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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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屿睁眼时，已是日过半午。她发现自己躺在病房，李东月正无所事事地在她身边用平板画画，时不时刷刷新闻网。看见她猛地坐起，还吓了一跳：“你可慢点，还在打吊瓶。”
“怎么样了？”这是单人病房，看不见其他人。莫青屿拔掉针就要下床。
李东月被一二个都这么彪悍的行为吓得心砰砰直跳，觉得自己像皇太后的太监：
“哎哟，你先别动！着什么急啊！都好着呢！你坐下我跟你说。”
他按了铃，在心里跟护士姐姐道歉，一边把莫青屿劝着坐下。
“许明时在楼上，江浩南在隔壁。都没有生命危险，养养就能好。苗苗姐回家去了，也好着呢。”
“回家了？”莫青屿脸色一沉，“为什么回家？”
李东月有些难以启齿，但看莫青屿一脸“你不说我就冲出去找她”的架势，磨磨蹭蹭说出了全貌：
“不就是那个……学权部长团全部停职嘛……苗苗姐，因为她是那天下午发言人，还停课、通知了家长。不过她没有受伤，还是关慬送她回去的。”
莫青屿站起身，晃了晃脑袋，觉得还有些昏沉，但没有大碍。她拿起衣服走进卫生间——看来是已经有人洗过，干干净净地叠在一边。
“小孩呢？”莫青屿问。
“都没事！只是学权最近都停了日常工作。”李东月嘀咕着。
莫青屿深吸一口气。她早该知道他们做的都是无用功，不该抱什么期望，人身安全没有大问题就该谢天谢地。
“不过昨天下午苗苗姐那一番话被人录下来了，还发到了网上……”
莫青屿眉心一跳，推门出来时已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谁干这种无聊的事……”
“欸，你先别急着骂！”李东月手一挥，“这人还挺牛，各大平台都发了。原视频传不出来就发链接，链接发不出来，直接把证据链PPT上传了。一下创了无数八个词条，估计景廷想撤热度也撤不过来。”
莫青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肯定地说：“这文件就是苗文雪做的，是她的风格。但是……”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苗文雪写材料整理文件拿手，但对于各类社交平台一向不熟悉。她就景廷内部系统操作得比较熟练。
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拿到了苗文雪写的证据链，在各平台做成推文发布。
是谁？
莫青屿先问：“江浩南醒了？”
李东月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他发的。治疗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带。”
莫青屿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对面不出意料处于忙音。
她连续拨了三个。打到最后，对面直接提示已关机。
莫青屿盯着通讯挂断的界面静了数秒，转身出门。李东月跟在她身后：
“你先把点滴打完啊……着什么急，现在也没有什么工作要做。”
“江浩南在哪？”
李东月指了指隔壁一间：“那儿。”
莫青屿径直开门，李东月眼睛都瞪大了：“诶诶你怎么不敲门就进男生房间……”
他没拦住，转身就看见江浩南已经坐起身在床上等着了。
莫青屿根本不管对方手上还挂着吊瓶，单手揪着江浩南的领子将他抓起来。
“我明明早跟你说过的，你还让她一个人回家？”
李东月不明所以，立刻上来拦着：
“江哥拦着信息中心那些人，一拳打在太阳穴上都晕过去了，你看脸上印子都没消！何况是关慬带着苗苗姐回家的，江哥哪里知道！”
李东月身上也有伤。莫青屿没用劲就松了手，冷笑一声，坐在陪护椅上盯着江浩南的眼睛：
“晕过去了？什么人能把你打晕过去啊？”
江浩南没有任何回答，转头对李东月说：“你先去跟许明时说一声，就说我们都没事。”
李东月犹豫着：“你们俩……”
“没事，”江浩南摇摇头，“我们俩单独聊聊，说开了就好了。”
李东月不是很放心，一步三回头，叮嘱道：“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啊。”
李东月刚把门关上，莫青屿就冷冷道：
“只有我们两个，就不用兜圈子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浩南扶了扶刚刚被蹭歪的眼镜，直言：“是。”
莫青屿想不到任何不动手的理由，她很想骂脏话。
她在刚进地下发现不对劲时，就已经提前跟江浩南交代过。当时还不知道苗文雪要去广播室，莫青屿只是担心在这段波动的时间，苗文雪不能回宿舍就又要回家，特意让江浩南帮忙。哪怕暂时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着也可以。
“我说得很清楚吧？她为什么不能回家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当耳旁风听？你明明看见我广播室问苗文雪拿手机，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去打电话给关慬的？”
莫青屿问完，一眼看见江浩南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江浩南就是知道关慬会来，才这么做的。
“哪怕是跟关慬说一声别让她回家也可以，你……”
“我当时没有行动能力。”江浩南平静地说。
“我就不信那几个杂鱼能把你打趴下，你对得起……”莫青屿腾地站起身。
江浩南冷淡地看着她。
莫青屿冷笑着坐下：“好，你说。你这么做的理由？”
“她没有受伤。”江浩南告诉莫青屿，“没有理由呆在医院、也不能在学校，家还就在附近，回家不是最好的选择吗？难道就因为跟家人有矛盾，就不回家了？”
江浩南的表情分明在指责，他认为这是一种幼稚不可理喻的行为。莫青屿意识到这一点后，才后悔自己托错了人。她不能把苗文雪不能回家的理由说得清楚明白，只大概说与家人发生了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与江浩南的理念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该把事托付在别人身上的。
她也有错。
“更何况，难道我逼着她回家了？学校是停职停学，如果她不想回家，难道不能直接告诉关慬？难道不能自己决定去哪里？手机也还给她了，有事不会打电话？”
莫青屿默然，她不能否认江浩南有些话说得在理。
但要一个人完全摆脱从小的成长环境是很难的。行为模式长年累月沉淀，关系与相处经久酝酿而成，已然成了她身体骨血的一部分。如同被放入模具中长大的动物，为了能生存，只能把不符合模具的血肉斩除。久而久之，再离经叛道的人也循规蹈矩了。
要从自己的模具中挣脱出来，就是割骨刮肉一般血淋淋的过程。苗文雪大概从没试过反抗她妈妈，也没有钱、没有勇气一个人出走，更不可能开口求助关慬。
李东月进门时，莫青屿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我很好，放心。会按时回校。”
莫青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长长松一口气。
学权部长团离散在景廷之外的这段日子，学校里也并不消停。
苗文雪的发言被完整录下发在网上，剪辑片段的也有，整理成文字版的也有，证据链转发量更是过万。在苗文雪弧线极长的简短回复中，众人得知这份文件确实是苗文雪整理的，却并不是她发的。
莫青屿虽然依旧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火苗上浇了这一瓢油，但效果着实显著。
学权办公室被封了，不知道现在被砸成什么样子。大一的小孩就自发在周二晚聚在后山猫屋前，给李东月打视频电话。
“哎呀，这个光线下，我看你们有点印堂发黑啊。”受伤最轻的李东月出镜，眯着眼瞧屏幕里的人。
“现在学校里很多自发组织的什么维权会，可热闹了……”闻见日还挺开心，和卢佳平一起叽叽喳喳。
“对！什么‘apple u平价水果卖我会不会’‘猪圈变花园教学楼改造计划’‘脏餐具洗干净或塞负责人嘴里行动’……每天中午食堂门口的路宣摊都人满为患。”
“我还是在‘信息中心还我妈生网速’里。”胡静瑾说。
“校会其他部门也参与了？”许明时在镜外问。阮远小姑娘听见他声音，就和胡静瑾吵着要看看负责人。还是莫青屿凑过来才分散了注意力。。
这几天许明时的电话可热闹了。综办的李芊婉宁、文体的吴梓龙和杨姗都打电话来问；上届学权部长团也都说要去帮忙。
许明时不知道，这些奇怪维权组织有多少他们的影子。
“哇，学长你不知道，婉宁学姐在食堂指着二食堂负责人的鼻子骂。‘丧良心的，打饭只打一半、连蛋挞都是空心的。知道为什么成不了基金会议的供货商吗？因为你的脑子也是空心的，只配有空心的钱包！’”
阮远绘声绘色，把李芊婉宁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
“那个大叔脸红脖子粗，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气得摔门就回办公室——又被综办的小孩撬开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明时想象着一群人蹲在食堂办公室撬门的样子，也没忍住笑。
综办管着学生会办公室和校会下属诸多杂物室和活动室，看来是早就修炼出不带钥匙也能开门的独门绝技。
“但是各个组织大多是拿着网上传得比较多的那份证据，但那份数据收集最新也是上学期的。学长学姐，我们这学期做的权益走访还在吗？”林半秋问。
江浩南一直靠在沙发背上，此时也坐起身：“那些文件还不完善，要见人就得再补充。”
闻见日干劲满满地欢呼：“放心吧学长！现在人家都得叫我前辈！”
卢佳平笑他：“嘿，就你？别是去误人子弟，带着人武力征服信息中心的吧？”
闻见日直接把他推出画，就剩林半秋抱着电脑尴尬地笑，后面还有一群在吵吵嚷嚷地喂猫。
江浩南报出一串数字，让他们去学权电脑里翻。
林半秋应了一声，左右瞧瞧，又问：“苗学姐呢？”
莫青屿回答她：“学姐在家呆着呢，过几天回去看你们。”
廷馥王国，金水州左岸区，白沙海滩。
这一带原本是港口，现在已经废弃。大半建筑已经被拆除，人迹罕至，只有一座旧灯塔还伫立在浅滩上。
灯塔中的灯已经发黄，忽明忽暗，随着海水的拍打闪烁着，像什么诡异的信号。
也没有门，只简陋地用一块木板挡着出入口。一个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熬煮着什么，机械般搅拌着锅内的食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食物呈到碗里，端着上楼。
楼上的房间更像是瞭望员的休息室，只有一扇小窗。室内没有开灯，安静得听得见女人的呼吸。
女人打开灯，只剩一块木板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细看就知道，她双手被绑在身后，脚踝上的绳子死死固定在床位铁杆上。她因为忽然亮起的灯光往里缩了缩，却在下一秒被女人拽起来。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机关，手上的碗也摔了，汤水洒了一地。
“你躲什么！你躲着我干什么！你又不听话！”
女人发了疯似的咆哮起来，揪起床上人的上衣，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听不听话！听不听话！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少女原本还挣扎一下，几下见血之后，只能无力地任人摆布。她头上剧痛，没有力气反抗，两眼发黑。
头上的伤口的血越流越多，滑到女人手上。她猛地一颤，兀地松开了钳制。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她一边念叨着：“活该。不听话的人，死了也活该。”
一边手足无措地从地上的食物残渣中捡起一些，也不顾里面还掺着碎瓷片，抓在手里就往床上人嘴里塞。
“不能跟妈妈闹脾气啊，饭还是要吃的。”
少女拼命躲开，被划伤了嘴角面颊，和女人手上流的血混在一起。女人被躲开，便用尽全身力气锤打、捏着女儿的嘴把食物塞进去。少女嘴里全是血，呛咳着把瓷片和食物残渣一起吐出来。
女人终于也没有力气，将手中的东西尽数砸在自己女儿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咆哮着：
“你还敢躲！你还敢躲！我叫你吃！我叫你吃下去啊！”
少女喘息着，一言不发，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望出去。
还是长夜，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