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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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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微与总觉得,自己在张扬那边,多少沾了一点特殊。
当张扬再一次过来,捏住他下巴给他喂水时,许微与不小心被呛到,在张扬伸出手拍他后背帮他顺气的那一刹那,他问:“在你心里,我们之前的关系是怎样的。”
问这个问题之前,许微与试想了很多种反应。
被看破的破防,被戳穿的慌张,被反问的恼怒,这些张扬统统没有。
他很平静地继续给他喂水,与之前不同,喂完水后,他往许微与的嘴里塞了两块薄荷糖。
“同学。”他说,“只聊过两句的同学。”
许微与还想再问什么,张扬伸出手抵在许微与嘴上,唇边难得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再问今天就把你扔山里。”
他直起身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垂目凝视了一会许微与,突然笑出了声,“他们一定想不到,竟然是我绑了你。”
张扬侧了一下脑袋,漆黑的眼珠子深不见底,靠近左边额头的那一部分被头发长长遮挡,许微与眯起了眼睛,观察到张扬的两边的头发长度竟然不一样。
也许是个性……
补充了人体必需的糖分,许微与难得有了一点力气同张扬周旋。
“你出院之后,去了哪里?”
张扬反问:“重要吗?”
许微与说:“你不觉得重要吗?”
张扬停顿了两秒,回答许微与:“也许吧。”
许微与又问:“你不着急走吗?”
张扬站在一米外,眼睛久久停留在许微与身上,突然有了想陪他好好聊聊的冲动。或许是高中的遗憾,也许是学生时期的梦想,曾经没能好好聊聊,现在倒是可以了。
他凉薄地扯了扯嘴角,没被许微与带着走。
“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你不见了。”张扬像是在问许微与,又像是在问自己,“只要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机会知道。”
“我会在他们知道之前安排好一切,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那些参与到这起绑架中的人都会死。”
“你现在倒是比以前更爱笑了。”许微与轻声说了一句。
张扬捏了一下耳垂。
微笑成了一个面具,他牢牢戴在了脸上。
“是啊,以前是形势所迫,笑不出来;现在多好,想什么时候笑就什么时候笑,开怀地笑,放肆地笑。”张扬又一次肆意地笑出声,笑容仿佛形容的就是张扬自己。
蜕掉高中的皮,他像条冰冷黏稠喜爱阴暗角落的蛇,藏在暗处,计划着一切。
“微与啊。”张扬凑近许微与的脸,呼出的气像是蛇信子,阴冷地缠绕住许微与,“我给他们三年的时间。三年里,他们发现不了真相,我就送他们一个不是很明显的漏洞。”
“免得你葬死他乡,一辈子回不去。”
“你说好不好?”
*
2025年10月15日。
终于逃过上级唠叨的燕双时拿出手机看到的就是许微与的那几条分手信息,猛地乍一看,燕双时如坠冰窖,脑袋一片空白,缓了约一分钟后才抖着手安慰自己:这肯定是一场大冒险。
他们这么相爱,怎么就不喜欢了。
再说了,爱是能演出来的吗?不爱是可以跟人亲吻拥抱上.床的吗?
反正燕双时不信,所以他按下语音键说道:“大冒险输啦?”
这一刻他好似忘掉了他和许微与刚在一起和朋友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许微与说过的话。
大冒险的内容是和对象说我不爱你,我们分手吧。
那时的许微于连喝了三杯啤酒,坚定地摆着手说:“这些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对我爱人说。如果大冒险的内容是这个,那么我的选择永远是做惩罚。”
说这句话时他一张脸认真凝重,在座的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话语里的决心,于是后来的大冒险中,他们不约同时禁掉了这类的大冒险。
起哄道:“明白明白!懂了兄弟!懂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拿这个开玩笑了!”
“就是就是,爱人之间怎么能拿这个当玩笑,多伤感情啊,是我们的错,我们每个人自罚一杯!”
有人开了这个头,立马就有人接上,每个人都自罚了一杯,喝得脸通红,气氛却被炒上了高.潮。
绚丽昏暗的灯光下灯红酒绿,燕双时坐在许微与旁边心脏狂跳,两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经过酒精的发酵成了情窦初开、意乱情迷的兴奋剂。
他的爱人把他看得很重,他的爱人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在他自己朋友们面前,隆重的介绍他,维护他,保护他,给了他一个正式的男朋友的身份。
何其幸运,遇到了此生挚爱。
酒足饭饱、party落幕,燕双时两只手放在身后托住许微与的大腿,稳稳把许微与背在身上。
聚会的地点距离住所只有两公里,燕双时背着许微与慢悠悠地走在街边。商铺关门,橙黄路灯打下来,影子被无限拉长。
“你看,影子纠缠在一起了。”
就像一个人一样。
许微与喝的有点多,头脑不免有些晕乎,他左手握着右手紧紧抱住燕双时,被酒精氤氲的神经并不清明。
视野聚焦到不断晃动的头发,许微与眼睛眯起看向侧边被头发遮起来一半的耳朵,鬼迷心窍地低头咬了上去。
燕双时身体忽地一怔,耳朵瞬间红透,在这昏黄色路灯下染上一丝别样的气味。
“微与,别咬。”
许微与小声哼了几下,哼出来的像是曲目。
燕双时仔细听了一会也没听出来到底是什么曲,索性跟着许微与一起哼了起来。
他哈了一声,单手托着许微与,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
先后录下了许微与的曲声和合奏的曲声。
燕双时嘟嚷:“以后我就用这个当手机铃声了,你抗议无效,听到了没?”
许微与活脱脱是只小动物,在他脖颈嗅嗅嗅,到处蹭。
“听到了听到了。”许微与闭着眼睛,“快回家,我要睡觉。”
“快了,还有三分钟,马上就到家了。”
燕双时恨不得时间再慢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他和许微与订婚,长到他和许微与去了民政局登记……长到他不再为许微与心动。
手机屏幕的刺目白光就像那天晚上路面上的暖光,冷暖都是由眼前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的爱人。
燕双时木讷地拨出号码,耳朵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女声冰凉,燕双时打开聊天框,特意不去看那几条信息,跟往常一样回复。
【双时:那今年冬天一起看海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微与拉黑了他。
“——!”
燕双时脚一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滚下床冲着卫生间奔去。
燕双时狼狈地趴在洗涑池上,脊背弯成一条绷到极致的弓。他胸膛剧烈起伏,止不住地干呕,呕到脸色发白,呕到胃里冒酸水,食道火辣辣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注视着镜子面色惨白的自己。
燕双时恍惚地抬手摸了摸镜面,触及一片冰凉。
“证据全部都被毁了。”
良久,他突然出声,低低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余音绕耳,像是在提醒他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会找到你。”
他一只手佛开镜面的水花,一只手拿起台子上的棕色太阳形状的耳钉戴在了右耳垂上。
“等我。”
天涯海角,悬崖峭壁,纵然是死,我也陪你一起死。
燕双时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小小的芯片,他把芯片通过转换器连接到手机,几分钟后,相册里已然多出了数条照片和视频。
这些照片和视频都是已经交到警方手里的相机里的内容。
他复制下来,想试试能不能让照片回到原图,再通过原图找到拍摄地址。
燕双时正在电脑上操作还原照片,左依突然拜访,敲响了房门,悻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就好像许微与还在,左依只是过来串门吃火锅。
“没想到你还住在这里。”
左依摸了摸鼻子,“我找警方要了你现在的地址,你不是搬出去了吗?”
燕双时打开门,也不管左依进不进,转身就往沙发上一坐,“这房子我租了五年,依旧拥有使用权,不可以回来吗?”
他倾眸,余光扫了眼左依,突然,手心传来震动。
【微与:手机快没电了,不知道你看到这条消息是什么时候,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你分手,现在我知道了。燕双时,我还是那个答案,请相信我,我不是随随便便就和别人在一起的人。】
【微与:燕双时,我很喜欢你。】
【微与:我不知道这里是哪,但应该不是国内,可能是雨林……我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
【微与:燕双时,我很喜欢你。】
一连跳出来两条,燕双时把食指放在最后一条讯息上,沉默地看着上面的喜欢二字。
配吗?
他无声质问自己。
三年里未曾察觉到真相的他值得许微与喜欢吗?
“燕双时,你也别露出这种表情,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自责没有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许微与带回来。”
左依想得比燕双时开,许微与不在,他也不能看着燕双时堕落下去。
万一许微与回来了,看到燕双时颓废的样子,得有多难过。
“叔叔阿姨也没察觉出来微与的不对劲,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太狡猾了啊!”
左依自己找了个摇篮椅躺下,脸正对着阳光,秋天的阳光明亮又刺眼。左依揉了揉眼睛,说道:“警方对比了相机里所有的视频和照片,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破绽是他们故意漏给我们的。”左依喉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他强迫自己开口,嘶哑地说:“不仅如此,他们可能还聘请了黑客,修改了小程序的代码。”
燕双时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身体失了力气,几乎握不住手机,听觉自动捕获左依接下来的话。
“所以,程序崩毁了。”
手机的一角重重砸向瓷砖地面,防护性极好的手机屏幕从那一角开始一片片碎成了网状,就像丛林深处到处遍布的蜘蛛网,不费吹灰之力将敌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