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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巡天使者 ...

  •   自从姨母灿娘得知陈家佳结识了几位新朋友,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拉着他的手笑说要摆桌家宴热闹热闹。她刚把置办食材的事细细嘱咐给大叔和方青水,转身拎起墙角磨得发亮的竹篮,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竹编提手,脚还没跨出院门,就被两个身着藏青差服的衙役拦住 —— 二人腰间铁牌冷光晃眼,满脸急色拱手道:“灿娘姑婆,府衙贵人到访,太守大人指名请您去城南食肆掌厨,这差事推脱不得!”
      灿娘无奈叹口气,捏着竹篮提手的指尖微微用力,只得折返把采买的事一股脑丢给陈家佳,反复叮嘱 “挑新鲜的、砍价别吃亏”,便裹上围裙跟着衙役快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别买贵了!”
      陈家佳和李大刀分住院里两间厢房,隔着小天井,夜里连彼此的翻身声都听得真切。李大刀前些天栽在一场自作多情的感情乌龙里,满心欢喜落了空,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攥着粗布巾捏得皱巴巴,窗外的虫鸣、远处的打更声,听着都像在嘲笑他,熬到后半夜才抵不住倦意睡死。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在他脸上,他依旧四仰八叉躺着,粗布被子被蹬到地上沾了灰尘,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晕开湿痕,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大素菜包…… 热乎乎的大素菜包……” 呼噜声震天响,连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都盖不住。
      陈家佳一早便醒了,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裹着院角桂花树的淡香扑在脸上,指尖摸了摸院中的石桌,微凉的露水沾在指腹滑腻腻的。他走到李大刀厢房门口喊了两声,屋里只有粗重的呼噜声回应,走近一瞧,李大刀睡得跟头死猪似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灰尘。陈家佳无奈摇头,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对方毫无反应,索性拎上菜篮子、揣上灿娘放在桌上的碎银 —— 碎银在掌心凉凉的、沉甸甸的,他掂了掂,挺胸抬头出了门,那模样,仿佛不是去采买,而是去办什么大事。
      陈家佳趁着李大刀熟睡、大叔和方青水尚未登门的间隙,独自拎着竹篮去了坊市。清晨的坊市裹着晨雾,青石板路沾着露水,鞋底踩上去滋滋响,指尖一碰竹篮提手,滑溜溜的潮气便沾在指腹。耳边满是烟火声:磨剪子锵菜刀的吆喝声扯着嗓子,摊贩叫卖青菜鲜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叽叽喳喳。他挑青菜时指尖捏着菜叶,专挑捏起来生脆的,掂五花肉时指腹按在肥瘦相间的纹理上,装模作样捏捏,对着鱼贩挑鱼时,还故意敲敲鱼桶,装作懂行的样子。砍价时更是梗着脖子,对着卖菜大妈喊:“大妈,便宜两文,不然我去别家了!” 大妈二话不说降了两文,他反倒得寸进尺:“再降三文,我多买两把!” 大妈拗不过他,最后他多花 3 文,买了两把蔫蔫的青菜,还拎着竹篮哼着小曲往家走,心里美滋滋的:“今天砍价赢了,灿娘肯定夸我能干!” 竹篮被五花肉、鲜鱼、豆角坠得沉甸甸的,手腕勒出红印,他却硬是挺着腰板,俨然一副 “采买能手” 的模样,路过的摊贩看着他手里的蔫青菜,都忍不住偷偷笑。
      回到家,陈家佳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揉了揉酸麻的手腕,转身扎进厨房忙活。系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挽起袖子,先把铁锅架在灶上点燃柴火,火苗 “噼啪” 舔着锅底,没一会儿铁锅就热了,指尖凑到锅沿能感觉到烫人的温度,倒上油,油珠滋滋作响冒起小油星,偶尔溅出一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又立马装作没事人似的。切菜声笃笃笃连成一片,菜刀碰在木案板上清脆响,他一边切五花肉,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就在这时,他一个走神,刀锋擦着指尖划过,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低头一看,一颗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啪嗒” 滴在案板的五花肉上,晕开一小片红,又滴了几滴落在青石灶台上凝成小红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尽管指尖刺痛一阵一阵的,却一脸淡定地在围裙上蹭了蹭伤口,无所谓地把血甩开,血珠甩在灶台边的墙上留下点点红痕,继续埋头切菜,嘴里还小声嘟囔:“没事没事,小伤,不影响做饭,灿娘还等着夸我呢。” 切着切着,还不忘摸了摸后脑勺 —— 这是他装能干时的专属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小失误。
      在厨房捣鼓了整整一个上午,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厨房的空气里裹着肉香、鱼香和些许油烟味,熏得他鼻子微微发痒。最后凭着一点帮灿娘打下手的经验,总算把一桌菜摆上院中的石桌:红烧五花肉油光锃亮裹着酱汁,清蒸鱼撒着葱丝姜丝泛着莹白,一屉素菜包暄软雪白冒着热气,清炒豆角翠生生的看着诱人。他叉着腰站在桌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摸了摸后脑勺,等着众人夸他。
      恰逢此时,大叔和方青水并肩登门,大叔手里拎着一坛酒,红布封口,方青水手里拎着油纸裹的点心,透着甜香;李大刀也揉着惺忪睡眼、顶着鸡窝头从厢房晃出来,眼角还挂着眼屎,鼻尖使劲一耸,饭菜的香味瞬间钻进口鼻,困意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连打哈欠的动作都停了。
      方青水扫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淡淡开口:
      “乱糟的鸡窝头要理一下,眼角的那颗大眼屎也收拾下,看着闹心。”
      李大刀脸上一僵,明显尴尬了一下,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又飞快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很快调整好心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哎哟,这一大桌!家佳你可以啊!”
      李大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响,“哐当” 一屁股砸在石凳上,石凳被震得微微晃,他抄起筷子就要开动,凳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饿了三天三夜。
      方青水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就等你了,快吃吧,别大呼小叫的。” 大叔也笑着点头,把酒坛放在石桌上,解开红布封口,一股浓郁的酒味混着药材腥气飘出来,呛得李大刀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李大刀搓着手,掌心的薄茧互相摩擦发出轻响,眼睛死死黏在桌上的菜上,眼珠滴溜溜转,口水在嘴里打转,都快滴下来了。他盯着红烧肉咽了口唾沫,又盯着素菜包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这红烧肉一看就入味,这包子暄软得很…… 今天必须吃个够本,把前些天的委屈全补回来!我就想吃口好的,咋就这么难!”—— 最后这句,成了他的专属口头禅,每次嘴馋或倒霉,总要喊上一句。说着,他便伸手抓起一个最热乎的素菜包,指尖刚碰到包子皮,被烫得微微一缩,却还是舍不得撒手,狠狠咬下一大口。
      “咔嚓 ——” 一声脆得离谱的响,在院角格外清晰,牙齿咬到硬物的触感传至牙根,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爽利。李大刀愣了愣,眉头皱起,满脸疑惑地嘟囔:“哎呀,什么东西?怎么有点脆,还带点爽利的感觉?” 他含糊嚼了两下,越嚼越不对劲,抬手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掌心,又使劲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碎渣也咳出来。指尖捏着吐出来的东西,他眼眸瞬间瞪得巨亮,眼睛睁得溜圆,瞳孔骤缩 —— 只见掌心的菜馅碎渣里,躺着半只被咬断的蟑螂,黑褐色的壳上沾着青菜叶,断口处还带着黏腻,那只没被咬断的腿还微微蜷着。瞬间,恶心感、震惊感一股脑蜂拥而至,他刚要张嘴大叫,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咳得弯腰弓背,胃里反酸,一口秽物直接喷在对面大叔的酒坛上,蟑螂渣粘在红布封口上,格外刺眼。李大刀瞬间僵住,大叔则淡定地扯下红布,捏起封口上的蟑螂渣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把酒坛塞给李大刀,淡淡道:“没事,补补,蟑螂也是肉。” 李大刀看着酒坛,又看着大叔,脸瞬间白得像纸,当场崩溃大叫:“啊 ——!蟑螂!是蟑螂!” 声音尖利,惊飞了院外的麻雀,他手一抖,手里的包子飞出去老远,砸在院墙上弹到墙角,沾了一身灰,狼狈不堪。
      方青水坐在一旁,指尖刚夹起一筷子青菜,见此情景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脸通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陈家佳则一脸茫然,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问:“咋了?包子不好吃吗?”
      吐得嗓子眼发涩,舌根泛着苦味,李大刀弯着腰喘着粗气,指尖撑着石桌才勉强站稳,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大口想漱口,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本想缓解不适,结果喝进去的不是温水,而是大叔刚倒的蛇酒!辛辣的酒味混着腥气、药材的苦味直冲脑门,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舌尖瞬间麻了,连舌头都打卷。他龇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眼泪唰地飙出来,挂在脸颊上往下淌,直着嗓子喊:“这什么玩意儿!又辣又苦还齁嗓子!我就想吃口好的,咋就这么难!” 喊完,他想找水冲嘴,伸手端起旁边一碗看着像清水的东西,猛灌一口,结果那是陈家佳泡了鱼刺的洗碗水,又腥又涩,他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大叔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打转,淡淡道:“我泡了十年的蛇酒,滋阴补阳,平时都舍不得喝,今天便宜你了。” 众人低头一看,酒杯底还沉着蛇骨和各色药材,看得李大刀干呕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大叔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送进嘴里,牙齿咬开肉皮,浓郁的油香在嘴里散开,起初还面露愉悦,没一会儿眉头便紧紧皱起,舌尖触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盖过了肉香,沉声说道:“这菜怎么有股铁锈味,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陈家佳,目光一扫,便发现其右手衣袖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硬邦邦粘在布上,格外扎眼,忙放下筷子追问:“家佳,你衣袖上的血渍是怎么回事?”
      陈家佳正伸筷想去夹菌菇汤,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又抬眼瞥了瞥指尖结了薄痂的伤口,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脸淡然地回应:“刚才切五花肉不小心切到了手,流了点血,不碍事,一点小伤。” 说完便想继续夹菜,丝毫没意识到铁锈味和血渍的关系,还不忘对着灿娘的方向喊了一句:“灿娘,我切菜都没停,厉害吧?” 方青水扶额叹气,大叔则无奈摇头,李大刀蹲在地上,抬头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方青水刚把青菜送到嘴边,鼻尖仿佛瞬间闻到了菜里混着的血腥味,手一僵,缓缓放下筷子;李大刀刚缓过神,一听这话,再想到刚才吃的红烧肉,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差点当场干呕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离桌子远了点。
      李大刀捏着鼻子,指尖死死捏着鼻翼,凑到方青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后怕:“我说这肉怎么有铁锈味,合着是血味啊…… 这饭还怎么吃,想想都恶心!” 话音刚落,他的小腿便被方青水在桌下狠狠一脚踢中,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小腿蜷起身子,敢怒不敢言,一脸委屈地瞪着方青水,眼眶都微微泛红,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想吃口好的,咋就这么难……” 方青水的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大叔端起桌上的蛇酒,又抿了一口,刚咽下去,喉咙里便滑过一丝软软的、滑腻腻的触感,眉头皱得更紧,盯着酒杯看了半晌。他用筷子轻轻一拨酒液,筷子尖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轻一挑,竟看到一条手指粗细、通体发白的虫子慢悠悠浮上来,在酒液里一屈一伸,还时不时摆一下脑袋。大叔满脸嫌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瞬间把酒杯往远处一推,酒杯与石桌碰撞发出叮当声,酒液溅出来几滴,他直呼:“哎呀,这酒里的虫子在动!没法喝了!” 话音刚落,那虫子竟顺着酒杯壁爬了出来,慢悠悠往李大刀方向爬去,李大刀眼疾手快,抬脚就踩,结果没踩到虫子,反倒踩在了大叔的酒坛上,酒坛当场碎裂,蛇酒混着虫子流了一地,酒味瞬间弥漫开来,李大刀看着脚下的碎坛,欲哭无泪:“我招谁惹谁了……”
      方青水看着碗里翠生生的清炒豆角,夹起一根送进嘴里轻轻一嚼。入口便是生涩的口感,豆角的纤维粗硬,死死卡进牙缝里,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腥气,嚼都嚼不烂。她皱着眉,赶紧把豆角吐在骨碟里,抽出帕子擦了擦嘴,直言道:“这豆角好生涩,还带着土腥味,压根没炒熟!” 陈家佳凑过来,夹起一根豆角尝了尝,嚼了两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认真地说:“不涩啊,我觉得挺好吃的,是不是你口味太挑了?” 说着,他自己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了没两下,也皱起了眉,却硬撑着咽了下去,还嘴硬:“嗯,是有点淡,下次多放盐就好了。” 方青水看着他,一脸无语。
      陈家佳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肉,轻轻咬下一口,鲜美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刚咽下去,喉咙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鱼刺猝不及防卡进了喉咙里。他瞬间捂住喉咙,指尖死死掐着喉咙的位置,眉头皱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一脸痛苦地龇着牙,说:“我喉咙疼…… 疼得厉害。” 话都说不顺畅,声音闷闷的,指尖还使劲抠着喉咙,试图把鱼刺抠出来,却越抠越疼,眼泪都快疼出来了,眼眶红红的。李大刀在一旁幸灾乐祸,刚想开口嘲笑,结果自己也被鱼刺卡了,瞬间也捂住喉咙,和陈家佳对视一眼,两人一个比一个痛苦,那模样,滑稽又好笑。
      李大刀被蟑螂包子膈应半天,又被蛇酒辣懵、鱼刺卡喉,却还是肚子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桌上的白米饭,实在抵不住饥饿,便低头扒了两口米饭,又舀了两大勺菌菇汤,狼吞虎咽起来,嘴角沾着汤渍,下巴上还挂着米粒。没一会儿,他便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他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眨眼,再看 —— 方青水的脸变成了两个,一左一右晃来晃去,大叔的脑袋在脖子上转圈圈,连石桌都在摇摇晃晃,仿佛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跟着动。他傻愣愣地指着众人,舌头都大了,说话含糊不清:“你…… 你们怎么突然在跳舞啊?转得好快…… 别转了别转了……” 话音刚落,“咚” 一声闷响,他直接栽倒在石桌上,额头狠狠撞在桌沿上,却浑然不觉,汤碗被撞翻,温热的菌菇汤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流进他的衣襟,他趴在桌上,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汤渍和米粒,呼呼大睡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素菜包…… 好吃……” 大叔伸筷戳了戳碗里的菌菇,幽幽道:“菌菇没煮熟,中毒了,睡一觉就好了。” 陈家佳则一脸茫然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李大刀,摸了摸后脑勺:“他咋吃着吃着就睡了?是不是我做的饭太好吃,撑着了?”
      方青水捏着鼻子,看着桌上的残局 —— 洒了的菌菇汤在石桌上汇成小水洼,吐了的豆角落在骨碟里,沾灰的包子滚在墙角,碎掉的酒坛混着蛇酒和虫子流了一地,还有趴在桌上昏睡的李大刀,胸口的衣襟被汤渍浸得湿漉漉的。空气中混着肉香、酒腥、生菌菇味、豆角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各种味道杂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她幽幽吐出一句:“这顿饭,吃完还能活着,真是命大。” 话音刚落,陈家佳端起一碗红烧肉,递到她面前:“青水姐,你尝尝,可好吃了,就是有点点血味,不影响的。” 方青水看着那碗红烧肉,瞬间笑喷,眼泪都笑出来了。
      众人没了吃饭的兴致,大叔收拾了残羹冷炙,方青水找了块干净的布条,给陈家佳包扎了手指,又和大叔一起架着昏睡的李大刀回了厢房,便坐在院中等灿娘回来。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桂花树洒下斑驳光影,灿娘才从城南食肆回来,卸下沾着油渍的围裙,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温水,几人七嘴八舌把白天的闹剧讲给她听,灿娘越听脸色越凝重,指尖轻轻敲着石桌,节奏缓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灿娘抬眼看向陈家佳,目光里带着心疼和复杂,“家佳,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陈家佳歪头想了半天,眉头皱紧,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后使劲摇头,摸了摸后脑勺:“奇怪了,我没什么印象,一点都想不起来。”
      灿娘轻轻叹气,语气沉下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我很早就知道,家佳这孩子…… 简单的头脑,和罕见的厄运体质,做什么事都容易出岔子。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强烈。如果继续这样,未来不发生改变的话 —— 他必死无疑。”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油灯滋滋燃烧的声响。李大刀也从昏沉里醒过来,揉着额头的红印,从厢房里晃出来,一脸茫然。李大刀揉着额头,凑到方青水身边,用手挡着嘴,小声咬耳朵,还带着一丝窃喜:“简单的头脑…… 灿娘说话真委婉,这明明就是缺心眼啊,你看他做个饭,能出这么多幺蛾子,也是没谁了。” 指尖还轻轻戳了戳方青水的胳膊,方青水瞪了他一眼,手肘狠狠怼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肋骨蜷起身子,却不敢出声,嘴里还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方青水的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憋笑憋得难受,连肩膀都在发抖。
      灿娘的目光转向方青水,落在她腰间刻着 “巡” 字的青铜腰牌上:“你身上这块腰牌,若我没猜错 —— 你该是传说中的巡天使者大人吧?” 方青水垂眸看了看腰牌,轻轻点了点头。
      灿娘松了口气,语气恳切:“我希望家佳能跟着你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找到破解厄运体质的方法。” 一番低声商议后,方青水和大叔点头答应 —— 陈家佳和李大刀本是她认的二弟三弟,照顾他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李大刀还要寻找即将出世的重宝,一起上路顺路又有照应。
      李大刀一听见 “重宝” 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瞌睡虫全跑了,额头的疼痛也忘得一干二净。他凑到陈家佳耳边,激动地嘀咕,声音里满是兴奋,指尖还轻轻戳着他的胳膊:“听见没,重宝!咱们这趟出去,说不定真能发财,找到重宝,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吃蟑螂包子,再也不用喝那难喝的蛇酒了!”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睛亮晶晶的。陈家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指尖还摸着喉咙里没取出来的鱼刺,淡淡吐出一句:“你先活过下一顿饭再说。” 一盆冷水,直接把李大刀的热情浇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一脸委屈,耷拉着脑袋,嘴里还小声喊着自己的口头禅:“我就想发个财,咋就这么难……”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间的雾气裹着淡淡草木香,沾在衣襟上凉丝丝的。几人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远行的路途,清晨的林间格外安静,只有鸟儿的鸣叫声和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走着走着,陈家佳和李大刀忽然同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异口同声地问方青水:“巡天使者,是做什么的啊?大姐,你是吗?” 眼神里满是好奇,亮晶晶的。
      方青水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随即挺起胸膛,脊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端庄,腰间的腰牌随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叮当声。“世界上有很多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消弭灾难的,是应劫而生的大气运者,他们扫除黑暗、守护生灵,这就是巡天使者。”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我就是灵虚界下派的巡天使者,肩负着培养天骄、消弭灾祸的使命。” 陈家佳和李大刀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满心都是震撼。两人双眼瞬间发光,满是仰慕崇拜,看向方青水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像看神人一般。陈家佳往前凑了两步,满脸担忧,拉着方青水的衣袖:“大姐,你的任务这么重,岂不是永远做不完的事?太辛苦了,你会不会累啊?” 李大刀也连忙插嘴,搓着手一脸期待:“大姐你太厉害了!以后跟着你,肯定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怕遇到怪事了!我就想跟着大姐混口好饭吃,咋就这么难,终于熬出头了!”
      方青水摇摇头,无奈道:“我只能在暗中做事,世界这么大,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何谈拯救众人?真正能救自己的,只有他们自己。” 听到这话,陈家佳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摸了摸后脑勺 —— 这是他的专属动作,沉默三秒,仰头看天,吐出一个字:“哦。” 李大刀当场炸毛,一把抓住陈家佳的胳膊,大喊:“你就说一个哦?你好歹多说两句啊!比如‘大姐你太厉害了,就算力量小也超棒’之类的!” 陈家佳眨了眨眼 —— 这是他装傻的专属动作,一脸认真地看着李大刀,又看向方青水,缓缓开口,加了个语气词:“哦~” 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自己很贴心,补充道:“这样是不是好听点?” 方青水直接笑喷,扶着树直不起腰;大叔笑得直拍大腿,笑声爽朗,惊飞了枝头的一群麻雀;李大刀看着陈家佳,一脸生无可恋,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喊:“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我就想沾点光,咋就这么难!”
      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几人身上,暖洋洋的。陈家佳一脸茫然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李大刀,摸了摸后脑勺;方青水笑够了,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大叔拎着行囊,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说说笑笑,脚步声伴着笑声,向着远方走去,前路漫漫,却满是欢乐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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