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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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证、物证湮灭得干干净净。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到边角料，无从下手。
许明时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牧翼只是笑了一声，不答反问：“牧云客，你有那个胆子杀我吗？”
牧云客眼角眉峰都是漠然锐利的冷峻，对挑衅不发一言。
牧云客接过许明时递来的手铐，把牧翼双手铐在床脚。自己退后两步，和许明时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
门外的枪声渐渐停了。宇翾在房间外敲敲门示意，丢进来一个通讯器，只说一声：
“现场已经处理完毕。有需要就跟关总事长说。”
也许这是唯一能与牧翼私下对话的机会了。
许明时跟她道谢。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为什么不肯说？”牧云客问牧翼。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表现过对妈妈有任何在乎。在人前很恩爱，也是利益捆绑多于真情实感。”
“她的死……就算是你干的，你不是应该很得意吗？不应该拿来炫耀吗？不用杀鸡儆猴吗？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都不稳，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许明时自己都没注意，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手心掐出几个指甲印。
他得深呼吸，才不至于溺水一般窒息。
可牧翼依旧一言不发。
他以一种把万事万物置之度外的无所谓态度，拒绝回答任何与此有关的问题。
许明时看着牧云客，发现对方拿着枪的手也如同自己的一般，微不可查地颤着。
他轻轻牵上去，没怎么使劲地一带、牧云客的手便松了。
许明时把牧云客的枪换到右手，左手虚虚地搭在对方指边。
牧云客顿了顿，手往下一捞，就牢牢牵住了许明时。
两人一起发颤，彼此从对方的掌心汲取温度，连呼吸都几乎同频。
今日降温。不知是不是要落今年的初雪，风如同冷刀子一般，在窗外呼啸着。
许明时莫名想，他和牧云客就像寒夜里的萤火虫。
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身上的光亮吸引，绕着对方飞啊飞，缠缠绵绵、一丝一毫也舍不得放开。
没有完全看清的时候，当然会怀疑——那光亮是月亮吗？是太阳吗？是能让我在寒夜中活下去的火光吗？
不是。没那么伟大。
只是萤火虫。
只是萤火虫，并非什么高不可攀、危不可及的孤月，不能给予维持生命应有的热量。
就是如此普通的、与自己类似的萤火虫，反而会让许明时感觉——
是可以再靠近一点、再纠缠得紧一些、再多同行多一段的。
仍然得靠自己活下去。
然而，在茫茫无际的人生路上，却可以与他同行。
许明时深呼吸后，才慢慢开口。
“牧翼，你不说就算了。”
“你不会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不透风的墙吧？”
牧翼看许明时的眼神就像在看用拙劣手段诈供的初学者，没什么兴趣地垂下头去。
“你查出来了吗？我当初是怎么从牧家逃出去的？”
许明时丝毫不恼，轻轻问这么一句。
牧云客握着许明时的手颤了颤。牧翼猛然抬头看他。
如果两件事前后脚提起，就很容易联想因果。
牧云客是早知宋灿嶂救了许明时几个出来，牧翼却像是第一次知道。
“是她……居然真的还有？”牧翼呼吸都不顺，恶狠狠地咬字。
他大抵是查出过一批、杀过一批的，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握了，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等知道许明时还活着，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大、固执地把一切事实困在自己想象里。
许明时语气带着些刺：“是啊，托你的福。只有我们是‘幸存’下来的。”
躲过天罗地网的追杀、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下逃过一劫的。
“你知道多少？”
牧翼看起来想杀人，被铐住的地方发出“铮”的锐响。
“也许有你不想说的。”
许明时静静地说出来，毫不意外地感到牧云客的手颤了颤。
许明时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他勉强定神，呼吸都有些痛：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救人的。但或许是因为那些的看守没那么严，都还算顺利。直到——宋阿姨找到了我。”
许明时眼前发黑。
“她找到了我……试了很多方法，改装天极系统、找各种理由进出……都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我。”
“直到有一次，她很久没有来，我几乎以为她是放弃了……她却又出现了。”
“她是逃走了。”牧翼冷冷地接一句。
牧翼再清楚不过，许明时呆的地方，几乎是保密级别最高的看守处训练场。
宋灿嶂能进去，就已经是穷尽所有办法了。还进去过数次——不可能没被发现。
即使是被发现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还是回来了。
抱着必死的决心。
狭窄的宿舍过道外，宋灿嶂将完全改装的系统强行侵入看守系统，短暂屏蔽了所有看管。
她大约也是从哪里逃出来，还穿着裙子，休闲鞋，算不上太得体。
脸色惨白，手都在发抖。
“跟我一起走，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许明时绝不肯就此把宋灿嶂留在这狼潭虎穴。就算宋灿嶂不说，他也能猜出对方消失的这段日子里经历了什么。
牧翼折磨人的方法千千万万，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讨好下场，尤其是“违背”他意愿的。
许明时急切地抓住宋灿嶂的手，试图将人扶起来。
然而，对方的手心冰冷、全是冷汗，几乎没有力气抓握。
许明时半跪下来：“我背你走！”
宋灿嶂推开他，拉住许明时的手，虚弱而有神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后者。
“许明时。”她说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继续，却抬起手，轻轻拂过许明时的眉眼。
“我的尸体会留在这里，但是，你们会拥有新的生活。”
宋灿嶂这样笃定。声音轻飘飘的、却如重锤砸在许明时心间。他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急不择言：
“牺牲自己救出别人很伟大吗？是很自私！无论如何，你得先自己活着！你还有……”
“覃仁铄用了药，我即使走出去，也不会再是‘我’。我绝不会行尸走肉地活着……”
“许明时，去找乔玟……她会安排，你会……见到你的亲人。”
亲人？许明时当时是懵的，他的心里从来没有“亲人”这种概念。
“要记起来。不能忘。”
宋灿嶂勉强逼走许明时，就痛苦地跪倒在地，冷汗直冒。
她不管不顾地，只让许明时往外走——会有人在外面接应。这次不走，就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宋灿嶂疾言厉色地不让许明时回头，自己却一步一挪地检查完了整个宿舍的人。
许明时走到半路，记起这周还有两个被关了禁闭的勇士，稍微绕了道将人带了出来。
回头望时，火光冲天。
宋灿嶂确定了什么，决定了什么，放了一把火，将集体宿舍和宿舍里的人，全都烧成了灰烬。
大火足足烧了一晚上。烧得那么干净，尸骨和坍塌的建筑混在一起，根本验不出谁是谁。
“那栋宿舍里，应该是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神智正常、能恢复过来的‘草木’了吧？”
“是不是……再过一阵子，我也会变成那样？”
“那是你本来应得的结局。”牧翼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明时。
许明时的指尖发凉，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吸走了热量。他自己没意识到，只是感觉手被牧云客攥紧了。
“而你……发现了宋阿姨在做什么，对不对？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应该问她做了什么！”牧翼突然癫狂一般笑起来。
“她居然敢背着我把我的作品全都偷走……我不过是想让她安分一点！！”
“宋灿嶂……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谁能明白她在想什么？她不愿意交出懿盛，我就随她去了，不过是没有撤监控而已，她就把所有权限都断了！！她想干什么？跟我割席吗？”
“我就不明白了……让她在家享福还不好吗？把一切都交给我不好吗？偏要自己折腾，折腾出什么来了？”
“女人嘛，要安分一点，让她怀个孩子就好了……可她居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活该！！”
“滚！都给我滚！那个疯女人，我没有任何好说的！滚！”牧翼破口大骂。
牧云客看着牧翼良久，安静到许明时几乎以为对方是站着气晕过去了，小心翼翼地看他。
后者像是才反应过来，舒而缓地深呼吸，牵着许明时出了房间。
两人站在回廊往外看，女王派来的人已经把监狱团团围了起来。
宇翾、魏军带着人护在牧云客和许明时面前，正拔枪与人对峙。
牧云客明白了什么，拉着许明时侧身，眼里却是些遗憾和欲言又止。
“对不起，”许明时垂眼看牧云客又晕出血的伤口，不敢抬头。
“我……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
许明时的手松了松。只隔了千分之一秒，就被牧云客更紧地牵住。
他眼前的人骤然拉近，将许明时抱进怀里。
“谢谢你还活着。”牧云客说。
许明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拉开。
是内廷侍官，顶着一张没表情的死人脸拉开二人，强行带走了牧云客。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萤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