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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放松，放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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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悠悠然地又是半个下午。也没啥高兴的事情，心情却是不错的。用我哥们的话说：这是睡美了！发现没有？有时候忍着忍着地过上一段时间，好多事情就能释怀的。“放空自己”有个词儿，挺适合自己今天状态的。再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词儿用过了。我这只能叫放松，算是休息。
放空，应该是随性地怎么高兴怎么来，忘记所有的负担，就活在当下。这个难度颇高。或许几分钟、几个小时，可以做到置身事外的状态。但时间长了，总会想起其他。我本是俗人一个，总要追求放空的状态，大概是想多了。
以前生意很忙的时候，每天在市区开着车跑来跑去，都能整到一百多公里。一日三餐吃得跟打仗冲锋似的，吃到一半不得不放下的时候也有。每天累得总把那句：“让我喘口气儿”挂在嘴上。生意打烊了，心心念地想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独自待上会儿，安安静静地抽上一根烟。
会展中心广场边上的花坛，我那时常去。别人到广场上放风筝，骑自行车，踢球什么的，我仅仅是想呆呆地坐一会儿。妻子拉着女儿去逛商场了，我坐在那里发会儿呆。不声不响的蚊子，在我的胳膊上咬了五六个大包。我却不知道啥时候被咬的，妻子和女儿都笑得不行。我想，我的这个发呆应该算“放空自己”了。
前年九月女儿去读大学了。她读的大学就在我们这座城市，离家只有七八公里的样子。女儿整天忙七忙八的，两三周也回不了一次家。要是我和妻子跟人家啰嗦多了，还会被人家在微信里“教训”一顿。说什么：她长大了，要建立自己的空间和生活了。得！不管更好！只要知道她安全，有生活费充足，少管比瞎操心更好。刚开始，确实有些空落落的。学会放手和学会放空一样，都是需要些时间的。
生意还是老样子，每天都按部就班的。有人在管着，不用我们每天都去。再说了，那玩意整了十几年，感觉都无聊透顶了，总想找点儿不一样的事情做做，让生活有些许变化。就好像在大山坳里看到一片湖水，它看上去平静得过了头。身体里的欲望在不停地催逼着自己，要朝湖里扔上一块石头。弄出点儿响，也弄出点儿波澜来。
妻子跟我说，上次她们同学聚会时，她的同学说山东有个小海岛景色很美。小海岛是个小县城，离最近的大城市只有几十分钟的轮渡。岛上民宿价格很便宜，房价和伙食可以算在一起。她同学一家十多口人在岛上玩了四五天，很开心。要不，我们也去小岛玩上几天？放松放松。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同学以亲身经历建议的地方，一定差不到那儿去。这是：想瞌睡，来了枕头。在网上订好机票，随便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再各带上一本喜欢的书。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在晨光中出发了。不到中午，我们就站在了可以瞭望到小海岛的码头上。
隔着淡薄的海雾，深绿色的小岛矗立在虚濛濛的海面上，看上去不算远。有些小兴奋，自己还没在小岛上住过呢！海南岛不能算，那更像是大片的陆地。有点儿期待，听着海浪声进入梦乡的感觉挺美吧？也有些小担心，它看起来并不大，可别荒凉到只有零星的人家。我忽然发现，自己喜欢那种繁华边缘的独自，却不喜欢身处荒芜。喜欢那种带着人间烟火的安宁，却不喜欢以为是热闹的喧嚣。
客轮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多分钟，我们在小岛码头上岸了。初上小岛，就能嗅到空气里咸滋滋的海水味儿。远远近近，碧海冥天，渌水漾蓝，山脊巍巍，绿树荫荫。隔海相望的城市，又陷在了淡淡的海雾里，小岛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心情跟舒畅的天光一样，一下子就格外地好了起来。
我们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来做任何与生意有关事情的。既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旅行，也不像是去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度假。说白了，我们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干待着。第一眼，便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小县城大体上是由三个岛组成的，俩大一小。跨海大桥连接着两个大点的岛，小一点儿的那个岛要坐船才能达到。主街公路窄窄的，贯穿着两个大一点儿岛的东西向，有十多公里长。妻子对穿上救生衣坐船这件事儿，总是避之不及。所以，那部由郭涛和梅婷主演的电视剧里被多次提及的小岛，我们没机会上去看看。也行吧！我们又不算是来旅游的，我们是来找地方放空一下自己的。
小岛平缓一点儿的海边，总会有一个静悄悄渔村掩在浓密树林的后面。沿着小路走进去，偶尔会看见小鸡小鸭在路边溜达着。它们不怕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黑色球状的塑料浮漂连着渔网，在石头墙根儿下堆着，像是没“过”完就丢在了那里。木质的尖底小渔船被拖上了岸，放在粗壮的架子上，像是要修补什么。隔着石块干砌起来的院墙，院子里静悄悄的，既听不见人声，也看不见人影。
有一段公路，修在了山脚上边一点的地方。路的北面像是个山崖，崖下全是红砖橘瓦的民居。步入旁边的小巷，许多带着古朴味道的院落赫然出现。它们大概与每天都要出海劳作的渔民没多大关系，是一座座闲居。小小的对开朱漆院门，三面房屋，一方小院落。茂密的果树枝杈上挂满着果子，招摇地探出了墙头。身处静谧的小巷，好像是在另一场人间。
我和妻子在小岛县城里，待了整整一周。每天都可以不管不顾地睡到自然醒，醒来也不必着急起床，仍然可以歪在床上看书，或者无所事事地发呆。想要动动腿时，就四处闲逛。坐在黑色的礁石上，看海水碎成水雾，感受湿乎乎的海风。看海水泡沫，在礁石的缝隙里钻来钻去；看别人溜海螺，下抓螃蟹的笼子，钓那些稀奇古怪的海鱼。
我不明白，海鱼为什么都长着一副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在我们老家，颜色这么鲜艳的，吻上还长着许多锯齿牙的鱼，是不好下嘴去吃的。钓鱼人一会儿钓上一条蓝色的鱼，呼喊着钓上来一条什么什么名字的鱼。一会儿钓上一条红色的，一会儿又钓上一条花的。个个鱼鳍耸立如刀，嘴巴大张着露出“獠牙”。鱼都各有名号，渔人各有呼喊。问了几次，都没记住，算了！
每天晚上总会有三五果农，在宾馆门旁摆摊卖无花果。那种晾成干的无花果，在我们这儿的超市里也有卖。黄色的，外表干干巴巴的，很硬。每次吃它，都得先使劲咬下来一小半含在嘴里，让口水湿润一会儿吃起来才省力些。岛上的无花果是绿色的新鲜的，又甜又软，还便宜。小泡沫箱盖上摆着的无花果，花十块钱就能全带走。
果农老太见我走过来，麻利地拿起一颗，举到我面前，想让我尝尝。她一边夸无花果有多么甜，一边转动着果子，夸它有多么大。发现无花果上粘着一个草叶时，迅速地缩了回去。用另外一只手的两根黑指头掐住草叶，薅下来丢在地上，再用手掌扑噜两下无花果。她特意跟我说，不用洗的，直接吃吧，没有农药。
我看着那只递给我果子的，沾满糖浆的，挂着些灰的，黑黑指头的手，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我有些犹豫了。那一刻，我想到了外国著名的童话故事。但我和她无冤无仇，最大的利益纠葛不过是十块钱的买卖。看着她仍然固执地举着，满眼期待，我笑了笑。我信了，也吃了。真没事儿！要不是因为担心血糖变高，我确实愿意每天都买些绿色的无花果吃。果农毫无顾忌地把沾着灰尘的无花果递给我时，那种自然，那种质朴，那种不雕饰。我觉得，是我丢失了好久的东西，也正是我在寻找着的那个为什么。
在酒店的房间里，可以看到前面的大海，还有那个小一点儿的岛屿。每天早上都会看到潮水涌来，那静默与凶悍的低弧，快速地浸过一米多高的台阶。深碧色的海浪，后面的一个紧追着前面的一个，朝着岸边奔来，撞在堤坝上溅起了白色的浪花。每天傍晚，夕阳就坠落在海天一线的地方。波光粼粼，白鸥清鸣。真的都美，都静！
今年仍然期待着有这样的时间！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海边捡几个可爱的石头；可以对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漂上岸来，已经被太阳晒干的海苔发上一会儿呆；可以把电话调成静音，不被它折磨；可以不问东西，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原来，放松与放空是有渊源的。放空是一个丢弃的过程，放空也是需要训练的。
20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