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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三)鲜花 ...

  •   崇奉,是一座热情似火的城市。
      远离王都,似乎也并没有因为政权更迭有什么显眼的变化。事实上,她似乎在任何事上都自在如风。
      除了气温。

      年近春节,许明时和牧云客查过当地天气,还特意换了薄款大衣上飞机。

      近三小时的行程,本来是选了一部电影一起看,结果看到一半双双带着耳机睡着了。

      飞机一落地,许明时窝在薄毯里的手一颤,被牧云客迷迷糊糊地牵住。
      两人睁眼,看到窗外滔天的烈日。

      南国冬日,是崇奉最好的季节,舒适程度可与王都之秋相比。

      等到机场,两人拿着最多的行李就是身上的衣服。

      崇奉的机场形状长得像极了当地特产,某种国家一级非保护动物。
      走起来有点像迷宫,但十分贴心地设置了更衣室,为每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与气温磨合的时间。

      你看,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有多重要。来到一个知道自己几度的城市,也很贴心了。

      许明时和牧云客从更衣室出来,浑身轻松。风衣下只有薄毛衣,感觉轻了八斤。

      “现在真的是冬天吗?”——两位久违崇奉的孩子,如此对故乡发出疑问。
      崇奉以满堂的鲜花作答——“已经是南方的春天了哦。”

      两人没定酒店。下飞机,“压饼型”三号线地铁从头坐到尾,就是许青山和李挽夏没怎么住过的郊区小公寓。

      许明时比牧云客有经验得多。旧时代少爷一路跟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很。

      两人在三号线挤在一起。许明时就坐在箱子上,被牧云客环在一个角落里。

      额发有些湿了,在地铁的穿堂风中微微晃着。风衣被人群挤皱,用脚抵住轮子,还能腾出手来给许明时拎包。
      像暑假本来要奥赛培训,结果被邻家发小拉出来旅游的学霸。

      也算漫漫一路。许明时在地铁开门关门的滴答声、人群拥挤的喧闹声中,抬头看牧云客。
      他手虚抓了一个话筒,伸过去问:“小棵同学是第一次坐地铁吗?”

      “话筒”递过,牧云客配合地就着许明时的手腕,微抬高了些,认真答:
      “不是。”

      许明时的惊讶不似作假。他本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

      牧云客也笑:“不仅坐过地铁,还坐过公交。”
      许明时惊呆了:“坐公交?什么时候?大学吗?”

      牧云客却不答,只说:“我还去过景廷旁边的荒村,那儿有个太监墓。”

      许明时偶然听导员说起过。离学校有三四公里,下了公交要走近一千米的山路。

      公共交通能触及到的世界末端,极少数的清晨、人迹罕至的郊区,牧云客偶尔有机会一个人出去转转。
      短暂地消失,一个人看看世界。

      许明时听言外之意次次十环,何况对象是牧云客。他笑得眯起眼,将人拉近了些问:
      “什么时候去的?嗯?”

      牧云客却看向一旁,借着地铁停站的惯性往后靠了些。手也放了下来,搭在许明时面前箱子拉杆把手上。
      哟,甚少看见牧云客同学有避而不答的问题。许明时深感新奇。

      “那我来猜——是不是基金会议前后?”
      牧云客抿唇,摇头。

      “那就是……重阳前后?”
      牧云客依然否认,直勾勾地看着许明时。

      “……”
      完蛋了,怎么是这个反应。许明时顿觉不好,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什么称心如意的。

      果然,牧云客幽幽地说:
      “那时我刚从牧家应付完那些人……我去基地找过你,可你不在。我又去景廷,也说你不见。”

      可怜的孤家寡人牧云客同学,心烦意乱、失魂落魄。
      本来是在路边等袁祝接,偏还不想回去,就随便上了辆公交车,一路坐到了一个像是乱葬岗的地方。

      手机没信号,也不知道公交几点来。就这么把那个太监的墓志铭研究透了。

      许明时与牧云客对视数秒,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
      但当他想到牧云客一身高定还没来得及换,就大白天的一个人蹲在荒草丛生、黄沙遍地的犄角旮旯里,与太监坟作伴。
      还挺有意趣。许明时没忍住笑。

      “你早说,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牧云客:“?”

      许明时:“我也想看看太监坟长什么样。”
      牧云客:“……”

      牧云客唇一抿,长睫垂下来,似乎有些无奈。
      不知是不是许明时的错觉,总觉得牧云客是有点委屈。

      许明时还在观察,就见牧云客挑起一丝眼神,浅浅地点了许明时一下,又迅速移开。
      许明时:“……”

      题库刷新了!还出现了新的性格模式!

      许明时坐起身:“是说下次跟你一起去的意思,去哪都行。”
      牧云客不答,还把眼神移开了。

      许明时正式投降:“好吧,好吧。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不见你了。”

      他将手搭在牧云客扶着的箱子把手上,眼睛亮亮的,觉得颇有趣味,轻轻点着:
      “还没见过你这样呢……”

      牧云客顿了两秒,才握住许明时的手:“不是你的错。”
      许明时一愣:“啊?”
      “是我的错。”

      牧云客居然是认真的。

      其实有迹可循。在事情结束很久,牧云客都比许明时更在乎他当年的苦痛。

      他发现,牧云客常常看着他、描过他身上一些未消的伤痕,会发呆沉思。
      细问,才知牧云客是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假设。

      “如果当时早点问过‘草木’的事……”
      “如果早点发现牧家的实验……”
      “如果……”

      从不回头的人,居然把自己困在一个怪圈里,懊悔、幻想这么久。

      没有什么如果。许明时觉得,那时的事情怪不到他们两人的任何一方。

      在某些程度上,两人都没有什么后悔的余地,也没有改进的方向。
      那时的境况,是多年的、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而他们已经做出了各自最合理的决定。

      争个输赢对错、困在其中走不出来,都是对如今的消耗。

      于是,许明时只是问:“那我不见你,你怪不怪我?”
      牧云客当然摇头。

      许明时就笑:“我也不怪你。我爱你。”

      许青山与李挽夏的小公寓,是两人搬到研究所之前的居所。
      清扫善后的工作人员遗憾地告诉许明时,没有找到钥匙,只有地址。

      许明时都做好找人开锁的准备了,但去见过翁良后,许明时取消了开锁预约——钥匙和翁良所说的密码放在一起。

      是崇奉郊区一个精致小楼盘的中间楼层。
      小区有几颗遮天蔽日的榕树,栽花小径五分钟就能走完一圈,路边有遛狗专用区。

      两人到的时候正是下午四五点,游乐区有不少小孩,吵闹跑跳。
      还没到开工的日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坐在花坛边,任小孩自己玩,嗑瓜子聊天。

      两人拖着箱子从旁过,一个穿着浅绿薄棉袄的大姨咬着瓜子回头看了一眼,就皱眉盯着许明时许久。

      许明时不认得对方,视线对上也匆匆移开,进了3栋。
      那大姨看两人进了大厅,却一拍大腿站起来,把手里的孩子往身边老伴怀里一塞,嚷着追了上来。声音略带迟疑:
      “许……明时?”

      许明时顿住了脚步,就听得后面一声更肯定的:
      “许明时!”

      许明时回头看。那大姨追了两步就气喘,仔仔细细地看着许明时:“真的是你……”

      “您认识我?”许明时问。
      “你们家搬走以前,就是我在家带你。到你……快一岁吧。”

      许明时说不出话来,那大姨却握着他的手,真像个久别重逢的亲戚一般,熟稔地絮叨起来: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像你妈妈!我一眼看着没反应过来,第二眼看就想起来了!”

      “你们家又搬到哪去啦?开始两年我和你妈妈还有联系,知道你有了个妹妹……后来就怎么也联系不上了,你说这整的!你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吧?在哪读书?”

      许明时几次张了张口,声气却太弱;与“长辈”亲昵地拉着手寒暄,也是过于陌生的触感。
      在二十数年的人生中,他还没有处理此类关系的经验。

      他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了一眼牧云客。
      后者似笑非笑的,还是十分贴心地将许明时手中的箱子接过来,安静地等在一边。

      “在森汀读书。”许明时终于也笑着说,虽然有些僵硬。

      “这么厉害!考到首都去了!”大姨笑着,拉他进电梯,直说:
      “都这个时候了,来我家来我家!来吃晚饭!”

      许明时眨眨眼,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大姨又看起了牧云客——
      “欸,你这娃儿也怪眼熟的……好像……”

      许明时立即挡在牧云客面前,忽然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帅吧阿姨!他也是我幼儿园同学,兴许你就在这附近见过呢。”

      大姨皱眉深思片刻,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郑重地点点头:“确实,这么俏的小孩,总觉得在哪见过。”

      社会新闻、政界新闻,都是板板正正帅得锋芒毕露的牧云客。铺天盖地一个来月的新闻头条,抓拍偷拍都跟站姐出图一样。要说没见过才是奇怪。

      许明时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大姨就热络地一手拉着一个,拽出了电梯、进自家家门:
      “两个俊娃儿!来我家坐坐!”

      大姨家里有两个年轻人,在厨房忙前忙后的,煮点糖水喝。

      许明时还以为是一对夫妻,听大姨说才知道,那是大姨的一对儿女。大姨和老伴在楼下带的是邻居家的崽。

      那两个年轻人也自在活泼得很,也许是大姨经常这样从大街上随机抓人回家,都见怪不怪,十分和蔼亲切、大大方方地朝二人打招呼。

      二人看到牧云客和许明时——尤其是女儿,皱眉想了许久,脸色十分古怪。但大姨一戳她,就又忘到一边去,在饭桌上相谈甚欢。

      大姨问起许青山和李挽夏。许明时遮掩过去一次,大姨也不依不饶。
      许明时实在无法,只好说二人在多年前出了车祸,妹妹也一起死在那时了。

      大姨愣住很久,看着许明时。
      许明时有些不自在,以为对方会讪讪地说出一些可惜的话来时,他看着大姨渐渐红了的眼眶,只听到:
      “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许明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母都不在,我听说你的祖辈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小宝,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许明时的手兀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笑着拉住大姨的手,引她看向牧云客:
      “我跟他在一起呢。过得很好。”

      牧云客被两个小辈拉着去翻许明时以前跟大姨一起拍的照片,从沉寂已久的年代感木箱中找出本掉渣的相册。
      他感受到视线,回头,不明所以地冲两位笑了笑。

      “一直在一起吗?”
      “除了他出国学习三年,一直在一起。”

      许青山与李挽夏的公寓就在对门,大姨一直把他们俩送到门前。
      “两个人好好过。”大姨拉着许明时不松手。
      “过年过节的,来阿姨家都可以,千万不要客气。”

      大姨给两人一人塞了个红包,就不由分说地忽视了所有推拒,夺路狂奔回自己家了。

      许明时拿着两个红包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探头探脑,还是大姨女儿悄悄冒声:
      “收下吧,不然她会生气的。”

      “说啥呢!?”屋内大姨扬声高音。
      “什么也没有!”
      即使隔着木门,许明时也能感受到她女儿明显吓了一跳、瑟缩了下,然后急切地朝许明时挥挥手,回屋里去了。

      许明时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
      他对这间房子已经完全没有记忆,根本想象不出他的父母曾如何在这里生活过。

      多大的房子?有几个房间?房间里还剩下什么?
      朝向如何?太阳是早上还是下午晒进屋?
      养花草吗?养宠物吗?

      陈旧生锈的齿轮转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耀眼的斜阳。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地砖是素白的,正对着就是落地的阳台玻璃门。

      太阳正好撒进屋里,照得两个人都眯了眼。

      与想象中的空空无一物不同,屋内的陈设与有人住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大多罩上了防尘罩。

      厨房橱柜里油盐酱醋都齐全,面和米都码着;木沙发铺了坐垫,防尘罩一掀就能坐;卧室衣柜里是齐全的衣物。
      只是蒙尘太久,连防尘罩都快碎成渣了。厨房里的东西更是不能再用。
      就像是主人根本没想过会一去不回,还预备着常常回来住,什么都没带走。

      阳台半边都是花盆。过了这么久,还熙熙攘攘地长着一些许明时不认识的植物。
      虽然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好在崇奉这个地方,往日雨水与阳光都是足够的,居然也活到了现在。

      有一株三角梅,在这个温暖的冬日,居然也朝着阳光盛开。从栏杆里钻出去,在风中张扬,绚丽夺目。

      就像是这座尘封已久的房子,为久未归来的主人献上的鲜花。

      走廊往里第二间,看起来像书房。
      两张书桌刚好形成个垂直角,房间最里面居然装修了一张木床,铺着小方块凉席。与地面相连,严丝合缝。
      床尾还摆了窄窄的木书架,要自己组装起来的那种。摆着些绘本和童话书。

      把防尘罩扫到一边,发现木床上居然有活扣,似乎是可以翻动的。
      牧云客蹲下来一瞧,手扳住木床边缘,往上一抬——
      床下面还是个极深的储物柜。许明时粗略目测一下,竖着能装下半个人。

      要是战争时期,说不定躲在这下面能逃过地毯式搜查。

      可里面装着的,都是些玩具。花花绿绿的,琳琅满目。
      有积木,有拼图,分门别类收在小盒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也有小货车小火车,拧发条的。居然还能跑动,那功率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看那辆蓝白小火车满地乱转,遇到障碍就撞头、转弯,然后继续乱转。
      两个人都上阵围拦堵截,还差点没抓住它。最后狼狈地撞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大概是许青山和李挽夏为带孩子准备的房间。两个书桌属于大人,床和玩具属于小崽。一切都想得这么周到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上、用上了多久。

      许明时在木床上坐了良久,看着牧云客,忽然笑了。
      “你说,我们也正经要个自己的小家怎么样?”

      牧云客心里一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认真的。他犹豫了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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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求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既然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不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那还是用我最开始就想好的名字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