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趁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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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时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告。他只要了821年的财务报告，谁知道牧云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北校区开办那年查起，一查就查到去年。
倒是守信。觐见女王前一天才加急拿回来的情报，牧云客直接给了许明时一份。
许明时正睡着午觉。也不知是身体正在恢复，还是用的药让他整日昏昏，许明时近日睡得格外长些。睁眼，就看见牧云客军装礼服都没换下来，正站在窗边看晚霞。
今日有制衣师来给牧云客送裁制好的礼服，许明时没想到能先得见。
相比基金会议那套，军装礼服更加简约干练，也更加贴身，衬得牧云客挺拔锐利。站在晚霞中，就像满地金黄落叶中的枫树。许明时眨了眨眼，足足反应了十数秒，才开口叫他：
“牧先生。”
“吵醒你了？”牧云客走过来，胸前金灿灿的勋章和面上的笑不知哪个更耀眼，许明时有点看不过来。
可能刚睡醒就是脑子不大清楚。脑子不大清楚，出口的话就没有经过二次加工。许明时也笑着，直白地说：
“睡醒就有年轻军官看，太幸福了。”
一句话噎住了牧云时。
许明时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出格，但也没法撤回了。
他脑子有些宕机，调动不积极，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倒是牧云客，看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便三两下取了勋章下来，递过去：
“你想看这个？”
那是廷馥王国一等功勋章，以菊花、雄鹰和稻穗组合而成。许明时清醒了些，连忙摆手：
“没有，我不能拿这个。”
军功勋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的，许明时眼睁睁看着牧云客把金灿灿的烫手山芋塞进自己手里：
“为什么不能？”
许明时呼吸都屏住了，带着些敬意和僵硬，还是没忍住诱惑细细看遍勋章。
军官不是二等公民能当的。即使二等公民成了士兵，也一辈子只能在上等兵以下徘徊。更不用说功勋奖励。
许明时眼神黏住许久，才有些不舍地将勋章还给牧云客。牧云客看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就从床头柜上拿了文件：“这是上次说过的财务报告。我查到的和官网上的财务报表都打出来了，可以对比着看。”
被强制“绑定”在床上、困在房间里三天，许明时躺得骨头发酸。他撑着坐起身看报告，先发制人：
“伤口已经好多了，不会崩开。”
牧云客这才没阻止他，问：“那待会要不要下去走走？”
许明时体会到些别的意味，眼神从文件上移开：“牧先生，您不用回军队了？”
牧云客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有些雀跃。他轻松地朝许明时示意了一下：
“陛下大概会给新任务，就是你手里这份。”
“那我这次应该能帮上牧先生的忙。”许明时也笑。
但许明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沉默良久，回忆思考了不少细节。最后，他告诉牧云客：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么景廷有很多地方是有大问题的。”
“例如？”
许明时就指着最开始的报告数据：“北校区建设这里，当初的地皮卖价——至少我在北区办那里看到的数据，是这一份的两倍不止。”
许明时怕自己看错了，还核对了好几次。景廷在北校区建设选址时，就有公示过一系列方案。选择了最偏僻的、交通、最不方便的、周围都是山和坟地、地铁在五公里外的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推测是因为此处地皮最便宜。然而实际出价与官网财务报告上显示的花费仍然差了八位数。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818年的共享商圈建设资金：“这里显示‘建设共享商圈’用资金至少几百万，但是……”
许明时有些难以启齿：“共享商圈实际就是铁皮集装箱堆叠起来的四层小楼，总价绝不可能超过六位数。经过这么几年，都快成高危建筑了。”
牧云客垂眸，又将文件放到一边：“我去问过陛下意思后，你跟我一起回景廷，这件事再说。”
“还没吃晚饭吧？吃完饭，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晚霞很漂亮。”
牧云客换了身衣服，驳回了许明时“我能自己走”的抗议，推他坐轮椅走在小花园中。刘叔带着的人都远远跟在身后，寻常人看了也看不出他们与路人有何不同。
许明时坚持说自己躺了一下午，现在一点也不饿，把晚餐时间推迟到了散步以后。牧云客就顺着许明时的意思。
十月中旬，绿叶星星点点地泛金，在粉红晕紫的晚霞中摇晃。花园种了些雏菊，天气不算太冷，还能偶尔看见一两只蝴蝶。
牧云客推着许明时走在树影下，漫步过花丛小径间。许明时颇有些不自在，如坐针毡：
“牧先生，要不还是我自己走、或者让刘叔来帮忙吧……”
怎么好意思要牧云客来推他走，许明时坐在轮椅上动都不敢动，僵硬得像博物馆里的干尸。
牧云客还多问一句：“不舒服？”
许明时头摇得像拨浪鼓，忙不迭否认：“不不不不……”
“那就安心坐着。”话音里尽是不容置疑。
许明时生生把诸多的托词咽回肚里。仔细想了想，委婉地说：“可是这样我看不到你。”
轮椅停在一棵桂花树下。金秋十月的桂花，清香遍野。牧云客似乎犹豫了会，才站到许明时面前，学着对方以前的样子递手给他：“能走吗？不能走要跟我说。”
许明时搭着的手没怎么用力，几乎是形式上的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迎着余晖对牧云客笑：“能走。谢谢你。”
称呼上的一小步，关系拉近的一大步。牧云客感觉自己漫步在暖和的落日云朵上，陪着许明时走得很慢、很稳。散步没有什么目的地，遇到岔路就看哪边有开得漂亮的花和树。
“牧先生，那你什么时候要回去？”许明时似乎一直想问。
“查完景廷的事再说。”牧云客看着许明时，眼神沉了些：“许明时，这件事很有可能与你姐姐的死有关。”
牧云客将报告的时间线整理出来，就已经顺手查到了很多信息。他知道许明时绝不会放过任何信息，还是提前给人打了预防针。
“你是说她查到了共享商圈的事。”许明时陈述，又给了牧云客一个“你放心、我不会在件事上发疯”的笑。
许明时很久没出来运动，一时不想回转。
慈航医院后花园再往北走，恰好是一个郊区公园。王国首都作为三大城市之一，本就人口众多，又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市中心的房子，因此郊区偏城镇的地方也有很多人往来。今日又逢周末，小贩整整齐齐在公园路口一条街列队。“饥饿拯救队”锅都炒得冒烟，“童心童行组”边常围着撒娇的小孩子和无奈掏钱的爸妈。
真是卖什么的都有，许明时眼睛都睁大了些，步伐明显加快。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被人群人墙挤了下，牧云客就又提着他风衣肩上的带扣将人带出来。许明时这才看向牧云客不算太好的脸色，似乎有些犹豫：
“牧先生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往回走……”
大家族的少爷哪里逛过人多的集市。油烟味、堆满垃圾的路边、随处可见抽着烟的人；揽着手黏在一起的情侣、手忙脚乱给婴儿车里的孩子换尿布的新手夫妻、分贝比公园喇叭还高的小学生……牧云客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污染。
可是许明时说着迁就他的话，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卖驴打滚的档口瞄。
“再逛会吧。”牧云客说。
许明时就笑了，继续往前走。人有点多，两人几乎被挤散，许明时下意识拉着牧云客的大衣袖子。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想缩回手，又被牧云客拉住带到路边。
这儿刚好是两个路口的交界处，人群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牧云客没有看他，而是指着不远处生意超级好的一家驴打滚。
“许明时，你是不是想吃那个？”
许明时隔着七八米都能闻见豆粉的香，那满满的红豆馅更是看着就很甜，可能还是掺了牛奶的。许明时看了一眼牧云客，感觉对方的心情好像还可以，就商量着说：
“要不你在这等我，我买了就回来……”
牧云客扫了扫他身上被挤乱的外衣，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你伤口又裂开了，就只能呆在医院了。”
许明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可以接受的。他重整旗鼓，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牧云客忽然说：
“你等我一会。”
许明时只是愣了一下，就没拦住牧云客，眼睁睁看着对方穿着七位数的衣服挤进人群。
跟着的人显然慌乱了一下，都走近了些。牧云客却示意他们没事，甚至让他们自己也买些东西吃，可以报销。
太出众的身材和容貌，在拥挤的人堆中也一眼能看见。许明时心惊胆战，牧云客身旁有个拿了滴油烤肠的男孩。
碰一下，这件可以买下这家驴打滚店铺的衣服就得报废。
人多嘈杂，许明时看着年轻的老板小姑娘盯着牧云客红了脸，偏偏还听不清对方点了什么。凑近听了下，晕晕乎乎地给牧云客切了一大块——真是一大块，牧云客拿着，比他手掌还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趁秋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