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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崔抒夏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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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抒夏不想理会的。
她想,既然你要冷着,我也冷着好了。她崔抒夏别的不行,摆臭脸是天赋技能,从小到大没输过。她有这个自信!如果冷战是一项奥林匹克运动,她至少能拿个银牌,金牌留给她妈。所以她决定按兵不动,该写词写词,该练习练习,该叫“至龙欧巴”就叫“至龙欧巴”,他爱回不回,反正她不吃这一套。
这个决定大概只维持了几天。
权至龙嘴上不理她,他的身体却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他会在她转头跟永裴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有一种她描述不清楚的东西。他会在她起身去拿水的时候,眼睛追着她的背影,一直追到她消失在门口,在她推门回来之前,把头低下去,假装自己一直在写词,什么都没看过。他会在她低头写词的时候飞快的抬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零点几秒,迅速缩回去又忍不住伸出来,伸出来又缩回去。反反复复。
这些偷看,一次两次她可以当作没注意到。三次四次,她的余光已经开始自动捕捉了。五次六次,七次八次——她受不了了。
他怎么这么烦人啊。
烦到她在某个被偷看的瞬间,直接转过头去,正正抓住了他的目光。
权至龙眼神闪了一下,想移开,又舍不得移开,就那么半移不移的僵在那里。
他的眼睛里有委屈,有别扭,有那种“我不理你了但你怎么不来哄我”的倔强,还有一丝来不及收起来的慌乱。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本子合上。
“至龙欧巴,我们去天台说。”
“只有一次机会,你最好跟上来。”
权至龙的睫毛颤了一下,崔抒夏已经转身走了,衣摆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坐在原地,手指攥紧笔,松开,站起来,跟了出去。
天台的空气凉凉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晚风从汉江那边吹过来,将崔抒夏今天没扎起来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
她靠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权至龙。
他站在天台门口,距离她大概三米远,不远不近,随时准备逃跑。
“欧巴,”崔抒夏开口了,“你到底怎么了?”
权至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缩在领口里,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个点上,不肯跟她对视。
“为什么不理我?”崔抒夏又问。
“我没有。”他说。声音闷闷的,没有底气。
“你有。”崔抒夏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距离。
“我真的没有。”权至龙的目光从地面移到左边的墙壁,又从左边的墙壁移到右边的石桌上,就是不看她。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崔抒夏又逼近了一步。
她的影子罩过来,覆盖了他脚边那一小块地面。
“我看了……”权至龙后退了几步,小声怯懦着,“看了好几次……偷偷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丢人,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卫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影子。
崔抒夏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散了大半。
她微微侧了侧头,态度有意放软了,连平时那张天生下垂的嘴角都往上提了一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质问。
“欧巴~”
两个字。尾音往上轻轻一挑,挑到最高处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的奶糖,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不浓烈,却让人无从抵抗。
权至龙那道筑起的城墙,在这一声“欧巴”面前,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全部塌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嘴唇微微嘟起。
“你……你为什么把草莓牛奶给李彩麟喝。”
崔抒夏愣了一下。
李彩麟?草莓牛奶?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到排练室,照例看到了一瓶草莓牛奶放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喝,就在走廊上碰到了李彩麟。彩麟的脸白得像纸,扶着墙站着,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说自己有点低血糖,问崔抒夏有没有糖或者甜的东西。崔抒夏翻了翻书包,没有糖,没有巧克力,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了那瓶草莓牛奶,甜的,有糖分的,能救急的。李彩麟接过去喝了,脸色确实好了一些,说了谢谢欧尼。
之后她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瓶草莓牛奶而已,给谁喝不是喝?她没有多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给了她那就是她的牛奶,她有处置权,朋友低血糖,她给了,这有什么问题?
可面前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崔抒夏忽然间明白了。权至龙这个人,看起来随和,其实骨子里骄傲得很。他是公司的大前辈,是社长最看重的练习生,他的东西、他的心意、他的“只给你”,都是有分量的。你把他的东西随手转送给别人,他或许会认为你不重视他的心意,你不在意他给的东西,你觉得他的东西不值钱,可以随便处理掉。
这对一个自尊心强的人来说,是比直接拒绝还要难受的事。
“对不起,欧巴。”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心意。”
“那天彩麟有点低血糖,脸色特别差,嘴唇都是白的,我包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那瓶牛奶。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把牛奶给她喝了。
“我不应该把你的东西随便给别人,对不起。”
权至龙没有说话,耷拉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崔抒夏昂起头,目光追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躲,“你原谅我好不好?”
权至龙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想说点什么,每次都被崔抒夏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歉意的、又软又认真的眼睛堵了回去。
“你……以后只准喝我给你的草莓牛奶。”
崔抒夏看着他那个努力维持尊严却维持不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内。”
权至龙得到她的回答,后知后觉的羞耻起来。
那声“内”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他愣了一下才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以后只准喝我给你的草莓牛奶”。这话怎么听怎么霸道,怎么听怎么幼稚,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在跟同桌宣布“你只准跟我玩”。他堂堂YG大前辈,公司最受重视的练习生,居然说出这种话来,要是被永裴知道了能笑他一整年。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已经碎了一地的形象,比如“我其实没有很在意就是随便问问”,比如“你想给谁喝就给谁喝我不care”,再比如“我刚才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可他的嘴巴已经彻底背叛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傻笑,耳朵红着。
过了两天,权至龙恢复了投喂模式。
并且变本加厉。
排练室里,他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走进来,大到他的手臂被拉得笔直,身体往另一边倾斜来保持平衡。
袋子被放在崔抒夏面前,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哗啦”一声。
草莓牛奶、哈密瓜牛奶、巧克力牛奶、坚果、饼干、面包、软糖、硬糖、棒棒糖、薯片、果冻、巧克力棒,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马卡龙,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整整齐齐码在透明的盒子里。
“欧巴,你是把便利店搬空了吗?”崔抒夏瞪大眼睛问。
“没有,”权至龙说,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定,但嘴角已经快要翘到太阳穴了,“就是顺便买的。”
顺便买的。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大概相当于一座小型超市。
“欧巴,”崔抒夏说,“我吃不完。”
权至龙的表情变了。那种淡然碎了一角,露出底下那个记仇的小心眼。
“吃不完,就分给李彩麟呗。”
崔抒夏:“……”
小小的身子,怎么就长了一颗大大的记仇的心?
明明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道歉了,他也原谅了,结果他还记着,记得比歌词还牢,随时准备拿出来当武器用。
草莓牛奶的仇他能记一辈子,她毫不怀疑。
“我真错了,”崔抒夏举起双手投降,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诚恳,“这些我自己吃,保证不分给其他人,一口都不分,我藏起来偷偷吃,躲在被窝里吃,吃到半夜不睡觉,行不行?”
权至龙十分欠揍地叉着腰,下巴昂起:“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排练室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崔抒夏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草莓牛奶放在左边,坚果放在右边,面包放在膝盖上,马卡龙的盒子端在手里,拆开,拿了一颗粉色的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权至龙靠在墙上,手里的冰美式举在嘴边,杯沿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她在吃他买的东西。她喜欢他买的东西。她说“这个好吃”的时候,虎牙露出来了,白色的,尖尖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她嘴角那点粉色碎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大概再过一会儿才会被她发现,然后她会伸出舌头舔掉。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权至龙的耳朵就已经开始发烫了。
他把冰美式举得更高了一些,几乎要把整张脸都挡住。
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凉凉的,但没有降温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