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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福星 “听闻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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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给薛洪配阴婚闹剧过后,琼枝在薛彻院中歇了好几日。
说是歇,其实薛彻每日只许她躺在榻上,连下地都不让。
他不去书房,反而整日待在卧房里办事。平日里除了他,照顾琼枝的便是她亲口向他讨要来的那个叫做春生的丫鬟。
薛彻想得实在太过周到。热汤热水端到嘴边,一应用度不用琼枝开口便有人送到跟前。
她偶尔想站起来走走,却被薛彻摁住手肘压回去:“躺下。”
琼枝对此无力反驳。
等锁青苑的那股味道彻底散干净之后,薛彻才松口让她搬回去住。
只是院门口的人手,增加了不止一倍。
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琼枝气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院子里关了什么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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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门。”
琼枝说出这句话时,薛彻正在她院中的石桌前对账,闻言笔尖一顿。
“做什么?”
琼枝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托腮望着他。
“左右闲来无事,我想在城中盘下一座赌坊。”
“赌坊?”
他皱眉重复一遍,搁下手中的笔:“你盘赌坊做什么?”
“玩玩。”
薛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一笑。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盘赌坊的钱,你准备从哪儿来?”
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石桌边缘,琼枝笑起来,眉眼弯弯:“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薛彻歪了歪头,慢悠悠地开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答应你?”
“因为你许诺过我的。只要我跟你回薛府,我想要的一切,我想做的事情……你都会帮我。”
“薛彻……子晟,你不会毁诺吧?”
薛彻牵了牵嘴角,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账册。
见他尚未表态,琼枝微微歪了歪头,略微凑近几分:“……子晟?”
“好,我知道了。”
薛彻牵起嘴角,难掩眼底笑意:“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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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仲夏,火伞高张。
瞒城虽属前朝疆土,但地处边关要塞,又是众国之间交通枢纽,可谓是繁华昌盛。
尤其是瞒城西市,长街上商旅往来频繁,一眼望去热闹非凡。
瞒城最大的赌坊在城西偏南的位置,整整三层的木楼,翻新后的招牌好不威风。
楼内,十几桌人围在一块掷骰翻牌,吆喝拍桌声此起彼伏。
薛彻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侧身看向身后戴着斗笠的人:“刚盘下这赌坊就急不可耐地赶来,是要视察?”
琼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裙摆扫过门槛:“去玩玩。”
她往里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薛彻。
“对了,好久不见我那当官的弟弟了。”
薛彻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闻言抬了抬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下面的话。
琼枝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听说他当那个小官俸禄少得可怜,要不……叫上他一起?”
薛彻看着她含笑的双眸,会意一笑。
他转身,朝着候在门口的老管家扬了扬下巴:“去方家请人。记住,只请方主簿。”
老管家汗颜,却不敢多问,弓着腰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去。
方扶风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换了一身常服,倒是散漫了许多。他目光扫过赌坊门口,看见薛彻时陡然一顿。
“薛家主,好久不见。”
他说着一边往里走,目光却早已被赌桌上的动静勾了过去。
薛彻皮笑肉不笑:“方大人客气了。今日不过是陪内子寻个乐子,也邀方大人来凑凑热闹。”
方扶风闻言耸了耸肩膀,端着架子假笑:“什么热闹,我毕竟是官府的人,薛家主这派人火急火燎地请我过来,不会是想让我……误入歧途吧?”
薛彻脸上的笑容敛去,语气虽客气,但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寒意。
“方大人,说笑了。今日请你前来确是有好戏看。”
他说着扭头看向牌桌中央,抬手指向那三楼最里间的位置。
琼枝只身侧坐在楼栏边,底下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议论纷纷地惊叹这带着斗笠的女子手气好得邪门。
掷骰翻牌,庄家动作行云流水,可琼枝总能次次赌对,竟无一次失手。
她漫不经心地把筹码一颗一颗往桌上摞,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方扶风在底下眼巴巴地望着,但碍于自己的身份,终究不好明目张胆地往赌桌前凑。
可垒砌的筹码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将他挣扎的思绪拉回多年前。
他年少时就爱赌。那会儿才十五六岁,偷偷拿了方绪柜子里的银子去赌坊,一晚上几乎输得精光。后来被方绪发现,将他从赌桌上拎着衣领拖回来,整整跪了半天,才总算把那股瘾压下去。
这些年来,方扶风按照父亲的意思读书、科考、娶妻生子。虽说俸禄不多,但好歹是花钱买到个官做,日子也算安稳。
但那股赌的念想,却从没断过。
只是一直被他压在心底,见不得光。
琼枝靠在栏杆边,正好瞥见方扶风目光死死钉在牌桌上,喉结又是一滚。
她垂眸一笑,放下茶盏,起身下楼。
薛彻的目光逆着人群,从一而终地跟随她。瞧见她起身,薛彻扭头朝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厮递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颔首,退后两步隐入人群。
琼枝低调地下了楼,摘下斗笠走到方扶风身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方大人不试试?”
方扶风被这句话猛地拽回神,干笑了一声,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乃朝廷命官,成何体统……况且,我恐怕没有琼枝姑娘这般好的运气。”
“方大人说笑了。在这里,只有庄家和赌客,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身份。”
方扶风沉默不语,目光却无意识地落回到赌桌上。
庄家正在摇骰子,琼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不大:“这一局,我押的小。”
话音刚落,庄家开盅,三点,小。
琼枝没有再催,她微微抬起下巴,语带笑意:“我不过押了半注,居然翻了整整五倍。运气这东西,说不准的。”
方扶风咬了咬牙,终究是没能禁住诱惑。
“……那,就一小把。”
他坐在赌桌前,双手忍不住颤抖。腰间的钱袋取下来,沉甸甸的,里面是他小半个月的俸禄。
他掂了掂,心口一阵肉疼,正要往桌上放,庄家已经笑眯眯地开了盘。
“官爷,新客第一把,庄家请。”
方扶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庄家已经把筹码推到他面前。
方扶风犹豫片刻,而后拿起第一枚,押在“大”上。
庄家摇骰,开盅——四五六,大。
方扶风的眼睛瞬间一亮。
第二把,他押了那枚赢来的筹码,又押了大。
开盅——五六六,大,翻倍。
他又从庄家的筹码里拿了一枚,押上去。赢了。再押,又赢了。
连续赢了四五把之后,方扶风的呼吸渐渐开始变得粗重。
“官爷手气不错啊。”庄家笑着说。
方扶风没有接话。他紧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牌桌,渐渐不再数自己押了多少。
从一开始的一枚,到两三枚,到五枚,到七八枚。他面前的筹码从薄薄一层叠成了厚厚一摞,堆在他肘边,叫旁人好不艳羡。
他额头上沁出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抬手去擦。
琼枝看着他那副入迷的姿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又压了回去。
方扶风一直赢钱,如有神助。虽然数额不大,但积少成多,面前的筹码早已堆积成山。
他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
隔壁桌的赌客纷纷转过头来看他,无不啧啧称奇。
不过他是谨慎惯了的,见好就收的习惯根深蒂固。又赢了两把之后,他终于按住了面前的筹码,深吸一口气,朝庄家摆摆手。
“就到这里罢。”
庄家笑着点头,替他数好了筹码换成银钱。方扶风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琼枝从身后走上来,站到他旁边:“方大人,今日收获如何?”
方扶风转头看她,由衷感慨道:“托姑娘的福,是我这辈子手气最好的一次。”
琼枝笑了笑:“这是时来运转了,不过运气这东西说走就走,方大人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
方扶风赞同地点了点头,将钱袋系在腰间,跨出赌坊大门。
跨上马车之前,他猛地顿住,回过头来看向琼枝。
“说来也怪,我第一回见姑娘就觉得一见如故。实不相瞒,姑娘和我阿姐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日头自他身后晒过来,刺得琼枝微微眯眼。
“不过如今想来,这也许便是缘分吧。你和我阿姐一样,是我方家的福星。”
琼枝的笑容挂在脸上,慢慢变得僵硬。
她笑起来微弯的眉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松开藏在袖中紧攥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两道月牙痕。
薛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他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瞬间,仿佛浑身脱力、四肢麻木。琼枝整个人往后一倒,正中薛彻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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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薛府的马车里,琼枝靠在窗框边,盯着沿路景色一言不发。
有橘黄色的光柱透过帘幔缝隙照进来,她偏着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头微蹙。
薛彻坐在她对面,见状微微倾身过去,不动声色地抬手为她挡住阳光。
到薛府的时候,琼枝率先下了马车,罕见地加快脚步走在薛彻前面。
可刚走到薛府前院的游廊中,她整个人忽然停住。
薛彻正要上前,她却猛地弯下腰,抬手撑着廊柱不住干呕起来。
她其实并没有呕出什么东西,只是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阵阵收紧,难受得眼泪都逼了出来。
她弓着背,削瘦的肩胛骨隔着衣料凸出来,显得她的身影格外单薄。
薛彻几步上前,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她额前几缕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从怀中摸出随身带的方帕,递到她唇边。
琼枝咳了几声,接过方帕紧紧攥在手里,靠在廊柱上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
……福星。
方扶风居然说,她方弱柳是他们方家的福星。
真是可笑。
薛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犹豫片刻后开口:“方家父子,我派人去查过了。当年的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说着,垂眼看着面前面露难色、我见犹怜的琼枝。
“六年前那天,渐渐式微的方家有两场婚事。一场是你与薛洪,另一场……是方扶风和他怀有身孕的妻子。后来的才知道,方家是用你嫁给薛府所得的彩礼,去给方扶风做娶妻成亲的聘礼。”
“……可这些事情你分明知情,却从未跟我提起。”
琼枝眼睫一颤。
“所以,方扶风说我是他们方家的福星,当真是没有说错。”
是啊,怎么不算呢?
毕竟是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来了方扶风阖家美满,换来了方家东山再起。
真让人恶心,他们都是。
“事已至此,你连骗骗我都懒得敷衍了吗?既然你从前和我说的有关方家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你口中到底还有几句话是真的呢?”
不等她回答,薛彻继续道:“琼枝,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琼枝一手撑在廊柱上,手指逐渐收紧,肩膀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如你所查到的那些,真相就是那样。”
薛彻侧头垂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叹一口气。
知道她不愿提及此事,便也就没有再追问。可……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一件事。”
话罢,薛彻倏地捏住琼枝的下巴,逼迫她向后仰头对上自己凛冽的目光。
“听闻你年少时,曾有过一位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