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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出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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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正在餐厅排队,前面是与人畅谈的靳言,身后是程澈。在照片加载清晰的一瞬间,他就迅速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那个,我肚子痛,晚自习帮我请个假吧。”他转身对程澈说。
程澈看着他,罕见地没有深究,“行,好好休息,我晚上去看你。”
“嗯”。下晚自习很晚了,他来得及赶回来。
林蔚飞快跑走了,一点儿也不像肚子痛的样子。
回到家,换身衣服,他才仔细看那张照片:是程澈在家门口的一个回头。可能是在等红灯,表情带点不耐烦。
林蔚无法对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和催促坐视不理,只能先按照地址找到了债务人家里去看看情况。
本以为是一户穷人家,结果到了一看,好嘛,很气派的两层楼!
先拍了张照片传给李富强,以示自己没忘。然后呢?
他仰头看着隐在暮色中的小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家人应该有点实力,要不就让他把钱还了?
只有一楼的一面窗户亮着,林蔚打算先去探查一番,一瞄墙头,就咬牙往上爬。
手刚搭上去,却被一道重重的力气拽回了地面。
“程澈?”林蔚半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面色比夜还漆黑的人,心虚得要命。
程澈不说话,弯腰抓着他的领口把人拎起来,脚步匆匆一路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角落,才把人扔了过去。
双手撑墙牢牢圈起林蔚,程澈目光沉沉,浑身散发着可怖的低气压。
林蔚后背紧贴着墙,不敢与他对视。期期艾艾开口:“不是...我只是...”
说了相当于没说,反而是程澈的脸色更加难看。
“林蔚,你说不听是不是!”程澈咬牙切齿,一手按上他的脖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那天的话你一点没放在心上是吗!”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蔚呼吸困难,程澈这么怒火滔天的样子,难道是把自己当贼了吗?
“他让你干这个你就干,那下一步让你去杀人放火你也乖乖去了!”程澈下手狠,力气没收着,像要把他脖子掐断。
“不去...”林蔚有点窒息,抓上了他的手。“痛...”
程澈怒视着,但手立刻放松了半分,指尖颤抖,声音嘶哑:“我说什么都对你没有用是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事事排除的外人吗!”
林蔚错开他的注视,闭口不言。
此地处于山脚,夜色中,树影绰绰,有猫头鹰的沉闷的低吼。一声一声的,像是帮程澈在质问。
又似乎是没有回应,它没意思便消停了。
程澈也彻底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是个问句,却语气肯定。
忽然拉开的距离让林蔚有点慌,手攥上了自己的衣角,才忍住把程澈拉回来的冲动。
“不是大事儿,我能想办法。”他嘴硬道。
“好。”程澈点点头,“我可以不管你,只要你说咱俩没关系,我立刻就走,今后你是你,我是我,互不干涉。”
“你别这样。”林蔚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程澈甩开他,又往后退,不让他碰。
“我没想做坏事儿,真的。”林蔚追上去,又去握他的手。这回用了力气,不让程澈甩开。
“那你要干嘛?”
“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
看这家人有没有钱,要是有钱就拿去交差,要是没钱....他还没想到怎么办。
但能怎么办?只能是硬抗了。
每个字都说不出来,林蔚低了头,他觉得自己很可耻,竟然真的有为虎作伥的想法。
“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我以前打工认识的人。”话到嘴边,就成了谎。林蔚心里唾弃自己,谎话连篇,仍旧可耻。
程澈绝望闭了闭眼,狠狠挣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一步,眼泪流一行。
他在乎是林蔚品性高洁或者低劣吗?在乎他的好坏之分吗?
就算林蔚真的是个不堪入目的人,估计自己还是会对他死心塌地。
他那天跟这林蔚到院子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急切地把自己珍藏了很多年的照片,全翻了出来,想让他有点念想。
哪怕是动点恻隐之心,给自己透露一句半句也好,当他心里有自己,可是他还是偷偷跑了。
程澈简直要发疯,林蔚根本就是不把他当回事,更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敢闯到矿区去,现在又铤而走险。
难道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世上还有自己守着他吗?
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在来之前,就把那五千块扔到李富强的院子里去了。只是五千而已,林蔚跟他就分得那么清楚!
程澈很悲痛,为林蔚的疏离悲痛,也为自己的无能悲痛。
悲痛压在他身上,压得他步伐不稳。身形摇晃地走出了林蔚的视野。
叮咚,手机一响,林蔚拿出来看:干的不错,下一个。后面又是一串新的地址。
五万,两周,很宽限了。
林蔚在原地愣了,是谁给的钱?
思绪回到见过李富强的那天,他想到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程澈,那里离家有些距离,他又怎么会是为了买一本可有可无的书呢?
以及刚才那句“他让你干你就干”…..
林蔚瞳孔骤缩——是程澈给了钱,他是什么都知道了,才会那样生气的逼问自己。
自己却到最后也没实话....
望着空无一人的夜色,林蔚心慌得厉害,拔腿追了上去。
追了一路,也没追到。
来到程澈家,门大开着,里头照例黑漆漆的。
林蔚进去时,就看到蜷缩在坐在沙发上的人。
他惴惴走过去在程澈身边坐下来,犹豫片刻把他的手抓过来握着,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是想着先周旋一下,没准儿能有转机。”
说到这里,林蔚又忍不住心疼程澈的那笔钱,干点啥不好给那人渣!可能是他太爱钱了,竟然没忍住说了出来:“你干嘛要给他钱,那些人没够的。不过没事儿,我找机会给你拿回来。”
“找机会,什么机会,真想跟着他长期干下去了?”程澈冷笑,听起来像是在嘲讽。
林蔚心里被扎了一刀,握着程澈手都僵硬起来。“我会想办法的。”
“难道承认你没有办法,就这么难吗?”
又像是嘲讽,林蔚心也随之痛一下,手有点没力气了。
“不会的,我能想到办法。”林蔚的声音低下去,心里道: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你走吧,去慢慢想办法吧。我的钱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蔚忽然觉得哪里都在痛,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嗓子眼儿,四肢,头,眼睛。
怎么做什么都自己的错?他哄不下去了,力气突然被抽干了似的,他放开程澈的手,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林蔚沉默着站起来,把自己的兜掏了干净,连两百都凑不够数,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心实意,他把那堆钱拍在茶几上:“不,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都会慢慢还给你。”
说完,转身走了。
根本没有人能明白自己,连程澈这个最亲近的人都不行。
自己当然可以想程澈伸手,一次,两次,或者三次四次,以后呢,程澈有那样的耐心吗?
就算有,那他在程澈面前,总是会卑微的,会唯唯诺诺会唯命是从感恩戴德。
那就完了,他们的情谊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一个乞丐,跟一个施舍者,怎么做朋友?只能做奴隶,当卖身。
他不想,他想堂堂正正跟他好,平等的,自然的,真实的。
所以自己没有错,没有错。现在因为无能被程澈看不起,也好过卑躬屈膝他被看不起。
林蔚,你没错。
他一遍遍的宽慰自己,可程澈离他而去时的那个决绝的背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还有程澈平日里他对自己的爱护与纵容,书包里永远背着各种吃的,口袋里不曾空过的巧克力,夜以继日的陪伴…
难道,他真的可以试着依靠一点别人?
程澈不是别人。
不,林蔚又痛苦摇头,正因为程澈不是别人,他才不能心安理得索取。
从路上思考到家里,又辗转难眠到凌晨,第二天林蔚顶着大眼袋和一双肿泡眼到学校去了。
程澈一直不说话,不对视,林蔚也不理他。只是偶然间看到,他也是眼皮肿肿的。
真丑。林蔚在心里偷偷骂。
但骂归骂,课间还是买个冰棍上来递给他。
程澈起身走了,装没看见。
林蔚气得发笑,真想一冰棍砸他脑袋上。但没下得了手,只是给了靳言。
靳言早发现了两人不对劲,“你俩昨晚又抱头痛哭了?”
“没有,各哭各的。”林蔚捂着眼睛,坦坦荡荡。
“为啥哭啊。”靳言撕开包装,冰棍塞自己嘴里去了。
林蔚见状,无语了片刻,他给靳言是为了让给程澈....算了,俩兄弟脑子没一个正常的。
“我为钱哭。他我不知道,估计就是爱哭吧。”林蔚纯过嘴瘾,毕竟他刚才看着程澈走的。
没想到话一出口,靳言眼神一瞟,僵硬一笑转头了。
林蔚心头一紧,也抬头瞟了一眼——程澈铁青着脸赫然在身边站着。
完了!林蔚在心里哀嚎。
面上却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低下头认真翻书去了,一副求知若渴的姿态。
其实每个字都在他眼里冒着火,像被程澈的怒气点燃了似的,他都不敢碰。
两人白天都拧巴着,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一个比一个硬气。
可出了校门,就自动前后脚跟着,谁也不放心谁的样子。
五万不是笔小数目,这天放学林蔚又掰着指头算日子,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呢,好几天过去了,他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不能再坐以待毙,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看着程澈回家。
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在一个安静的晚自习,他又找借口请假跑掉了。
来到上次见面的那院子里,里头人声嘈杂,林蔚就知道自己不会猜错,果然李富强有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