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章 感谢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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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件事，崔抒夏想了很久。
权至龙对她太好了，送草莓牛奶，送面包，送零食，送水果，教她Rap，帮她改Flow，在她卡住的时候一遍一遍地陪她顺节奏。
她数了数，从他开始投喂到现在，她喝掉的草莓牛奶大概能灌满一个小游泳池，学到的Rap技巧比她自己琢磨的总和还多。
而她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是吃了、喝了、学了、说了几句“谢谢至龙欧巴”。
她决定送他点什么。但送什么呢？
送衣服？不知道尺码。送耳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牌子。送自己写的歌？那本来是应该他教她，她写出来的东西还在“能听但不完美”的阶段，送出去等于公开处刑。送吃的？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每次吃饭都慢吞吞的，吃什么都那副“我在维持生命体征”的表情，让人完全找不到方向。
崔抒夏想了三天，想到头疼，最后决定——香蕉牛奶。
因为自己每次喝草莓牛奶的时候他都看着，看了很久。
草莓牛奶是他送给她的，她如果再送他草莓牛奶，有点像是把他的东西还回去，不太对劲。换个口味好了。
她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爬到楼上，直接用脚顶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权至龙和几个练习生在练舞，音乐声盖过了开门的动静，但他还是第一个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往下移，落在那个箱子上。
黄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根卡通香蕉，笑得露出了牙齿。
“重不重？我帮你拿。”
权至龙挥挥手让其他人继续练习，快步走过来接过箱子。
入手的一瞬间手臂往下坠了一下，他扭头瞄了眼崔抒夏，见她没注意到，暗暗松了口气。
崔抒夏喘了口气，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得意的昂着头。
“欧巴，给你的。”
“送我的？”他问。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嗯。都是给你的。”她把包装拆开，拿出一瓶香蕉牛奶扔过去。
权至龙稳稳地接住，双手捧着那瓶黄色的饮料，怀里抱着那瓶牛奶，表情慢慢地、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从“这是什么”变成了“她为什么送我牛奶”，从“她为什么送我牛奶”变成了“她送我牛奶了”，从“她送我牛奶了”变成了“她送我牛奶了！”
最后一个版本的表情，大概是惊讶、羞涩、狂喜和不敢相信四种情绪的混合体，在两颊的苹果肌上同时呈现出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答，表情有点扭捏，有点羞涩，有点不自在。
“我不爱喝牛奶。”
他说的是真话。他不太喜欢牛奶类的饮品，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平时他喝冰美式，喝可乐，喝运动饮料，很少碰牛奶和酸奶之类的东西。之前给她买草莓牛奶的时候，他自己尝过几次，后面就停了。他是真不爱喝，而且牛奶也不便宜，能省则省。
可这箱牛奶是崔抒夏给的，是崔抒夏特意买来送他的，是崔抒夏抱着这箱牛奶穿过街道、走进公司、爬上楼梯特意送上来的。
他不想拒绝，又不想对她撒谎，哪怕是为了让她高兴。他希望她了解真实的他，知道他爱喝什么不爱喝什么，知道他所有的小毛病和怪癖。所以他小声说了一句“我不爱喝”。
崔抒夏站的更直了些，理直气壮的编理由。
“我知道你不爱喝，可是我不喜欢香蕉味的，欧巴帮我喝吧，不然浪费了。”
“欧巴总是喝冰美式多伤胃啊。早上空腹喝，晚上熬夜喝，喝那么多咖啡因，身体会坏掉的。”
权至龙傻眼了。
她不喜欢香蕉牛奶？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崔抒夏喝过草莓牛奶，喝过巧克力牛奶，喝过哈密瓜牛奶，喝过普通的纯牛奶，喝过他带的各种果汁，喝过可乐、雪碧、运动饮料、柠檬茶、甚至便利店那种花花绿绿的、看起来色素加了一大堆的水果汽水。
纯酸的她不喝。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她不喝的。
她的舌尖明明是个来者不拒的好脾气，怎么偏偏不喜欢香蕉味？
权至龙脑子转得飞快，从“她不爱喝香蕉味”这个前提出发，开始了层层推导：如果她不喜欢香蕉味，那她为什么要买一箱自己不喜欢的牛奶？是为了送给他？为什么要专门买来送给他？为什么要找借口？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因为她不好意思。因为她在乎他怎么看。因为——
第二个结论从上一个结论的裂缝里钻了出来，像一株嫩芽顶开泥土，迎着阳光伸展开来。
因为她发现他的优秀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系列画面——他站在比赛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他在录音室里运筹帷幄的样子，他对着镜子跳舞时行云流水的样子，他靠在墙上给她讲flow时从容不迫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里的他都帅得不像话，帅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吗”。
对，一定是这样的。她终于发现了。她终于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仅是“至龙欧巴”，不仅仅是“前辈”，而是——权至龙。G-Dragon。天才。未来要站在顶端的男人。她被我的优秀吸引了。被我的才华震住了。被我的魅力俘虏了。
他握紧了手，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冷静，不要乱想，她只是客气一下，朋友之间也会送东西的。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亮，更笃定——
她是不是喜欢我？
权至龙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好。”他说，“我帮你喝。”
他把那箱牛奶拎到墙角，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放的时候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牛奶箱的正面朝外，这样只要有人走进排练室，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了，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让正面朝墙。站了两秒，又觉得正面朝墙的话别人就看不到这是香蕉牛奶了，等于白放了。他又转了回来。最后他决定不管了，就让它正面朝外，谁能说一箱牛奶不能正面朝外？没有人。
他说服了自己，转身坐回老位置，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瓶子上那根卡通香蕉还在笑，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想，这根香蕉笑得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香蕉都好看。
永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权至龙抱着牛奶盒小口小口地抿，表情陶醉得像在拍广告；崔抒夏坐在地上写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角落里多了一箱牛奶，黄色的纸箱在昏暗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醒目；其他几个练习生对着镜子卖力跳舞，汗水顺着发梢滴下来，音乐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咦，谁买的牛奶？”永裴走过去。
“夏夏送我的哦～只送我哦～只有我有哦～”权至龙把香蕉牛奶高高举起，对着灯光看了看，瓶身上的卡通香蕉在灯光下笑得更加灿烂了。
永裴真想抽自己两巴掌，让你多嘴。明知道这人最近什么德行，还非要问，问完了又要听他炫耀，听他炫耀也就算了还要配合他的表情管理，这日子没法过了。
权至龙往永裴那边倾了倾身子。
永裴喝着运动饮料，忽然感觉肩膀上一重。
权至龙的脑袋凑过来了，贴着他的耳朵，呼吸热热的。
永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权至龙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回来，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说话之前还特意先看了一眼崔抒夏的方向。
确认她戴着耳机，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划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来开口。
“永裴，夏夏肯定暗恋我。”
永裴手里的饮料差点没拿稳。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权至龙那张写满了“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分析过了这就是真相”的脸。
权至龙的表情太笃定了，笃定到永裴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是不是夏夏真的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他扭头看了眼崔抒夏，她沉浸在写词的世界里，嘴角动了动，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普通的、日常的、在认真练习的崔抒夏。
他在心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然后又打了一个。
最后变成了一长串：？？？？？？？？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永裴问。
权至龙凑得更近了，用一种“我有铁证”的语气飞速说道：“她给我送了一箱牛奶。她说她不爱喝香蕉牛奶，让我帮她喝。但你记得吗？她除了酸溜溜的饮料，其他一概来者不拒。怎么偏偏香蕉牛奶不喝？还偏偏买了一整箱？”
永裴沉默了三秒钟。
“……就这？”
“这还不够？”权至龙眉毛挑了起来，好像永裴问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第一，她特意给我买的。第二，她编了个借口让我收下。第三，她说我喝冰美式伤胃，她在关心我的身体。第四，她还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抱过来的。这还不够明显吗？”
永裴想反驳。想告诉他“她可能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想告诉他“朋友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想告诉他“你追了她那么久她要是喜欢你应该早就有所表示了”。可他看着权至龙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太亮了。那个眼神太亮了。亮到永裴不忍心打碎。
他把那口运动饮料咽下去，放下了瓶子，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
“行吧，你说得对，她暗恋你。”
权至龙得到想要的回答，整个人乐得左摇右晃，笑容比那根香蕉还要夸张，还要藏不住。
永裴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说了也不信。让他高兴会儿吧。以权至龙现在的状态，这个“她暗恋我”的错觉，大概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太想相信了。他太想相信崔抒夏也喜欢他了，所以他会把所有普通的、友善的、正常的行为都解读成“她在暗示我”。一个普通的感谢礼，会被他解读成定情信物；一次普通的送牛奶，会被他解读成“她肯定暗恋我”；一句普通的关心，会被他解读成深情告白。
“不过至龙啊，”永裴最后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也别太——”
“我知道我知道，”权至龙打断了他，“我不会直接说的。女孩子嘛，害羞嘛，我懂的。”
永裴看着他那张‘我什么都懂’的脸，把后半句‘别太自作多情’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权至龙已经重新坐回去了，吸着牛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崔抒夏扭过头来，就看到他正在喝那瓶香蕉牛奶，而且喝得很急。
她咧开嘴，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欧巴，好喝吗？”
“好喝，”权至龙点头，点得很用力，“特别好喝。”
崔抒夏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多喝牛奶能长个子！他现在有点矮了，要是多喝牛奶能再长高几厘米，那这箱香蕉牛奶就送得太值了！
“欧巴。”
“嗯？”
“记得每天喝一瓶。”
“好。”
“要从今天开始喝。”
“好。”
“不能断，断了对身体不好。”
“好，好，好。”
崔抒夏低下头继续写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个笑容和那些话在权至龙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权至龙把刚才的结论小声念了好几遍，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了，上排的牙齿和粉色的牙床全都露了出来，灿烂得像夏天正午的太阳，亮得刺眼。
夏夏暗恋我。她送我东西。她找借口。她在乎我的感受。她看我喝牛奶的时候笑了。她绝对暗恋我。她一定暗恋我。
他越想越笃定，喝完了整整一瓶香蕉牛奶，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又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新的，插上吸管，继续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