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对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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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客将许明时拽上车。
大概是动作有些突然，许明时没反应过来：“欸……去哪？”
牧云客就放开了，问他：“不换衣服处理伤口？”
“哦……”许明时不反抗了，任由医护人员动作。
来的时候许明时没心思打量牧云客的车，这时才静下心来转转目光。
这辆车与往日他坐着去上班的不同，硬件选用更加坚实，连玻璃都是特制防弹，内部空间也更大。前排排两个独立座椅，车是六人座，手边还有可操作电子屏。
他坐在牧云客身侧，仔细观察着牧云客的神色。
对方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多数时候在与何义确认善后事宜。机场的善后情况、交通有无受影响、各方伤亡人数、现场清扫……许明时都不知道，牧云客要处理这么多、这么繁杂的事情。
但是，牧云客穿着作战服的样子，像已成的松竹直入天地，又像犀利锋锐的尖刀。打电话时，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把玩着座位旁的小茶杯，极具有观赏性，手腕——
为什么手腕上会有一道血痕？什么时候受的伤？许明时兀地睁大眼睛。
对方好不容易歇口气，许明时还没来得及开口，牧云客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关慬那边却没接。
又有通讯接进来。
许明时无法，只好对一旁的护士姐姐示意了一下。那护士姐姐也看见了，便拿着消毒包扎的药走过去。可牧云客不知是在处理什么，眉头皱得紧紧，挥手朝护士示意：不严重，请稍等再处理。
护士姐姐看向许明时，意思是：“你也看到了，我没办法。”便继续检查许明时身上的伤。
伤口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没好全的伤口又浸了一次海水，护士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不知道面前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她只能将动作放得更轻。
处理好，牧云客依旧在打电话。许明时看护士姐姐还在一边等，就低声说：“我来吧，先去休息。”
“许先生，你比较需要休息……”
还没等护士姐姐说完，许明时就笑着指了指旁边，示意她不用再说：“嘘……”
“没事的，我来吧。”
许明时坚持，护士姐姐就把药盘留在桌上，坐到后部去了。
牧云客的伤在右手，许明时仔细观察了下。觉得不算太深，也不用缝针，悬着的心才轻松些。牧云客坐在左边，许明时就试探着稍微托起对方的手。
牧云客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继续与电话里的人交代事情。
许明时就轻声说：“会有点痛。”
他似乎不太敢动牧云客的手，擦药消毒时为了方便，也只是自己俯身。认真地看，手法也很娴熟，眉心蹙起，好像疼的人是他。
牧云客静静垂眸看着许明时，按了下电子屏。
就在许明时给他绕纱布的时候，牧云客说：
“没有那么严重，不用绑纱布。明天就会好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安静的没有动，于是许明时坚持给他缠完了。
在许明时准备起身时，牧云客顺势拉住对方的手，让了一点位置给他。
有什么机关动了，两个独立座位不知何时合为一体，许明时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牧云客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人都坐在皮革座上了，还有些愣神。
他似乎在叹气，眉眼都耷拉着，兴致不高的样子。这次没有任务需求，护士姐姐给许明时固定得周到严实，都有些行动困难。
牧云客明白自己带着情绪，一直在反省。
许明时说得是对的，做得也是对的，牧云客不得不承认。在全体静默、敌方火力压制的情况下，如果已经影响到我方所在地，必须要予以有效反击。否则我方受损严重，可能陷入两难困境——逃不掉、也完成不了任务。
他心里清楚，许明时能在关键时刻把敌方阵营的部署尽数打乱，是因为他真的有胆识有枪法。在那样大风大浪的海面，换成他队里的陆军，或许还真没有许明时的准星。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他看见所有炮火都对准许明时的时候，牧云客完全是下意识出声阻止。反应过来时，自己都吃了一惊。
下指令时带着个人情感，是战场上的大忌，害人害己。
是他不对。
牧云客看他将绷带放回药盘，忽然唤他：“许明时。”
“嗯？”后者像是才回过神。
“对不起。”牧云客看着他说，又垂下眼，倒是真心实意的。
“啊？”
许明时的脑子是彻底停用了。搜索引擎检测不到结果，哔一声死机，屏幕一片空白。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到底是他真的因为失血过多而反应不过来，还是牧云客真的不按常理出牌？许明时都想穿越回数年前，扯着教官的衣领质问他：你教的东西为什么没有一个能用上的？教材谁编的？
开始他还能反应一二，熟练地从素材库中选调最合适的回答和反应。然而最近，许明时却发现自己对牧云客的了解也不过尔尔，总能发现对方不寻常的一面。许明时找不到标准答案了。
牧云客为什么道歉？许明时像是面试上回答不出本专业问题的考生，心里急得像着火，然而脑子里空空荡荡，越慌越想不出来。心越怦怦跳，越口不择言。
“是我……我又做了什么……”许明时结结巴巴。
刚才还蔫蔫的，现在倒是鲜活的样子了。牧云客都没注意到自己实际笑了，语调都上扬：
“你又做了什么？许明时，是我在道歉。”
“哦、哦……那是你做了什么……”许明时还是完全状况外，左脑右脑小脑脑干都完全罢工，成了一团糨糊。
牧云客这下真笑了一声，面色稍缓：
“刚刚是我态度不对。许明时，我应该感谢你。”
为什么话题会转到感谢上来？许明时没想明白牧云客话里的“刚刚”是哪个刚刚，就看着牧云客手腕上缠好的纱布：“包扎吗？没事的，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虽然这个也谢谢你。”
纱布缠的很漂亮，但某人的心不知道七弯八绕绕到哪里去了。
“是刚刚在海滩上……”
“哦！”许明时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找到结点，脑袋里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个也没事！”
他笑着，似乎终于放松下来，还有心情安慰一句：“我又没有受伤，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是的，牧云客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许明时曾经看到过。
偶尔的团体体育项目，牧云客往往都是担任队长。在训练时非常严厉，对走错位传错球的队员批评得毫不留情。但同样，他对自己也毫不留情，自省做得比谁都到位。往往把自己的行为分析得透彻明了，检讨鞭辟入里。
所以在这一次抓捕过后，牧云客会反思、复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作为指挥，却没有比许明时先反应过来，还差点置队友于危险的境地，因此感到愧疚。
有这样的魄力和自律，在许明时的心里，牧云客就是天生适合带团队、理所应当站在高位的。
“还是要道歉的。”牧云客眼神有些躲闪。
“那等这次事情结束以后，我……”
牧云客忽然转过头去咳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那边许明时听见，却即刻低头看空调温度，发现没问题，又怀疑是刚刚吹了海风。他刚想提议让后厨煮点姜汤，就听牧云客说：
“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许明时下意识接道：“请我喝姜汤吗？”
牧云客：？
“你想喝姜汤？”牧云客表情有些古怪。
“嗯……”许明时思考着，觉得应该换一个委婉一点的说辞：“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喝。”
三个小时后，关家暮星庄园城堡，牧云客的房间内，看到两人用姜汤干杯的关慬：？
这就是你二十分钟内给我打了十个电话，结果只是让我煮碗姜汤的理由？
牧云客和许明时先去了医院。
消息是实时传报的。包括部队里的人在内，基本所有人都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有蒲妃思，她身体底子非常不好。本来人就消瘦，有基础病，即使不出这么一桩事，也怕支撑不了多久。送到医院休克了几次，现在还在抢救，身上插了不少管子。
牧云客去看直属部队的情况，许明时就径直去找莫青屿。
苗文雪的伤并不严重，身体虚弱需要慢慢调理，此时睡得正熟。病房外，莫青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仔细盯了一下许明时身上的伤。发现没有恶化和发烧的迹象，她才说：
“是我太犹豫了。如果早点动手，就不至于有后续。”
“你也被苗文雪传染了？”许明时给她带了椰汁西米露，常温的。
“她妈妈连自己女儿都下得了手，小心点就是没错的。”
“哪来的？”莫青屿问。
“路上甜品店买的。”许明时晃了晃手里的甘蔗汁，“不甜。”
这么高的评价，莫青屿看了眼袋子，发现有两份，神情又有些低落：“还不知道苗文雪什么时候醒。”
“明天再买一份不就好了……你今晚住不住关家？”
“我才不去。”莫青屿撇撇嘴，“我就在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对岸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