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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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凌晨。
苗文雪今日很早就醒了。这几日她睡得日夜颠倒，多时没有力气说话。入睡时还是夕阳西下，醒来月亮仍高挂。
莫青屿睡在陪护床上，被她搬到了窗边。微风习习，莫青屿枕着月光入睡。
苗文雪没出声，目光停留在床边保温杯上。那里面一定有温水，是莫青屿睡前给她装好的。
苗文雪试着打开保温杯。她很注意控制力度，却仍旧发出了细微的声音。莫青屿立即睁眼，翻身下床。
单人病房中静谧一片，明月入户，荧荧微亮。莫青屿探了探对方的体温：
“退烧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她声音仍有些沙哑，莫青屿给她拧开保温杯递过来。苗文雪接过，目光却停留在莫青屿脸上。
“你为什么还在这？”她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莫青屿也问。
“你不怪我吗？我……”
苗文雪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在苗文雪的计划中，是由她以宣传效果最好、最锋利的方式揭开景廷所有权益问题的面纱，倒逼幕后之人现身回应。如果顺利，那么之后景廷痛失一个大蛀虫，她也能彻底解放。
苗文雪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唯独没有算到有人浑水摸鱼，莫青屿会因此受伤。她不知道有人会在这横插一笔。即使她隐隐约约觉察到，莫青屿的身份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她仍有些愧疚。无论是否有意，都是她纵容了校园网事件的发酵后，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
莫青屿背对着月光，看着苗文雪。
从灯塔上跳下去的时候，莫青屿才看清灯塔顶楼离海面有多远。她不知道、也不敢想，苗文雪是抱着什么想法跳下海的，只为自己最终抓住了她而庆幸。
莫青屿无数次回看这段时间她们的短信，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苗文雪给她藏的求救信号。可是没有，每一条都是纯粹的报平安，没有任何可供解读深挖的讯息。她看着熟睡的苗文雪，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就是在拖着、等赵拓露出马脚。
在灯塔上，牧云客的人找到了苗文雪已经彻底报废的手机。那条引她们来金水的最后一条语音，莫青屿不敢说是苗文雪主动发的、还是抢夺间误发出来的。如果是前者，还能说苗文雪就是以身入局，留了后手；但若是后者——苗文雪要怎么凭一己之力达成如今的场面呢？她是打算跟着蒲妃思和赵拓去国外、永远不回来了吗？
莫青屿想不通。她牵起苗文雪消瘦的手，有些疲惫地贴在脸边，只叹气：
“要是我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好好一个女孩，怎么一个星期不见，人就瘦了一大圈、身上多了这么多恐怖的伤痕？如果她早点知道……
苗文雪沉默良久，坐起身，抱住了莫青屿。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切比苗文雪想得还要好。她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关家地堡中，关慬站起身：“她来做什么？身体不是才恢复一点……”
正说着，苗文雪已经走进来。莫青屿跟在她身后，径直走到许明时身旁。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苗文雪身上，她悄声问了句：“你还好？”
许明时简要回答：“还好。”
苗文雪谢过王叔，冲牧云客关慬这边稍点了个头。看到任佳佳时，她的视线停留了几秒，而后平静地站在骆池面前。
“骆叔叔，好久不见。”
“二小姐……”骆池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说，“我对不起您和夫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苗文雪手上拍了拍莫青屿，示意自己不用扶着。
骆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实你已经意识到了，对不对？”苗文雪轻轻抚上栏杆。像是幼时牵着骆池的手，去花园里找蒲妃思，去公司办公室寻罗室。
骆池本能地反驳：“不……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苗文雪回头看了一眼许明时，说：“那周三的事，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苗文雪看见骆池惨白的脸，眼里却没什么感情：“我不常去走访，对北区办的事不熟。但你应该在我进景廷的第一天、或是更早，就跟我妈妈联系上了吧？”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把罗家剩下的财产尽数转移到国外，可那点钱连养活剩下的人都艰难。你要钱，还想找到我和妈妈，对吧？如果我没猜错，一些钱应该已经在国外买了房或地皮；没来得及的，都在这些卡里，是不是？”
苗文雪拿出一个信封，掉出一叠银行卡、收据、合同……只是似乎被水泡过，皱皱巴巴，有些字已经晕开了。
骆池的面色在看见里面的文件后变得阴沉：“二小姐,你不能相信这些人的鬼话……就是关家人杀了你姐姐……”
“我只相信我自己。”苗文雪打断他的话。
“自从我见到你，我就猜到了校园网、水果店为什么不停涨价，也知道那些莫名其妙入驻的低端店铺为什么能进入景廷——因为你需要更多的钱。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我得逼你一把。”
苗文雪垂下眼，似乎往许明时这边偏了偏：“我把整理好的校园网文件故意放在学权电脑桌面，点开就是全部直接能用的资料。但他们似乎还是用了自己做的。”
“你怎么知道小孩会做？”许明时语气却平和：“万一他们不敢呢？”
“这次不敢，还有下一次。”
“校园网的事过去，还有水果店、食堂、共享商圈……总有一次会成功。他们不做，我自己来。”
骆池攥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毁了你自己的自由！那些学生多交点钱怎么了？算得了什么大事？”
苗文雪没有正面回应他，没打算跟他争执。
“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姐了，骆叔叔。”苗文雪似乎笑了下，“我也在半夜饿得睡不着，所以我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吃不起饭只能去菜市场捡菜叶子、寄人篱下逃避追杀，所以我知道看人眼色不好受。我知道零下的冬天洗不了热水澡是什么感受……我知道，所以这些小事，我都很在意。”
骆池沉默下来，看着苗文雪，眼神几度动摇。
“骆叔叔，我不知道我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我猜，她大概跟你说——要捞到更多的钱去国外，让罗家东山再起吧？但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国外呢？那里不是更安全、更无所顾忌吗？你们联系上对方时，应该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吧？”
骆池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国外。”苗文雪打断了对方的思考，略带怜悯地看着他。
“我妈妈会不知道我的心思跟你们不同吗？她多次试图矫正之后也拿我没办法，难道还想着让我继承罗家现有的一切？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开了她的保险箱偷偷拿来的，而是从始至终就放在我身上。”
“她没想过要再跟罗家扯上关系。她一直让你私吞公款，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打搅我们现在平静生活的全部消失。然后自己拿着钱，远走高飞。”
“你们……怎么对得起家主……你们对得起他！”骆池有些失去理智，泪水却兀地滑落。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苗文雪看着他，字字冷硬，却湿润了眼眶：
“除了我姐姐。她只希望我好好活着，健康长大。我真的想过要按照你们的计划，成为菟丝花捏成的金身傀儡。但是那样……才是真的永远失去自由。”
骆池抬头，嗓音都发涩：“大小姐她……”
“她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沙滩上。”苗文雪声音都在颤抖，终于落下泪来。她抹开眼旁的泪，看向骆池：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多难过！你还是要做、你跟那些害死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还让多少人……多少无辜的人，也死得悄无声息？”
苗文雪质问着，眼泪却止不住。她不敢回头看许明时和任佳佳的神色，死死盯着骆池苍白的脸。
莫青屿走到她斜侧身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良久。室内一片死寂，许明时走到苗文雪身边，安慰地说：
“他难道还有良知在吗？跟他废话什么。”
骆池看着二人，终于咬着牙低下头。喘息着，像某种濒死的动物。
大小姐……是个极其良善的人，心软到不适合在罗家生存。骆池多次见过家主斥责、打骂她，因为她做事手段不够狠、总给人留余地反扑，因此吃过不少亏。有一次她连走出书房都困难，骆池来扶她，她还笑着婉拒了——因为家主会迁怒责骂他。
当骆池恍惚忆起她一步一步挪回房间的背影时，同时想起的还有幼时抱她去花丛中扑蝶的场景。骆池拿着罐子想为她装蝶，她却摇摇头放飞了所有。
“为什么要困着它们呢？它们的生命这么短暂，多在花园里飞几天吧。”
她那样坚定地相信杀戮和压制并不是正确的出路，真诚和商量能改变一切。
“你们还想问什么？问吧。”骆池看向苗文雪。
她跟大小姐真是像极了。骆池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旧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