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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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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伊山的温度和外面的明显是两个极端,外面有风有阳光有温度,可是山里不一样,山里的温度跟外面的相比,不仅闷,还比外面冷,而且因为有瀑布,空气中的水汽蒸发开来,粘在皮肤上潮湿得要命。
燕双时不得已戴上口罩,露出眼睛和鼻子,遮盖小半张脸,眸色锐利阴沉。
停下脚步是不可能的,转身离开更是想都不想,燕双时说到做到。
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脾性犟得一批,比许微与还犟。
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更改。
燕双时走走停停,他目标很明确,张扬给他人指的路没有坑,确实是最快接近中心的一条,但中间的瀑布悬崖也不见少,攀爬的过程中,燕双时看到了不少已经死去的黑蛇。
这些黑蛇隐蔽在各个树叶下,最大限度掩盖自己的花色,坐等猎物放松警惕从而达到一击毙命。
可这些蛇现在死了。
燕双时好似迟疑了一会,半蹲在地上观察已经死去的蛇,他随手捡起一旁的木棍对着蛇的尸体翻了翻,棍尖戳了一下蛇头。
“嗯?”
这蛇的七寸被完全分开了。
蛇首分离。
下手的人动作干净利索,带着狠厉,像是满腔的怒意不知道怎么发泄,从而看上了这些动物。
燕双时在原地蹲了几分钟,神经一刻不停地转。
会是张扬吗?
这条蛇显然没死多久,蛇身还有些软。
本地人不怎么来莫伊山,因为莫伊山天气多变。上一秒阳光照耀大地,下一秒阴云密布下起大雨,再加上这里面大型小型的瀑布都不少,一个不留神滑倒摔下去,十有九尸,还有一个死无全尸,找不到尸体。
死在莫伊山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尸体的。
运气好一点的,会顺着河流躺着出来,运气差一点的,连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算来莫伊山,也不会深入,只会在边缘转一转,拍拍照。
除了一些野外探险家,或者一些不要命的追求刺激的人会来,本地人还真不一定愿意进。
燕双时进山之前曾经在酒馆听到有人说,过段时间会有考察队进莫伊山观察,寻找研究药材,用来做一些实验。
年年来,年年实验没成功。
据说,今年是最后一次,再不成功,实验便只能暂时封存了。
失败是一个原因,钱财也是一个原因。
迟迟没有进展的实验没有研究的必要,投资人或许会将资金转给其他研究项目,对他们来说,持续有进展的项目才是应该投资的。
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燕双时正在给人调酒。
托父母的福,小时候去了不少地方,学了不少东西,调酒只是其中一个。
懂得多,知道的酒水知识丰富,调出来的酒水味道也不错,最终被老板留下来当工,给最少的工钱,仅够吃饭和住宿。
燕双时也不在意,他不会在这待很久,这边人的态度和秩序他不至于放在心上。
回过神,燕双时抓起一把叶子撒在蛇的尸体上,也没蹲多久。
简单调整了一下,燕双时再度朝着里面走去,越是深入,空气中的潮湿就越是严重,地面的土壤已经变得软黏黏,牛皮靴踩在上面明显感到凹了一块,头发已经半湿,耸拉在头上,水分子争先恐后沾上,缠着发尾。
燕双时拿出纸巾抹了一把头发,前面较长的刘海齐齐撸到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
燕双时往常不会留刘海,前面的刘海会影响视线,但许微与离开后,他懒得打理,只每隔一段时间去一趟理发店剪掉。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不知不觉头发长了,没想起来剪。
水汽越来越浓郁,身上穿着的冲锋衣也留下了不少水痕。
应该快下暴雨了。
燕双时眯着眼看了眼天,但山上的树木足够粗/壮,顶上的枝叶足够茂盛,蔽目遮天。
太阳光费尽心思穿透枝杈缝隙洒在地上,没一会就被潮湿的土壤吸收了,叶子片片掉,覆盖了太阳光和土地最后的接壤。
要下暴雨了。
要找个能遮雨的地方待着。
天空很快被厚重的云层覆盖,乌云密布,昏暗压抑,山里很快便暗得像傍晚,这一瞬间,整座山仿佛活了下来似的,黄得像世界末日。
在这样一个氛围下,燕双时僵在了一颗树下,掌心传过来的触感似乎跟旁边的不太一样。
掌心那一块触碰到的,就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粗糙的表皮。
他动作称得上急切地放下,却在视线接触到之前不再动弹。
燕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堪称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凑近看那道划痕。
……
是许微与划的。没错。
一定是许微与。
这道横竖相间的划痕,尾端微微带着一点上翘的小勾子,是许微与独有的写字习惯。
这一个小小的勾子就像许微与本人,偶尔露出的骄傲俏脱,下巴扬得高高的,显得脖颈愈发修长,喉结更是明显,哼哼唧唧地炫耀自己今天又学了什么。
“微与……我的微与。”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指腹在这枚记号的周围仔细摸了一遍。
只有这一个。
燕双时无端松了口气,顺着记号遥遥看了过去。
那是他来路的相反方向。
顺着反方向走,只会越来越深/入,岔路越来越多,越容易打转,最后永远走不出去。
燕双时放下背包,极有耐心地在这棵树的周围翻了一遍,地上的落叶被他扫到一边,又被扫开,树上的枝桠也被拨开,枯燥的树叶簇簇落。
另一棵树下,一小片布料袒露出来,燕双时余光瞥到,撂下手上的叶子快步走过去捡起布料。
白色的布料上面字迹暗淡无光,透出干涸的黑色。
燕双时呼吸骤然停滞。
“许”。
脏污的布料上面只有一个字。
许。
许微与留在这张布条上的自己的痕迹。
是相信他一定会找到这里吗?
还是抱着浅薄的一点希望,留给完后可能路过继而发现这个的冒险者?
这两点光是想想,燕双时就心如刀绞,心脏好似一瞬间失去了供血能力,连跳动的能力也一并失去了。
脸上的血色眨眼间褪去,他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膝盖不知不觉抵在了地上,潮湿泥泞突然瞬间浸透布料渗入膝盖,凉意笼罩整个膝盖,小腿渐渐失去知觉。
“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轻声呢喃,周围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就是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两种声音的衬托下,他说的话变得异常的刺耳。
好比突然得知了真相,更近一步靠近了当时被误解的人。
他隔着时间,穿过了时空,于三年后的今日,触碰了三年前的恋人。
时间从来不会等人,时间留下的是日益美好或痛苦的记忆,留下的是收藏起来干净如初或更加斑驳的物件,但以前留下的悸动和心情会在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除了当时留下字迹的本人,似乎不会有人再明白,燕双时也不例外。
再怎么了解许微与,燕双时也不是住在许微与脑袋里。
他无限接近许微与,却永远成为不了许微与。
燕双时紧紧揪住布料,泪水了无声息地落下,滴在黑红色的字迹上,晕染了上面残留的土质,颜色未曾淡化半分。
不过多时,燕双时红着眼眶,调整好情绪,攥紧那一小块布料,背上背包继续朝着莫伊山的中心前进,每走一段路,他就做一个记号,来保证自己接下来还能回到这里。
暴雨降下的过于突然,燕双时做好了准备也被淋了个正着,头发彻底湿透,发尾挂着的水珠冷不丁掉进衣领,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山里下的雨水温度要更冰凉一些,仿佛带上了瀑布的凉意,凝结空气中的水分,燕双时裹紧领口,两只手分别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腕骨,腕骨处划有一小块疤。
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燕双时单手撑在树桩上,借力让自己走得更快更省事,直到来到一崖底。
燕双时眯着眼睛往上瞧。
崖很高,粗略估计有十几米。
下着暴雨攀爬,燕双时想都不想地拒绝,他不想在没找到许微与之前,反而把自己弄伤了。
燕双时顾全四周,找了个还算平底的地方,在树下坐了下来。
衣服早就脏了,不介意再脏一点。
他靠着树桩闭上眼睛浅眠,眉眼不自觉流露出疲态。
燕双时薄唇紧抿,眼球在眼皮底下不断颤动,周遭的寒意渗过衣服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接一阵的寒意。
好在这场雨下的并不久,十几分钟后,天空放晴,乌云迅速褪去,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头顶茂盛的树冠也遮不住雨后的晴天。
燕双时呼出一口气,起身时不免带上一点晃荡,于是双手握拳重重敲了几下小腿。
“继续前进。”
燕双时给自己塞了一颗薄荷糖,薄荷的清爽直冲天灵盖,眼神带着清明了不少。
站在崖底,擦了擦了手心的水,燕双时托了托背包,沉下眉眼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攀爬。
也多亏平时不偷懒,经常锻炼,爬到一半手臂开始酸痛的时候他能坚持下来。
对攀岩,燕双时不是完全陌生。
最先接触攀岩的是许微与。认识许微与之后,许微与带着他体验了一次攀岩,说攀岩能锻炼人身体的反应能力和神经应变能力,在遇到危险时候尽力保持冷静。
许微与说过,攀岩是一项值得敬佩的运动。
被许微与带着攀了几次之后,燕双时也对攀岩起了兴趣。
后来“分手”,燕双时也把这个习惯保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