨了,就想不起来要用雨伞遮住脑袋。有时,只是吃个饭的工夫,就把雨伞丢了。最烦那种看上去阴乎乎的天气,却一直没下雨,平白地拿了一天的雨伞,成了不大不小的累赘。在湖南做业务的那几年,我的雨伞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丢雨伞的时候太多,我也买不起,后来我就干脆不带雨伞了。下雨时就近在哪儿躲一会儿雨,站在雨搭下边看看街上的行人也挺有意思的。逛逛商场可以,钻进书店看会儿也行,等到不下雨了再往回走。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雨季的湖南,哪怕是一片白色的云彩飘到头顶上,都非要突然整下来一些雨水,然后才肯飘走。不带雨伞,还是会被浇得潮乎乎的。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似乎并不是我一个人习惯性丢雨伞,也能看到无主雨伞。但我估计一定不是湖南人丢的,大概都是像我一样的外地人丢的。我不想捡别人的雨伞,即便还是下着雨。
有一次,我又被淋得湿乎乎的,便跟客户抱怨说湖南的天气很隔路。他说在他们湖南有一句谚语,叫:晴带雨伞,饱带干粮。意思是不管啥样的天气,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着带上雨伞。不管饿不饿,吃饱了也得带点儿干粮。雨伞和干粮,是早年湖南人出门的必备品。后一种,我至今没有领会到真谛。但前一种,因为被雨浇过许多次,确实体会得透透的了。湖南人从包里抽出雨伞的便利,就如同拿出自己的手机接个电话那样自然。一落雨,立马能撑起雨伞的人里边一定有湖南人。看我傻乎乎地没拿雨伞出来,还会用惊诧的口气问我,你没带雨伞吗?这样的人,我觉得肯定是湖南人了。
我记得有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夹着雨伞的背影照。对吧?好像是没错。在那张照片上,除了“□□”的身影上有光以外,周围的背景是黑灰色的。照片显然颇具某种象征意义,我理解的不好就不啰嗦了。我当时看见照片时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腋下夹的是雨伞?夹个包着书的包袱不是更好吗?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要夹着雨伞了,因为那是湖南人的特征之一。我估计当时“□□”的怀里,肯定还揣着干粮,特别耐放的那种。
写下这篇小短文的时候,距离我去湖南出差已经有些岁月了。我知道湖南发展得很快,一定有了很大的变化。根本不会像我当年去的时候,城市交通不怎么便利。还有那特别难熬的冬天,也会因为有许多取暖的设备而不再让人恐惧。但我相信,气候是没办法改变的。湖南的夏天还会潮湿闷热,冬天还是会阴冷难耐。我捡着不可能有多大变化的事情说了几样,希望记忆不会出现太大的错误。
其实,我不是非要说湖南的风土人情。那个题目太大了,不是三两千字可以解决的。几千年的历史,更不是谁都能写清楚的。我也不是非想说,在湖南出门时一定要带上雨伞,或者我在湖南时丢了多少把雨伞。是今天看到一位朋友,他在朋友圈里秀了一下他家里收藏的口罩。现在家里有口罩的存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在图片上配文说,他家总会买一些口罩放在抽屉里备用。他秀的全是N95口罩。唉!懂得未雨绸缪,真是羡煞旁人!我这思路也因为羡慕之情,飘飘忽忽的乱跑着,一下子就想到了湖南,想到了湖南人的习惯,顺便说了一会儿十几年前的往事。
这位朋友厉害!我怀疑他祖上有湖南人的血统。
2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