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不可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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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宝珠的女孩子？”任佳佳走过来问他。
骆池出现短暂的迷茫，似乎对此并没有印象。所以任佳佳接着说：
“821年6月，校会学权举办的提案大赛前，820届学权部长李宝珠曾找到北区办，了解共享商圈的事。一个月后，她不明不白地死在地下车库。”
任佳佳的声音不再镇定。
然而，听到这些话，骆池的疑惑却更甚。他思寻半晌，有些颓丧地垂下头：“或许有这么回事吧，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任佳佳的手兀地握上面前的铁栏杆。太过用力和迅速，“铮”响回荡在审讯室内。
“活生生的人命……你说你不记得了？”
她在发抖。
骆池抬头盯了一下任佳佳，莫名其妙：
“这样的人太多了，我哪里记得过来？”
“有多少？你做了些什么？”牧云客问他。
“二三十？四五十？记不清了。”骆池摇摇头，脸上只剩死灰般的寂然。
“哦，第一次，是个男孩。他冒冒失失地跑来问我‘为什么食堂那家便宜又实惠的麻辣烫档口会搬走’，我给他回答，他又不信。还拿出一堆什么食堂绩效表，嚷嚷着要查后勤工作部的账，怀疑我们收了钱让别的档口入驻。”
“他说着就要打电话报警还是叫人什么的，还说要把录音发到网上——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让人知道？补钱就算了，万一查到我头上，麻烦可就大了。我只能拿起桌上的奖杯把他砸死了，藏在办公室资料柜里。还好办公室离后山近，拖过去没怎么费事。就是时间不大凑巧，晚上总有小情侣去后山，我埋得不深。第二天我再去，尸体居然不见了。”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很快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还是提心吊胆了一阵的，我都准备好逃跑了。然而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连失踪寻人报告都没有。”
“第二次，我把尸体埋得特别深，还特意做了标注，然而过了几天，晚上我再去的时候，标注还在，尸体又没了。”
“后来……不是很记得了。”
一而再、再而三。时间过去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任何事发生。人被骆池杀死了，尸体有如人间蒸发，连波澜都不曾在景廷激起。家属不来问责，同学辅导员的也没有反应。就好像人连同记忆一起，消失在了人世间。
许明时下意识看向任佳佳。
后者眉心一跳，颇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关慬余光瞥见牧云客的手紧了紧，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想。他看向牧云客，后者脸色比他还难看。
不会吧……不会这么背吧？关慬觉得自己的心都提起来了。
听见任佳佳这么说，许明时也觉得不大可能，他只是曲折地联想了一下。
但几人都有同样的疑问：难道在王都郊区、女王直属的大学校园里，还有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清道夫”吗？
“听见了吗？”牧云客忽然出声，却不是对室内的人说话。
许明时这才发现牧云客手上拿着通讯器，信号灯大亮。通讯器那边立即有反馈：
“听见了！现在立即在景廷展开地毯式搜索，预计三小时内给您初步汇报。”
通讯挂断，牧云客站起身。他看向关慬：“这里剩下就交给你了。”
关慬点头，也站起身。不知为何，他似乎顾忌着什么，犹豫再三才开口，却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句：“有事随时联系。”
二十分钟后，暮星城堡主侧卧内。
苗文雪迈进房间那一刻，回忆如铺天盖地的花瓣向她飞来。一切装潢都没变，连书桌上的小兔摆件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看得出来有用心保养，但十年过去，仍是发黄泛旧了。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摸摸它栩栩如生的毛茸茸耳朵，却顿在半空，终究还是收回了。
关慬倚在门边，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把时间空间都留给苗文雪。
直到苗文雪也站在窗边往下望，关慬才开口：
“苗苗，”
他很久没有这样叫她，苗文雪也怔愣一瞬。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罗庭蕊已经死了。”苗文雪平静地说，“我就正常上学、毕业、找工作。”
她本名从罗家里的辈分，添字蕊。姐姐的名是“蕾”。苗文雪小时就觉得这两个字非常好，像并肩盛放在花园里的两只花。可姐姐不喜欢，还偷偷给她起了个小名，取字“苗”。
“花有花期，生命太短暂了，怕风怕雨怕太阳。做树苗吧，能长得顶天立地。”
当时苗文雪似懂非懂，也只有很少几个人会这么叫她。等她自己取名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沿用了这个字。
她第一次写下这个名字时，是寒冬，小雪堆积起薄薄一层。而她不过是路边的一棵树苗，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我听说关谭已经残废了，在地牢里苟且偷生。”
苗文雪转过身。这是她与关慬重逢后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过对方的脸，回应他的眼神。
“谢谢你。这一年来，也谢谢你。”
“不用。”关慬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觉得太迟了。”
关慬与苗文雪定的就是娃娃亲，关慬父母在世时与罗家夫妇定下的。后来关慬父母突然去世，关慬又实在年幼，关家被关谭一脉控制。关慬是在罗家的庇佑下，平安地度过了他的童年生活。
他只恨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家覆灭，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就算后来手刃仇人，大权在握，关慬也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太晚了，为什么他这么晚才得到这些？
“我得回去了。”苗文雪走出门说，“莫青屿还在楼下等我。”
关慬望着她的脸庞，握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话哽在喉中说不出来。理智上，他自己没有立场挽留对方；感情上，关慬连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有缘的话，我们自然会再见的。”
苗文雪却回头冲他笑，洒脱地、似乎没有任何留恋地下楼了。
牧云客无论如何都要回景廷一趟。他心里揣着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挖出经年尘封的腐肉，带着恶臭的焦躁愈演愈烈。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牧云客和许明时，任佳佳也主动要求回景廷。这次看着她的从关家人变成了军队，她也不在乎，随意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许明时正盯着她出神，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牧云客就唤他：
“跟我进来一下？”
许明时回神看向牧云客，才发现对方脸上毫无笑意。他心忽然落空了一瞬，下意识起身跟着人走。
里间是牧云客的休息室，称得上是私密空间。刘叔带人送了喝的进来便出去了。关上门后，许明时站在门口没有动，似乎是不知该往哪走好。牧云客拉过旁边的椅子，许明时才犹豫着坐下。
他要说什么？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最近的牧云客总是让他捉摸不透，许明时几乎要恨上这种感觉了。他的身体在叫嚣着逃离，心却呼唤着靠近，撕扯得他无所适从。
牧云客没有看许明时。他端起咖啡，往日的浓香如今像毒药一般，冲撞得他心发酸。他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许明时一直看着牧云客，根本没拿起过桌上的果茶。
两人诡异地沉默良久。
“许明时，”牧云客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明时不知道牧云客想得到什么答案。与现实最相符的当然是雇佣关系；如果进一步、就是合作关系，虽然他也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帮上了牧云客什么忙。
牧云客现在看着他，在等他的答案，许明时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我是你的……助理？”许明时这样说。
牧云客就问他：“是吗？助理会主动要求，帮雇主解决一些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麻烦吗？”
许明时愣住了，他不知道牧云客指的是哪一件事。
也许是……牧云客为什么忽然提起在牧家老宅的事？这件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他几乎遗忘了的事情。但牧云客提问了，他的脑子就跟随指引转起来。
“不会。”
许明时以常识推断，以人之常情去理解，得出这样的答案。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主动要求？”牧云客看着许明时。
对方今日有些无措。右手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揉了揉左手小指第二关节。
“因为……我们达成了交易。我答应你了。”
“合作者？”
牧云客垂下眼，看不清深紫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绪。或许是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牧云客的呼吸都变得很轻，语气飘飘的，像是怕吓到易受惊的小猫。
许明时本能地感到面前人情绪不高，做出了他认为此刻最合适的反应：
“还有……我希望你平安。”
牧云客却并没有像预想的那般，许明时百试百灵的方案不奏效了。
这次，牧云客仔细地看着许明时。他更笃定了些，语气听上去冷冷的：
“许明时，你是在猜我会喜欢哪个回答吗？”
许明时觉得心在胸膛里跌了一跤。他觉得那不听话的小东西可能已经停跳了，下一秒又觉得它几乎要过速。他的眼睛随着话音落地而睁大。牧云客看着对方的反应，心如坠深渊。但他还是继续说：
“许明时，我想问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
许明时点点头，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作为我的‘草木’被教养长大的，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不可拥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