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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姻缘 欺骗她,亲 ...

  •   “你年少时,曾有过一位心上人?”

      琼枝的身形僵了一瞬,被一向敏锐的薛彻迅速捕捉到。
      眼看着她没有否认的意思,薛彻原本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底晦暗不明。

      “……那件事,不过是年少懵懂无知。”
      沉默良久过后,琼枝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如今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

      可薛彻似乎并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不甘追问:
      “是谁?”

      琼枝眼睫翕动,一双眼含春波的眸子此刻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但在那平静之下,薛彻看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凉薄。

      “薛彻。”她一字一顿:“你越界了。”

      薛彻薄唇紧抿,剑眉倒竖,死死凝视着琼枝的眸子,好似要透过那双眼将她的想法一览无余。

      琼枝抬手去拨他禁锢住自己下巴的手,徒劳过后,无奈轻叹。

      “无论我曾经的心上人是谁,都与你无关。”
      “毕竟我本就克夫,新婚夜便克死了你爹。而你,克母克妻,姻缘线浅,六亲缘薄。若我们这样的人凑在一起,怕是整个薛府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薛彻微微眯起眼,不语。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日光交错,阴影在他脸上掠过一瞬,竟让琼枝看出几分痛心的错觉。

      “那就搅,将一切都倾覆成你想要的模样为止。”

      琼枝的呼吸漏了一拍。

      薛彻微微俯身,向前倾斜:“只要你开口,为你做一切,我甘之如饴。”

      琼枝被逼得无处可躲,连呼吸都乱了分寸。她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薛彻,你我无缘,何必强求。”

      她语气笃定,盖棺定论。

      “仅凭一句我姻缘线浅,你就断定我们无缘?琼枝,你未免对我太过残忍。”

      薛彻噙着苦笑,伸手探向腰间,将匕首从鞘中抽出。

      下巴的桎梏骤然松开,不等琼枝反应,只见一道寒光划过。
      刀刃向下翻转,薛彻反手朝摊开的左掌心划下去。

      手心血肉骤然割破,喷涌的血液顺着掌心纹路不住下淌,汇聚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血腥味涌入鼻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琼枝呼吸一滞。

      薛彻自背后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削瘦的肩膀。
      他将手摊开,举起鲜血淋漓的手展现在她面前。

      他开口,鼻息略显粗重。

      “那现在呢?”

      高挺的鼻尖蹭过她白皙的脖颈,激得琼枝惊颤一瞬,浑身僵硬。

      薛彻用目光描摹近在咫尺的她,嗓音沙哑,眼神阴翳。
      “现在,你还要说我们注定无缘吗?”

      周身骤然激起一层毛栗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琼枝奋力抬手将他一把推开,脱离他的怀抱后慌忙后退几步。
      看着站在原地保持原状的薛彻,琼枝几乎惊呼出声。

      “薛子晟,你疯了!”

      “我没疯。琼枝,特别是对你,我清醒得很。”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想做什么。”

      他说罢,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血肉模糊的掌心:“你看,你说我姻缘线浅,我便为你将它画长。无论什么事,告诉我,我都会帮你去做。”

      ……这就是他发疯割破手掌的缘由?
      琼枝连连后退,不敢苟同。

      “薛彻……你简直是有病。”

      “我权当你在夸我了。”
      薛彻扯了一下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我说过了,你我之间的缘分,断不了的。只要你还在薛府一天,你还要利用我一天,就断不了。”

      琼枝盯着他那只还在淌血的手,嘴唇翕动了几回,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抬起眼看了他很久,久到周遭都重归静寂。太阳从侧边照进来,光影渐渐挪动。
      她不言,他也不语。

      琼枝阖上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把手伸过来。”

      薛彻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作。

      琼枝认输般走上前,握住他受伤的左手,将他的掌心翻转过来查看了片刻。
      她捏着那块薛彻递给她的方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掌心的伤口血迹。

      她眉眼低垂,声音有些闷:“你这个人,真的是有病。”

      这句话在薛彻听来,倒像是嗔怪。

      “琼枝,我这个人,身无长物,贱命一条。与我而言,人们常说的情感是那般触不可及。”
      “……可是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好像……那些内心翻涌叫嚣的杂念都会归于沉寂。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分明他一开始仅仅是被她的容貌吸引。
      分明他一开始,只想把她当作小娘。
      分明一开始,她只是他掌中的玩物。

      薛彻很清楚,自己体内流淌的是与薛洪同样的血脉。早在六年前他看见身为父亲新妾的方弱柳时,一切都早已注定。

      他和薛彻一样,都是骨子里藏着腌臜心思的畜生。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与薛彻一样,喜欢方弱柳的长相。

      连萼般小巧的脸,漆黑纯粹的眸,以及眼尾那段微微上扬的弧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特别是她眼眶含泪时、她无助崩溃四处求助时、她被推向深渊濒临死亡时,那双眼中的不甘、绝望、以及滔天恨意。

      这一切映入薛彻眼中,美得那般疯狂,那般炽烈。

      于是他挖坟撬棺,将她从父亲的棺椁中救起,将她藏在瞒城郊外,无人知晓处。
      他对她撒了谎,谎称自己身世可怜,谎称自己无家可归,假装和她一样憎恨薛家。

      他救她,照顾她,亲近她。
      他骗她,软禁她,玩弄她。

      他故意使坏,一口一个小娘地叫她,整整六年,让她渐渐适从。

      将自己相中的那只张牙舞爪的猎物诱哄到自己精心编织的囚笼里,通过示弱讨好的方式博得信任,让她彻底相信自己、依赖自己。
      让她彻底习惯他对她的好,习惯他事无巨细的照顾、习惯他渐渐频繁的触碰。
      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到最后,他父亲死都没有驯服的猎物,终于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新宠,再也离不开他为她打造的温床。

      这便是他所追求的、几近偏执且十足扭曲的情感满足。

      可是……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这一切竟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

      “我在意你,想将世间一切好东西都献给你,一和你分开便按耐不住地想着你。”

      似乎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原始的轨迹。待他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即便他再骄傲,再古怪,再阴险狡诈高高在上。
      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既定的事实。

      他爱上了她,猎人爱上了自己的猎物。

      事到如今,覆水难收,再难回头。

      思绪渐渐回笼,薛彻回过神时,自己已然握住琼枝为自己擦拭血痕的纤细手指。
      他垂下眼,顺势翻过她的手掌,俯首将唇埋进她手心。

      她不愿说,他也不想听。
      那便罢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她……身边只能有他。

      感受到唇下的手猛地一抽,他握得紧了紧。

      “今晚想吃点什么,我派人给你送来。”

      ----------------
      薛老夫人很长一段时日没出过院门。

      上次在祠堂被薛彻当众拂了面子之后,她被关在屋里发了好几天的疯。
      满屋的瓷器没剩下一件完整的,丫鬟们不敢上前去拦,只得跪在地上收拾残局,双手被碎瓷片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吭声。

      不过今日,薛老夫人却出奇地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守在门外等待任命的下人们一个个胆战心惊,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屋内冷不丁传来一道干哑声音:“来人,奉茶!”

      丫鬟们面面相觑,最后被推出来的是个年纪最小的丫鬟。她接过托盘,面露苦色地进到屋内。
      她不敢抬头,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递上前去:“老夫人,茶来了。”

      片刻后,低垂的帐内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刚触到杯沿,薛老夫人猛地一掀,滚烫的茶水泼了那丫鬟一手。

      “死丫头!你想烫死我吗!”

      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正好磕在碎掉的茶杯瓷片上,疼得她浑身一颤。
      “老夫人!老夫人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薛老夫人一把扯开下垂的床帘,目眦欲裂:“滚过来!”

      那丫鬟不敢起身,只能跪着往前挪,碎瓷片将她的膝盖刮出两道深红色的血痕。

      “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道您心情不佳,但此事与奴婢并无干系啊……求老夫人大发慈悲,饶了奴婢吧……”

      薛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乞求她放她一马的丫鬟,猛地冷静下来。

      她目光游离,望向空中虚无一点:……是啊,不关你们的事。”

      “是薛子晟……都怪他……都怪他带回来的那个野女人!”

      有风掠过,窗边烛台上的火苗摇曳一瞬。
      薛老夫人忽然眯起眼,死死盯着那跳跃的烛火,唇角慢慢上扬,牵起一个无意识的弧度。

      “贱人……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
      夜半三更,锁青苑前。

      两轮守卫交替的间隙,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从院子旁边的阴影里跑出来,赫然是白日里得罪薛老夫人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四下环顾,跑出来时双腿不住颤抖。

      薛老夫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声音平静:“办妥了?”

      “回、回老夫人……火已经点上了,只是……只是此事若被家主问起……”

      话音未落,薛老夫人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丫鬟肩上。

      那丫鬟本就腿软,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往后翻倒,后背撞上廊柱。
      她闷哼一声,顾不上伤痛,慌忙连滚带爬地跪好。

      “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多嘴了!”

      薛老夫人轻嗤一声,语气轻蔑。
      “怕?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说怕?”

      那丫鬟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留下来,处理干净些。我记得你还有个年幼的弟弟,也在府中当差吧?”

      那丫鬟闻言登时愣住。她不在求饶,惊颤着抬起眼,对上薛老夫人居高临下的目光。

      “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便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话罢,薛老夫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转身朝廊外走去。

      那丫鬟浑身瘫软,匍匐在地上恸哭出声。

      夏季天燥,火势蔓延得又快又烈。

      锁青苑后院的柴房先烧起来,连着那片竹林烧了一路。
      夜风呼啸,烈火借着风势从锁青苑的后墙翻过去,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主院的屋檐。

      琼枝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中好似有浓烟滚过,琼枝启唇吸气,喉咙却干涩发紧。

      “姑娘!姑娘快醒醒!”

      春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刺破了琼枝的耳膜。
      她踹开门冲进来,一把拽住睡眼朦胧的琼枝,将她从榻上拖起:“姑娘快起身!走水了!”

      火势失控,已经蔓延至主院东侧。
      夏风裹挟着烈火卷上屋顶,瓦片被烧得噼啪作响。下人们奔走呼号,提着木桶前去灭火。

      薛彻站在主院门口,肩上披着慌忙中随手从榻边抓来的一件外袍,面色铁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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