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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未来 ...

  •   许明时从没见过人声鼎沸中的牧云客。随身的侍从不会超过三个,保卫都远远围着。他既不用上公立学校,也不用乘坐公共交通。见过最多人的时刻应该是贵族宴会——优雅从容的、现场演奏古典乐的、觥筹交欢的。
      这样亲近人间烟火的牧云客,许明时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牧云客有点反常。应该说,是出乎许明时意料的。
      在许明时的印象里,牧云客多时是冷漠的。在社交场合,他多数时候只有点头示意,有微笑都算心情绝佳。牧云客没什么朋友,关慬算一个。许明时见过二人十分和平地待在一个房间超过半个小时——交流工作或生活。这已经打破牧云客私交时间记录了。

      为什么会想和自己出来走走呢?还是单纯想交流景廷的案子?突然想考察一下民情、体验一下二等公民的生活吗?
      许明时心里乱乱的,粗略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打算好了应有的反应和回复。
      他看着牧云客向他走来。

      头发乱了些,不知是不是被王都将入冬的风祸害的,有几缕垂在眉前,顺着主人的动作飘晃着。
      许明时照着眼前人的样子,想象了一下对方在军校时的意气风发,不自觉也同样噙着笑了。

      牧云客走过来,手却背在身后,突兀地来了一句:“许明时。”
      “嗯?”许明时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想吃吗?”牧云客晃了晃手里盒装、已经切块,像面包卷一样的的驴打滚。
      许明时盯着那一盒黄灿灿,似乎已经闻到了香味。他有些饿了,十分诚实地回答:“想。”
      对方的笑容幅度似乎上升不少,又把手背后:“有条件的。”
      哦?许明时有些意外。

      看来今天牧云客的心情真的不错,还有心情和他玩游戏。许明时倒是乐意奉陪,点头应道:“好。”
      牧云客有些意外地挑眉:“我还没说条件是什么。”
      许明时从善如流:“那你先说。”
      “很简单,”牧云客说,“许明时,你也叫我的名字。”

      许明时愣住了,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话来。
      好像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牧云客还在等着他的回复,许明时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拿驴打滚当改口费?”
      对方思考了一下,倒也笑着看向许明时:“不够吗?还是说你想要这家店?”
      许明时:?我要这家店做什么?

      他下意识摇头否认,牧云客却显然是误会了许明时的意思:“你想要这条街?”
      许明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牧云客一手提着驴打滚,一手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应他:
      “可以。”

      许明时吓了一跳,理智告诉他、经验告诉他:牧云客不是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然而牧云客的表情和动作都不似作假,许明时生怕他真的因为一时兴起,明天就要上财经新闻,连忙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牧云客看他一眼,依旧没有放下手机,甚至还点开了联系人界面。

      在他手指按到屏幕前一秒,许明时咬牙:“牧云客!”
      奇怪的是,这次许明时的心没有发虚落不到实处的空乏感。只是猛地一坠,又被面前牧云客的笑接住了。
      也许是被形势逼的,也许是两人相处得久了,关系也相应亲近了些。许明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

      牧云客一顿,手机调转放回口袋。许明时越想越不对劲,颇有些疑惑,气得要笑出来:
      “牧云客,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牧云客态度良好地摇摇头,把驴打滚盒子打开,一次性手套递到许明时手上:
      “交易你情我愿。许明时,合作愉快。”

      许明时有些郁闷,也不说话,沉默地咀嚼,吃得脸颊鼓鼓。
      公园叫“太平湖公园”。往里走人少些,是绵延的古风回廊,又接水上舫桥。水面上有荷叶残枝,舫边栏杆上缠着小灯管,倒像是映在湖中的星河。天际与湖面交界处泛着最后一丝亮光,半轮月遥挂云边。
      许明时靠在栏杆边,看垂柳乘风拂起波澜。

      不过真的很好吃,许明时一口气吃下去三块,才想起不消化这回事来。黏糊糊,馅儿和皮都不腻,红豆沙似乎掺了点炼奶,简直是甜到了许明时心里。许明时觉得,自己会怀念它很久。

      牧云客站在许明时身边,忽然问他:“许明时,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以后?许明时被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一吹,浑身就懒懒的。他仍不肯放下手里的糕点,心里也钝钝的不想思考。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许明时都是过一天活一天,可以考虑明天的事,但望不到明年的计划。

      “给你当保镖好不好?我一定尽职尽责。”许明时说得半真半假。
      牧云客不置可否:“我记得你专业学的是金融?”
      金融专业,最赚钱的当然是去各大龙头公司,最稳定的岗在上议院证监部。可惜这些都是世袭的萝卜坑,许明时并不奢求。
      许明时静静地看月色湖影,牧云客看着许明时。

      次日,牧云客穿上军装礼服,主色调朱、玄色相间,繁绣木棉。塑形干净明了,配饰简约亮目。关慬则穿着他最喜欢的欧式宫廷风深蓝大衣,在卢奈堡接客下车。
      一系列流程走过,关慬领着牧云客穿过花园走廊,到第二间门。
      牧云客微不可察地往第一间门看了一眼——那儿是王宫内最大的议事厅。牧翼和一众要员,现在就在里面修改王国一众法案。

      关慬敲响王宫会客厅大门,便有人自两边为牧云客开门。关慬没进,朝牧云客示意。
      当今女王名为瑞丝槿,年龄不到三十,未婚。先王膝下有三个王子两个公主,瑞丝槿女王是最小的一个,比最大的姐姐瑛蕾小了十岁,基本是长女带大的。可惜女王的两位哥哥死在天驰战场上。唯一的姐姐也早早嫁了人,怀着孕听了噩耗,难产一尸两命。

      牧云客听说过,那位瑛蕾公主嫁的还是他的伯父。真要算起来,瑛蕾公主还是牧云客的伯母。可牧家近些年根本不与旁支往来,那位伯伯听说也早就死在了牧家的内斗当中。

      女王今日穿着一身白。重工刺绣金边,点缀暗红首饰。繁复的布料重叠,在阳光下居然熠熠生辉,衬得她玫瑰花般的面容愈加鲜艳。她今日到殿上来见牧云客一人,内侍皆站在阶下,替军官解下佩剑后便退到一边。
      “女王陛下,臣今日归队。陛下安好。”
      王座在三十六阶之上。牧云客半跪低头行礼,看不到女王的面容。她含着笑,仿佛圣音下临:
      “欢迎。可上阶说话。”

      女王对亲近的臣子有此礼遇,按照家世阶级,踏上的层数也不同。内侍官听到此言便知道二人要私下谈话,尽数退到殿外,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两人。
      牧云客应是,军靴踏在铺了红毯的大理石阶上,在殿内有些沉闷地磕响。在王座下三阶,牧云客再次单膝致礼:
      “女王陛下。”

      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牧云客便学乖了:“瑞丝槿姐姐。”
      瑞丝槿这才微微一笑,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
      “谢谢姐姐,我过得很好。”他抬头看向瑞丝槿,又问,“姐姐好吗?”

      “我也很好,你回来就更好。”瑞丝槿笑他。
      座椅和茶几茶点早就准备好了。牧云客回国后,瑞丝槿似乎有意让他多休息一阵,派的都是些轻松的活,比如代表军方参加基金会议。左右国内近日无战事,瑞丝槿也不介意让自己年轻的军官多体验体验生活。
      何况是她看着长大的牧云客,情谊总要深厚些。

      “那些公司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要好好管。”瑞丝槿特意叮嘱。
      “是。基本已经交接好了,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你想见见你父亲吗?他现在就在隔壁。”瑞丝槿垂眼看他,看不出具体含义。
      “谢谢姐姐,但勿因臣的私事坏了规矩。”
      这便是拒绝了。瑞丝槿点点头,又问:“基金会议上,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牧云客想起第一次在景廷见到许明时。

      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却恍若隔世。
      瑞丝槿看着牧云客脸上露出些柔和的笑意,便知这个运气不大好的弟弟,这次总算是遇上了些好事。
      “是,交到了一些朋友。”

      瑞丝槿饮一口茶,也来了兴趣问:“什么样的朋友?”
      第一眼看到便移不开眼,容貌和才华说不清哪个才是最夺目的。可以信任的,呆在一起时很舒服的。牧云客这样没什么欲望、无趣的人,也会凭空生出很多想一起做的事。
      “他现在大二,是王国景廷大学校学生会学生权益部的部门负责人。”

      “跟你年纪也差不多呀,”瑞丝槿笑着,“有时间多一起出去玩玩。”
      牧云客垂首应是,两人又闲聊了些。说家里情况,说国家政事,说生活中遇到的趣事。牧云客没在国内大学呆果,一个月内却去了好几次景廷,不由得提得多了些。

      牧云客正肃了神色,起身道:“说到景廷,陛下,臣有事要报告。”
      瑞丝槿放下茶点:“你说。”
      牧云客拿出一份财务调查报告,递给瑞丝槿。

      “陛下,这是臣查到的王国景廷大学815年至今的财务报告,目前还不知真假。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这份财务报表上有巨大的漏洞,当然不会出现在景廷每年上报给女王和议会的表单中。
      室内静了些。女王看过,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问牧云客:
      “查到这些……费了不少功夫吧?”

      这些数字,都是牧云客动用各方,甚至走了一些不大合法的渠道,才核实到的。牧云客抿了抿唇,半跪告罪道:
      “藏得太过隐蔽,正常查是无法查到的……陛下……”
      女王瞥了他一眼,语调听不出喜怒:“别脏了你自己的手,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牧云客像个受训的孩子,只能闷声应是。
      “知道了。我给你手令,去查吧。”瑞丝槿轻轻点了点坐椅旁的电子屏,叫关慬进来。

      “但是,这件事不能宣扬开了查。”
      瑞丝槿告诫牧云客。这是王国教育部直属的大学,虽说只供二等公民就读,也是这个阶级数一数二的大学了。丑闻不宜多传扬,会引起不必要的舆论。
      “我知道分寸,谢谢姐姐。”牧云客这时候倒乖巧,瑞丝槿淡淡垂下眼瞥他。

      “关慬最近追人也没有进展。”
      牧云客听见身后有开门声,低声跟瑞丝槿偷偷传递情报。

      瑞丝槿挑了挑眉,扬声问道:“小慬,你上次不是告诉我,已经跟那个女孩子说上话了吗?”
      关慬一怔,瞬即反应过来是牧云客出卖了他。
      “是说上话了。半年了都,也只是说上话了。”牧云客也提高声音,快速道。

      关总事长合上门,走上阶梯行过礼,才咬牙切齿地对身旁的牧云客说:
      “你也好意思说我……”
      “陛下,牧云客也有了喜欢的人。”关慬丝毫不顾牧云客投来的锐利眼神,“但他把人家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我哪里有……”牧云客不敢置信地看向关慬。

      “你还没有!上次你在景廷审议厅,不是把人家关在门外?你别忘了当时我也在,可别想瞒过。”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再说我……”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在女王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瑞丝槿也不责怪,听了大半。她再点了点扶手,二人就静下来。
      她先说了句公道话,点了点牧云客:“你,确实是会干出这件事的人。”

      关慬哼声,两人对视又别开眼神。牧云客又不能给女王实时播报监控,只好无力地辩解: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可怕。不经意间就把人拒于千里之外了吧?”关慬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着些风凉话。

      “而你,”瑞丝槿又点着关慬,“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怎么也不多花点心思?”
      关慬也缩回来,张了张嘴却觉得苍白:“我不知道往哪花心思……”

      瑞丝槿看两人都有些丧气,忽然问牧云客:“小棵喜欢的人,也是在景廷遇见的?”
      牧云客的心紧了紧,他知道女王问这话的意思——景廷遇见的,就只会是二等公民。
      “是。”牧云客抬头看瑞丝槿,对方面上却没有责怪不屑之意,只是开口问他:
      “很喜欢?”

      这等同于在问他:身份隔阂摆在这里。那个人,是喜欢到不可以放弃的?
      “是。”牧云客声音有些发涩。
      “那你们两个人,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阻拦,没有责怪,女王只是平静地问。

      牧云客和关慬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空白卷。

      瑞丝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恢复了笑意:“你们加加油,到时候就把我的小花园给你们办婚礼。”
      两人皆吓了一跳,在皇宫里、还是在女王私人的小花园里办婚礼,这远远越过了与女王的私交,关系到阶级和血统。两人一时拿不准瑞丝槿是什么意思,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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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求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既然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不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那还是用我最开始就想好的名字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