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空白的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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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微与刚被带回来的那天，医院走廊挤满了人，有阙泱和许祉丞，有商清，有警察，有他，还有一些听到了风声赶过来的伙伴。
左依远远看到秦岭骁站在走廊最远的地方，脚步踌躇不安，眼睛直勾勾盯着病房怎么也不敢靠近。
秦岭骁作为潜在的帮凶，左依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越是踌躇满面左依心里越是痛快，恨不得再冲到秦岭骁面前再说几句戳心窝子的话。
但左依实在没那个精力。
他看似冷静地等着许微与的病历，耳边是医生的叮嘱。
左依看着许祉丞抱着阙泱轻声安慰，原本黑色的头发多出根根白发，脸上枯黄憔悴。
这半个月他们根本没休息好，一闭上眼就是自家孩子音讯全无被绑架的声音画面，日夜如此，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等消息吧，病人的身体情况还可以，快的话一个月内能醒过来，慢的话好几年都有可能，你们家属可以多跟他讲话，刺激他的大脑神经。”
“如果他有爱人，让他爱人过来更有效。”
医生把病历交给许祉丞离开了这里，左依没再上前。他知道叔叔阿姨需要空间，不上去打扰。
许微与是中午送到的医院，下午燕双时便一同被安排了进来。
警方说：“他们两人的症状有点像，又是情侣，把他们放在一起观察一下，如果你们介意就分开。”
阙泱摇摇头，燕双时对自家孩子的用心她看在眼里，发现许微与失踪后，燕双时也好不到哪去，人在短短三天内消瘦下来，眼里黯淡，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活力，只有在触及到许微与的事情上才能打起一点精神。
她蛮喜欢燕双时的，即便三年前儿子和燕双时分开了，两个人没能走到最后，阙泱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处事上面。
比起许微与，社会经验更多的显然是父母。
更何况她与商清还是朋友，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商清赶过来要一段时间，晚上八九点钟到。
商清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睡在床上，面上一白，心里止不住地后怕。
燕双时他爸在国外赶项目，此时此刻根本回不来，商清连个能安慰自己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坐床边，看了几眼燕双时撇开了头。
阙泱主动走过去在商清旁边坐下，低声说：“说是昏迷，什么原因导致的不清楚。”
商清嘴唇嗡动，没说什么。
阙泱也没放心上，冲许祉丞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又对着商清说道：“下了飞机晕的，警察在排查，你也别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商清也低着头小声说，“这小子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
商清能做的是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等到相关人员得到报应。
她坐了整整一夜，期间数不清第几次站起来到楼道间点烟。
只点烟，不抽烟。
阙泱跟着过去，见状伸手就把烟抢过来自己吸了一口，接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微冷，“想不想去警局？”
商清沉默一瞬，立刻回问：“做什么？”
阙泱漫不经心地用食指轻点烟身，被烟缭绕遮住的眉眼下是凛冽的寒意。
“见见罪魁祸首。”
商清的目光从烟头上移开，抿了一下嘴唇，道：“等事情水落石出再去，现在去我怕引起反作用。”
“既然警察在调查，我们就相信他们。”
“微与情况怎么样？”
阙泱侧身回头看，似乎是想透过墙壁看到病房内的画面，她知道许祉丞在里面。
“不是很好，很有可能醒不过来，看病历，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高烧很久了，差一点就死了。”
阙泱掐灭了烟。
“会没事的。”商清这么安慰她。
于是一连半个月，两位母亲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
中途燕双时的父亲来过，给商清带来了几分安心的。
许微与比燕双时早些醒来。
他醒来的那天外头阳光正好，阙泱和左依都在，睁开眼入目的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一认知让还没缓过来的许微与微微放下了心。
他脸上戴着呼吸罩，喷洒的气息打在罩子上，模糊了双眼。
阙泱没忍住偏过头狠狠擦拭了一把脸，一看就知道她刚哭过，眼尾晕红一片。
左依也红了眼，说的话带上阵阵颤意。
“你这一觉睡得太长了，时间都过去好久好久了。”左依唇瓣嗡动，笑得大大咧咧，“把阙姨和许叔都吓坏了，找个时间好好补偿他们，知道吗？”
许微与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并不明显，弧度也不大，但这一小小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被强行压下。
许微与张了张嘴，没能说什么就被左依打断了。
“你别担心我们，把身体养起来再说更有说服力，你说是吧许微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左依懊恼地蹙眉，“要不要喝点水？医生说你醒来之后就能摘掉呼吸罩了。”
许微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阙泱身上。
他嗡动唇瓣，没有声音地喊了一声“妈”。
不知是不是母子连心，他刚喊完，阙泱转头看着他，目光对视，许微与倏地红了眼睛。
他的妈妈憔悴了很多。
“我……睡了……多久？”许微与断断续续地说，声带被撕扯着，漏风，好像冷风哗啦啦地冲着喉咙里灌，被灌出了一个洞，干涸刺痛。
“估摸两年九个月。”左依看了阙泱一眼，替阙泱说了，“你在密林里昏倒了，你还记得么？”
许微与眼睫眨了一下，“记得一点，有人把我救出来了？”
想必也是这个了。
没有人进去把他救出来，他此时此刻就死在那座山上，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了。
左依跟他讲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及燕双时目前的情况，还有秦岭骁这个意外做了帮凶的曾经的伙伴。
说完这些，左依礼貌地站起身把空间留给了阙泱，留给了这对母子。
他和许微与什么时候说都可以，阙姨等不及。
阙姨会疯的。
阙泱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温水，水杯抵在许微与唇边，眼中闪着泪光，大有不喝不收回的趋势。
许微与就着这只手一口一口地喝完。
润了润喉咙，许微与像犯了错的小孩儿，垂着脑袋等着长辈的批评。
可他等来的不是批评，是后怕和担忧。
“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阙泱伸手很轻地摸了摸许微与的头发，三年没见，头发也跟着潦草了。
“突然说要出国玩，突然取消订婚，突然谈了一个新男朋友，又了无音讯，很少跟我们联系。你不知道你爸担忧得都睡不着觉，天天想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受委屈了。”
阙泱说得很慢，边说边看着许微与，眼中细碎的光闪了又闪，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脑洞大开，看得小说多，还怀疑你是不是被人穿了，不要我们了。”
许微与瞳孔骤然一锁，急切地反驳：“不、没有……我没——”
他说不利索，磕磕绊绊，明明已经努力在讲话，仍旧发不出声音。
阙泱笑了一下，弯下腰把许微与抱进怀里。
久别重逢，妈妈的怀抱温暖柔情，许微与呆愣住，眼泪不受控地汹涌而出，无声哭得像个小朋友。
他缺失了三年的时间。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他的记忆空白了三年。
后知后觉地感到惶恐，害怕，无助，甚至是隐隐的胆怯。
山上求生的两个月，身体记住了狼狈逃窜、居无定所的日子，那些日子像山间树屋上的爬山虎一样生生不息，一有机会就扩大自己的领土，深深地刻在身体里，刻在肌肉上。
如今回到了正常社会，接触到蔽日的阳光，许微与终于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失踪了多久。
“不要怕。”
似乎是察觉到许微与的情绪，阙泱很快调整起来，抬起头认真注视许微与，手指轻轻抚摸许微与消瘦的脸颊，嗓音有些哽塞。
“瘦了好多。”
眼泪止都止不住，堆积已久的委屈和害怕如海浪席卷而来，许微与就像广阔海面上的一艘孤船，被海水和浪风裹挟，随着海平面四处飘荡，直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船，破开迷障把他拉回了地面。
许微与看着阙泱一个劲地摇头。
他开不了口诉说那段时间的经历，他怎么开得了口，父母突然长出来的白发，憔悴发黄的脸颊，眼下乌青的眼圈，发现他失踪，阙泱和许祉丞一点也不好过。
他们恨不得自己代替许微与。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沁进枕芯。
阙泱心疼地直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啊，妈在这儿，我们回家了，已经到家了小与……”
看到许微与张嘴，阙泱忙不迭地把耳朵送到许微与旁，“你要说什么，妈听着。”
“对……不……起。”
许微与一字一字地说。
“我很担心你们。”
他很想他们。
好在他醒过来了，许微与庆幸自己有想活下去的意志，这点微弱的几不可查的求生本能是他身体最后的求救。
会好起来的。
许微与伸手摸着病房的窗户，凉凉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达到大脑心脏，许微与勾起唇边，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
手掌再次覆上去，浅浅的掌印映上玻璃，透明干净的玻璃反射出病房内的场景——
“小与，你刚好，别离窗户那么近，小心感冒。”
“哎，好。”
许微与选择听话，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推动扶手上的按钮，轮椅慢慢朝着阙泱的方向移动。
“左依给你带水果了，要吃什么？”
“草莓。”许微与又想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看你在那不懂就没多待，说过两天再来。”
许微与哦了两声，目送阙泱进了洗漱间，过了一会，他犹豫着启动轮椅到燕双时床边，眼神复杂。
他从左依那听了一点，但他太了解左依了，听到的更多是左依自己情绪的发泄。
看样子他确实对燕双时挺多不满的。
仔细端详燕双时的状态，便知燕双时也未曾休息好。
说不清什么感觉，看着原本健康帅气的青年变得这般死气沉沉，许微与心酸得很。
他低低地喊着燕双时的名字，带了点不知所措。
正巧阙泱端着碗进来，碗里红彤彤漂亮的大草莓。
不知为何，许微与心虚了一瞬，随即很快鼓足勇气，小声问了妈妈一句：“妈，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空白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