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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苟延残喘 ...

  •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让你刚醒来就过来。”一名小警察在后面推着轮椅,满脸不好意思,耳廓微红,“本来想让你想让你再休息几天,但张扬一个劲地想找你,所以……”

      许微与左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闻言摇了一下头,“没事,也是我答应的。”

      他知道情况后就想着见张扬一面。而他离开了莫伊山,起码活了过来,回到了国内。

      张扬之前说过,只要他或者出来,就自首。

      除此之外,他还怀疑燕双时的昏迷跟张扬有关系。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见张扬一面。

      “既然张扬他想见我,就让他见我。”

      醒过来过后,许微与的脑子里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些画面,画面的时间跨度很大,有一些是高中,还有一些是毕业之后,也就是被绑架的那段时间。

      许微与醒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张扬,选择在医院多待两天,即使他想出去也没办法出去。医生和阙泱不会同意 。

      以至于过了好几天,他可以独立下床出门晒太阳了,才允许见张扬。

      监禁室,张扬两只手放在桌子上,手腕拷着两个银色大手镯,冰冷锐利,像是寒光中的箭垒,透着尘埃落地的味道。

      见到许微与来,张扬原本无精打采软趴趴的脊背转瞬直立起来,目光如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痴迷。

      许微与不适地皱了一下眉。

      张扬眼中的痴迷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见到猎物还活着的满意,以及试图继续将这场游戏进行下去的贪婪。

      一种原罪。

      事到如今,许微与几近记不清张扬高中时候的性格了。

      就好像张扬本该如此,本该就是这样。

      “好久不见。”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微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张扬,就好像他们不是旧友,而是才见面的陌生人,一点都不熟。

      与之相反,张扬笑得眼睛弯弯,很是寻常地对着许微与打了个招呼。

      “好歹救过你的命,别这么冷淡。”张扬笑嘻嘻地说,边说边倾身,似乎想要靠近许微与。

      但这依旧徒劳。

      手上的镣铐禁锢住一些幅度比较大的动作,张扬刚一动身,镣铐哗啦一响。

      外面的几个警察立马严阵以待,生怕一个没留意,酿出大祸。

      许微与瞥了眼单面玻璃,知道外面警察在,不免安了点心。

      许微与面不改色,冷然直视张扬的双眼,凛声问:“你催眠了燕双时,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张扬愣怔了一下,有些不解,摊开手无奈地解释:“许微与,你不能这么果断,万一误会我了怎么办?我会很难过。真的。”

      许微与左手摸了一下扶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摩挲,“是吗,很抱歉,我不相信。”

      张扬在许微与心底的信任度早已降至负数,只要是解释的话,许微与不信半分。

      紧紧盯着许微与看了好一会,目光如同正在求生的野兽凶狠,仔细看眼底藏着并没有掩饰的渴求。

      “好吧。”张扬忽地勾唇,挑衅地冲许微与的脸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脸颊一阵温热,许微与拧眉,抬起胳膊狠狠在脸上擦了一把。

      咬牙切齿:“张扬——”

      张扬挑眉笑容玩味,“许同学别生气,只是和你开一个很小的玩笑。”

      他耸肩,“你打我倒是无所谓,我不在意,可这里有监控,我可不想你跟我一样,待在这里。”

      这句话纯纯恶心许微与,连同镜子外面的那几个警察。

      继而张扬身子后仰,突然怅然若失地说:“实话告诉你,他自愿的。”

      “什……么?”

      不仅许微与,门外的警察一同懵了。

      “我们见面那天,我说‘我有办法让你体验许微与这三年的人生经历’,然而话还没说完,燕双时就同意了。”张扬指了指脑子,“他这里是不是有毛病?”

      他开了口说话,停滞的是许微与的呼吸。

      许微与胸膛一闷,心口微痛,仿佛呼吸道塞上了棉花,一时变大一时缩小。

      “你跟他说了什么。”眉毛不自觉下压,许微与漂亮的眼睛渗出寒光,又快又凶地扎进张扬眼里。

      张扬偏过头,面对墙壁,双手交叉漫不经心地说:“你猜啊。”

      “许微与,你猜啊。”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燕双时真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张扬半阖眼皮,余光观察着许微屿的一举一动。

      从高中遇见许微与,到后来日夜窥视,再到不甘心、到被人当成替罪羊、最后绑架许微与,这期间发生的所有,张扬都没从中看到许微与如此强烈的情绪外放。

      就这么喜欢燕双时?

      喜欢到一听到燕双时受伤就寝食难安,情绪难自抑?

      张扬明智地没再出声,安静地窥视。

      直到眼前人坚定以及肯定地说:“你把我受了伤甚至是‘死’了的照片给他看了,是吗?”

      张扬惊愕。

      “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除了他和燕双时,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许微与不会知道,他不应该知道。

      可事实是,许微与就是知道,如此肯定,甚至不需要确定。

      此时此刻的许微与仿佛连接上了张扬的神经,把张扬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把他内心的怯懦以及懊悔活生生扒了下来。

      许微与敛眸,嘲讽地勾起嘴角。

      怎么知道的?

      用猜吗。

      燕双时只会在他的事上栽跟头。

      张扬垫付了许微与近三年的住院费、医药费,拍几张照片不为过。

      说不定最开始被人救出来时脏兮兮的狼狈的照片还存着。

      燕双时那样性格的人,知道真相后只会恨不得杀了自己抵罪。

      他自知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所以宁愿去赌一丝可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感同身受。

      许微与眼眶逐渐热了起来,灼热的温度烧得水渍挥发,微红的眼尾氤氲出雾气,许微与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监禁室。

      “许……”

      身后似乎传来张扬的声音。

      许微与不为所动,即将离开房间门的那一刹那,他背对着张扬低声说了一句,“你骗他。”

      张扬不会让燕双时体会许微与经历的事情,张扬会顺着燕双时最惧怕的事情拟写。

      因为张扬不喜欢燕双时。

      张扬憎恨和许微与在一起的燕双时。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学生时代抹除我的记忆,三年前梅开二度再次抹除我的记忆。很好玩,是吗?”许微与左手用力抓着门框,外头投射过来的光线打在地板,分割出阵阵菱角,“你把我当什么了呢?”

      没有人有权利夺走他的记忆。任何人都没有。

      “张扬,你就该如此。”

      “啪塔”。

      一声轻响,监禁室陷入一阵安静。

      头顶光晕打在张扬脸上,照得脸色苍白,血色褪去,好似一夕之间有什么信念崩塌了,张扬失魂落魄地垂头,愣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没了声音。

      他有一点不明白,明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明明顺着自己的想法做足了恶事,不加掩饰的坏,也清楚此行的最后许微与会生气,他们也许再也不是同伴。

      可他不痛快。

      他折磨许微与,折磨燕双时,也折磨自己。

      许微与的目光为何不能一直放在他身上,为何帮了他之后还跟其他人聊得那么开心。他不过是想多看几眼。

      “我也不差啊。”

      监禁室内传出细微的、如孩童呀呀自语的呢喃,不知是说自己,还是成绩。

      一位年轻警察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脸颊,走进去站在张扬身前,打下一片阴影。

      警察问:“你记得以前自己的样子吗?”

      张扬迟迟没回话。

      警察不指望他立刻就回答,这个嫌疑人、不,应该是犯罪分子,狡诈阴险,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还涉及绑架案,扭曲他人认知,帮凶等多重罪证,这辈子怕是要在牢里过。

      “张扬,你在计算机上有很强的天赋,深挖的话造诣只高不低,毕业当程序员、建筑师、或者老师都没问题。”警察沉声说道,“你是怎么走上不归路的?”

      最后一句问话,警察完全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疑惑地问,他想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周身很是安静。张扬没有回答。

      警察失望地转身,落下一句:“你身后的那群团伙在前两天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别再指望他们能保释你了,证据很充分。张扬,主动点还能减刑。”

      张扬不过二十六岁,正是青春需要闯荡的时候,但他注定跟别人不一样,二十六往后的余生在一眼望得见尽头的铁窗中渡过。

      张扬轻嗤,闭麦不语。

      没什么意思。只是活着没什么意思。不想活了吧。

      *

      燕双时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商、姨,您别急,医生说就这两天了,他手都动了,应该是快醒了。”

      许微与磕绊地说,眸光闪躲,垂着头,不敢看商清。手指无意识搅动,仿佛回到了逃课出去玩却意外碰上了班主任,紧张局促又不安。

      许微与身上有股子自责的情绪在。

      商清最开始是有些生气,可当她看到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活力四射的许微与,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敢想许微与过得什么苦日子。

      商清颔首,身子朝旁边移了移,默许了。

      “坐吧。”商清声音轻轻,“最近怎么样?”

      许微与点点头,乖巧地说:“恢复的还不错,过段时间就可以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许微与好像看到商清瞪了自己一眼。怔了一下,他不自觉扣了扣手指,问道:“商姨,您要说什么吗?”

      商清一鲠,无声叹了口气,许微与什么都好,就是这几天有点死脑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复健慢慢来,明白吗?”

      为了以后自家儿子的幸福,并照顾好友的心情,商清多说了两句。

      “你妈妈和这家伙都不想看到你受伤。”商清手指了指燕双时,“别逞强,有什么需求跟我们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总要适应的。”

      商清比许微与多了太多的社会经验,吃过的亏更是数不胜数。现在阙泱不在,商清又把许微与当干儿子,说了一句又一句。

      “等他醒了,让他多陪陪你,你们多聊聊。”

      三年的时光再怎么说都回不来了,许微与停留在原地,可他的时间又在往前走,如同灵魂和肉/体分割两瓣。

      一个往前走,一个原地驻留。

      要么拼死拼活苟延残喘地抓紧时间,一个人当八个人用,要么有个人带着他,充当指示牌、引路灯,带着他回到正轨。

      商清不是第一次见许微与,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这位头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的母亲注目看向燕双时,在心里祈祷了一句:都往前走吧,别再回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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