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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夜看不清的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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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齐越连你也在啊,饭做好了吗?”
来人中领头的就是顾宁,看起来像是刚干完活回来,一群人也不在意这间屋子里的人,一股脑热热闹闹冲了进来。
粟回横在两人中间,一双大眼睛来回看:“啊,你们两认识啊!”
齐越连这回知道粟回是真的笨了,眼前的几人都不友好到了极点,居然还能悟出他俩是旧相识的关系。
别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齐越连扯过粟回的领口,将人往回拉了点,朝着旁边几人说:“菜都在锅里热着,赶紧过来吧。”
站在顾宁旁边的人也惯会见风使舵,早见过粟回唯唯诺诺的样子,知道他是个软弱可欺的性子,也不管一旁的齐越连,径直朝粟回命令道:“这天也太冷了,我们干了一下午的农活,粟回,你帮忙把我们的饭菜端过来吧。”
粟回顺着齐越连的力度往后退了点,听见别人的命令时候,手极不情愿地绞在一起,但抬起脸的时候还是说:“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越连打断了:“自己端。”
粟回一抬头,见齐越连直直盯向自己,那眼神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威胁的意味,粟回心里知道齐越连是好心,但一见到那眼神瞬间又像鹌鹑一样缩回了自己的衣服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却偷偷期盼着齐越连再说些什么,好让自己不要处在这样两难的境地。
可齐越连没有说话,对面的几人也沉默着,两拨人对峙在狭小房间中。
就在他要被两边的沉默逼得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对面为难他的人却扭头'哼'了一声,目光极为不爽地扫过齐越连和粟回的脸,自己走了进去。
粟回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睛眨了眨,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啊。”
齐越连却不大开心了,他本以为在自己一番话后,粟回应该马上接话,让那群只会欺负软柿子的人收到拒绝,可没想到粟回却像是缩在壳子里的蜗牛,竟一句话也不说!
想到这里,齐越连没好气地松开拎着粟回领子的手:“快点去吃饭吧,别到时候给人都抢光了,看你这样瘦瘦巴巴的,有力气白天干农活吗?”
粟回呐呐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一不小心又惹到人了,但一想到自己没被指示着干这干那,还是满脸感激地和人一道亲亲热热往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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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太阳落得及快,刚吃饭的时候还能见到一些红央央的影子,不过二十分钟,那天便透出一股青黑色,暗沉沉笼罩整个上空。
柳姨家的窗户都是用纸糊的,风一吹,那些纸就呼呼地响,来的一行人各个都只是为了吃饭,这下饭也吃好了,温度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一想到明天还要干活,又纷纷招呼着要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顾宁借口家里的煤油灯用完了,从粟回屋头拿了一支回去,粟回被拿走东西的时候怯生生看了一眼齐越连,见他闷着脸没反应,还是不敢出声拒绝顾宁,扒着门把人送走后,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齐越连站在他身后冷笑一声,语气很差:“不舍得还让人拿走?你是什么,乐山的大佛吗?他们要什么你都给?”
粟回还是不敢反驳,家里唯一的煤油灯被抢走了,现在黑乎乎一片,他又有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的毛病,只知道齐越连站在他身后,却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粟回一只手轻轻搭在门上,眼前一片漆黑,这让他必须要扶着什么东西才能有点安全感,他从小就不敢和别人发生任何一点的争执,面对朝他戳软刀子的人,他总是只能独自忍受,粟回咬了咬下唇,眉头皱得很紧:“我、我害怕他说我......”
齐越连气极反笑:“你怕他说你,就把灯给他了?那现在我说你,反倒胆子大起来,一点也不怕了?”
粟回又开始绞他的袖口,把头低得看不清神色:“也怕,但是,顾宁是小队长,他可以管我......”
倒是挑了个官大的害怕,还不算傻得冒泡。这念头一出来,齐越连自己都惊讶了,粟回解释的理由他居然接受得如此轻易,甚至没有一点生气。
齐越连点点头:“好,他能管你,那你现在怎么办?你不需要写笔记吗?”
粟回的声音低下去:“我可以早上写。”
齐越连没兴趣再多管闲事,他转身就走,走之前没太抱希望地问:“屋头还有灯吗?”
粟回快速抬头看了眼齐越连站着的方向,摇头:“没有了,只有那一个。”说完后像是想要安抚齐越连,语气听起来却像在自我打气:“明天我见到他就让他把煤油灯找回来,我第一眼见到他就问他要!”
齐越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北方的冬天风一吹实在冰冷刺骨,齐越连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哆哆嗦嗦往房间里走。
粟回晚上看不见东西,听力却好,他敏锐听出齐越连走的方向不是之前帮忙补衣服的房间,连忙问:“你去哪?”
齐越连不明所以,有些不耐烦粟回连这个都要问,却是有问必答:“去睡觉啊还能干嘛,现在不去收拾好炕头,一会天暗了看不见,我又没灯照着。”
冷不丁被刺了一句,粟回抿了抿嘴,还是好心提醒:“那间屋子的没有炕,晚上你一个人睡觉,会很冷的,你可以来我屋睡。”
齐越连闻言转过头盯着粟回,心里怀疑他是不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和人一起睡,毕竟这副样子看着就像怕鬼的:“你别管了,自己回房间睡吧。”
粟回乖乖哦了一声,低着头,手扶着墙壁,脚步一点点往房间的方向挪。
齐越连心里怒骂自己多管闲事,还是没忍住说:“你不会走路了?”
粟回瘪了瘪嘴,下半张脸露出熟悉的像是要哭的表情,手慢慢垂下来,肩膀也耸着,很是拘谨害怕的样子:“我...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楚路。”
齐越连已经不知道第几回被粟回气得笑出了声,他只有感慨:“你真是活菩萨,居然这还让人把灯给拿走了。”
粟回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敢向人求助,只好又从棉袄里探出冻得发紫的指尖,一点点蹭着往前面走。
齐越连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朝前两步,一把扯过粟回的袖子,很不温柔地将人往房间里面拽,进门的时候门口有个一掌多高的门槛,齐越连直接迈了进去,也不管粟回被绊了一跤,顺着人往下栽的力道将人直接丢到床上:“真是麻烦。”
粟回脚踝处磕了一下,他把脚蜷缩在床沿,用冻到没有知觉的手揉了下自己的脚踝,那脚踝在不怎么明亮的光线下显得近乎莹白,粟回却是个夜里实打实的瞎子,摸到被子后立马踢掉了鞋,把身体缩进棉被里,还不忘用没有聚焦的眼睛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谢谢你呀。”
齐越连忙着要去整理床铺,管不了那么多,远远看一眼脚上没出血,立马就转身走了。
齐越连铺好了床,薄薄的棉被将他和硬板隔开,一躺进去,寒意立刻透过布料渗上来,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他在黑暗中蜷起身子,可那点稀薄的暖意刚聚起就散了。
他实在冷的受不了,突然想起粟回说的去他房间里睡,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一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摸索着下了床。
......
粟回刚进入梦乡没多久,突然身上一重,被自己烘得暖呼呼的被窝突然钻进来一丝凉气,紧接着像是有一块冰贴了上来,冻得他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想要躲开,那冰块又不依不饶贴上来,腰上也被桎梏住了,直把他往冰库里推。
粟回一晚上都在做自己被一块成了精的冰绑架的梦,尽管醒来的时候暖呼呼的,可他却敏然发觉腰间突然多出来什么东西,死死缠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