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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折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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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到了尾声,悠扬的的管风琴乐缓缓流淌,程澈的心声,被淹没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程澈把自己的卧室让给林蔚,自己打算去睡客房,可当他抱着被子要走的时候,林蔚又不干了。
“你不跟我睡?”
程澈搭在门把手的手突然没力气按下去了。
折磨人....
“不了,你自己睡。”程澈的声音并不坚定。
“为什么?”林蔚的的十万个为什么重出江湖。
程澈回头,看他抱着被子端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疑惑。
“你说为什么?”他把问题抛给林蔚。
“不知道。”林蔚茫然摇头。但他今天似乎很需要程澈,不由分说就下床将人拽了回来,嘴上还故意说着:“哎呀好黑啊,我害怕,你得陪我睡。”
程澈被他推坐在床边,看着林蔚把他刚拿出来的被子又吭哧吭哧塞回柜子里,然后钻回自己的被窝。
“快上来啊,你不困?”林蔚拍着枕头,热情邀约。
程澈的被子非常柔软,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儿,枕头也软乎乎,一躺就会深深陷在里面,林蔚小狗似的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心里想,之前程澈跟自己挤硬床板真是委屈他了。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程澈认命地在他身边躺下。明明是自己睡了快二十年的地方,今天却拘谨得像小媳妇上门,只在床边僵硬平躺着。
“林蔚,你是个笨蛋。”黑暗中,程澈莫名其妙开始控诉。
“我又咋了?”林蔚真是没睡过如此舒适的床,高兴得在被子里伸胳膊伸腿,像个仰泳运动员,刚才那点昏沉的睡意,也给自己的激动驱散了。
程澈只叹气,又不说话了。
什么毛病,话怎么老说一半呢!林蔚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一条胳膊横在程澈胸前,像个凶恶的土匪头子:“骂完我就想装睡了?说,不然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程澈轻笑出声:“你对我客气过?”
“当然,我们相敬如宾啊.”林蔚耍赖。
“相敬如宾你强吻我?”
“我?啥时候?”林蔚震惊,不知道两小时前发生的事他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程澈生气,开始推他:“下去,别挨我。”
“我就挨。”林蔚抱得更紧了,“程澈,你怎么老是香香热热的?”
“......”程澈快被他勒死了,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抓着他的手,“人活着就是热的,你没上过生物课?”
“我生物不好,你知道的。”林蔚不满自己行动受限,正在努力把自己的手挣出来。
“这是常识。”程澈不就是松手,任他使劲。
“我没常识,我是笨蛋。”林蔚不想挣扎了,就着这个姿势安静下来。
他头埋在程澈的颈窝,没一下呼吸都碰洒在程澈的耳根,,今天也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很想触碰程澈。
久久的寂静,只有外面偶然传来车轮飞驰过街道的声音,林蔚静静听着,怎么还有越来越响的沉闷的....鼓声?
“放开我。”程澈又开始推他。
“不放。”林蔚终于辨别出那声音的来源,他又开始揶揄:“程澈,你心跳有点快。”
“......被你压得。”程澈话是挤出来的,听起来又是在生气,声音都发虚了。
“那你小时候,还捞拽着我衣服睡呢,我说什么了?”林蔚终于放开他,翻身过去仰面躺着。
程澈暗暗松了口气,可怀里的热源消失了,连心里也是一阵空虚。他伸伸胳膊,有种再把人捞回来的冲动。
但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不该发生的,就不要节外生枝,他不懂,难道自己也不懂吗?
身边传来绵长又匀称的呼吸,林蔚心满意足睡着了,脑袋陷在枕头里,头发海胆似的铺开。
程澈终于往里挪了挪,侧躺着看他,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一片漆黑中,他只能看到林蔚大致的影子,看啊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抬手摸摸林蔚的脸颊。
林蔚轻哼几声,又翻身抱过来了。
程澈怔了怔,而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下巴抵着林蔚毛茸茸的头顶,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是他自投罗网,不能怪我....
夜深了,车流声都回到了家,不安分的心跳也老实休息,只有呼吸清浅交错,发丝相接缠绕。
早上,林蔚睁眼就是人欣长洁白的脖子,颈侧的动脉血管在跳动,他睡眼惺忪,但牙齿发痒,跃跃欲试想要一口咬上去。
但是还好,只凑近了一厘米,就恢复了理智,不能咬,有点变态。
他又缩回去了。
但是好焦躁,还是想咬点什么,尤其是程澈就这样恬静睡着,他怎么心里突然就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啊,林蔚选了一个耐痛的地方——抓过程澈的手,咬在他虎口。
也不怎么使劲儿,就是磨磨牙。
这是什么毛病?他边咬边疑惑。
再抬眼,就对上了程澈眉头紧蹙,眼睛半睁着,竟然是个迷离又很有侵略性的眼神。
林蔚有点慌,松嘴就要下床跑。
没想到刚有行动就被程澈拦腰挡了回去。
程澈一条胳膊,狠狠压着他,看着他无声质问。
林蔚理亏,嘿嘿一笑,“梦游了,抱歉。”
不过这回运气不好,程澈没有纵容他,也是低头一口咬在他肩头。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是咬合力相当惊人,痛得林蔚叫出声。
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拎起来,“靠,你下死手!不,死嘴!”
程澈挑衅一笑,翻下床悠哉走了。
林蔚气不过,抓起枕头咋在他后背,“狗!”
程澈不理会,开门出去了。
当时只觉得痛,等林蔚换衣服的时候扭头一看,妈的,好圆润一个牙印,这王八蛋牙还挺齐的!
窗帘拉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街边的树绿叶摇曳,楼下花园的五颜六色,今天本该是繁忙学业中仅有的偷闲时光,但林蔚好像注定天生不得清闲似的。
尽管他晚上睡个好觉,跟程澈快乐嬉闹,但彩云易散琉璃碎,他又该告辞了,独自去解决那悬而未决的事。
连顿早饭都没吃,就拍拍程澈的屁股跑了,愣是不让他跟着。
今天要跟那个人见面,那人叫什么名字他都快想不起来了,走在路上许久,才记起来盖在赔偿合同上的那个印章——李富强。
狗屁,这种人能富强那母猪都会上树了!林蔚想起一句骂一句!
到了约定的地点,是城中村的一个近乎荒废的院子,西城的发展并不走在前端,市区还是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进了大门,院中央就是一个方桌,歪斜着,看起来也有点年头。
此情此景,林蔚心里一阵畅然,那混蛋就应该这样落魄的蜷阴暗的角落,苍天有眼。
“来了?”
“李总。”林蔚笑着,尊称像是赤裸的嘲讽。
“用不着这么客气。”李富强在凳子上坐了,手里夹着烟一指:“坐,咱俩好好谈谈。”
“你说的活我干不了。”林蔚坐在他对面,一手搭在桌面上:“我只是个学生,没那么大的能力。”
“现在知道自己是个学生了?”李富强上下审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缝了十八针,老子的命和钱都丢你手里了。”
“您言重了,我受不起。”林蔚平静道。“钱是正规赔偿,至于命,您看着还是挺硬朗的。”
“可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那很遗憾。”林蔚毫无波澜。
“小林,当时我们好聚好散,我把钱给了你,你还害我。过分了。”
“好聚好散让人追我两天两夜?”
“北城的山那么高,想送你一程嘛!”
林蔚瞥他一眼:“放屁。”
李富强哈哈大笑,忽然正了神色:“不跟你扯别的,我只要钱,你要是不想干那事儿,就把当年的十五万还给我。别的我不跟你计较。”
“我没钱,那钱也早就花了。”到这一刻,林蔚反而平静了,看他的样子就是想要钱,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不会真闹到学校去,先拖着再想办法。
“那就去给我催债,拿到钱,我分你百分之十。”
“李总,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怎么敢放贷的?”
李总一张老脸皱在一起,吐了口烟:“有钱就有人,你把钱都追回来,咱不就壮大了嘛!”
林蔚站起来,两手一摊转个圈:“我这样的,您觉得有威慑力?”
李总冷笑,烟头一扔:“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忘了你拿刀划开我脖子的时候了?厂里百十号人,光天化日,你都敢动手,很有魄力。”
“... 我那是没办法。”林蔚心里翻个白眼,又坐下了。
“你现在也没办法。”李富强一下下敲着桌子,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在桌上推到林蔚眼前:“成绩不错啊,不念了挺可惜吧。”
林蔚盯着,面上不动声色,放在腿上的手却握紧了,这是自己考得最好的一次,与程澈的名字紧挨着。
那张成绩表上,不止他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还有程澈,靳言以及其他几位与他走得近的人都被标注了出来。
心脏像被人一把攥紧了,刚才的冷静的快要维持不住,他尽力语气坦然:“不念也没什么,没钱交学费,我本来就是上一天算一天。”
“哦——这样啊。”李富强又把那张纸拿回去,眯着眼睛端详:“排在你前头的这位呢,住得高档小区,一身名牌,就是那辆自行车也得四位数吧,我知道你俩好,他不给你资助点儿?”
林蔚的手握得更紧了,骨骼咔咔作响:“他是他,我是我。”
“那不一定。”李富强笑着,缓缓把纸撕得粉碎,“你不好意思张口,我帮你去说?可能他一高兴,把那十几万给我也不一定。”
“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钱。”
“他爸有钱,我知道。在西城名声不小。”
林蔚瞳孔地震,血液倒流冲进了大脑,撞碎了他强撑的理智,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钱!”李富强一拍桌子站起来:“别跟老子废话,要么乖乖给我干活,要么你直接给钱,要不然谁都别好过!”
林蔚怒视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往门边那跟铁管上瞧,只要这个人消失了,就什么都安全了。
心底最深处的暴虐,重新慢慢浮现起来,让人头脑发晕,蠢蠢欲动。
“钱而已,把自己搭上可不值当。”李富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装出一副长辈的和蔼样子,过来拍拍林蔚的肩膀:“第一家已经发短信给你了,就当你练手,只有五千块而已。三天后,带着钱来这里见我。叔请你吃顿好的!”
说罢哈哈一笑,转身进屋去了。
林蔚望着破旧不堪的低矮房屋,刚进门时那种畅快荡然无存了,自己还是太天真,要是李富强真的只有孤身一人,他怎么在短时间拿到那么多的信息?
成叔家的地址就算了,可自己从未跟他的家人有过直接的交集,电话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那人连程澈住哪个小区都知道,也知道程叔叔的生意....
想到这里,林蔚的心就跌倒了谷底,李富强只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亮底牌都不屑一顾。
妈的,老混蛋!林蔚一脚给那摇摇欲坠的桌子踹散架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狭窄脏污的巷子,他拿出手机看短信内容,欠债人64岁。
难道自己真要去吗?逼迫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拿钱出来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