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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连环计 ...

  •   腊月的邺城大牢,阴冷得刺骨。

      郭曼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铁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勉强能看清牢房里污浊的墙壁和地上干涸的血迹。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青色劲装,只是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袖口在挣扎时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她闭上眼,耳边回响起柏思敏那句话——“师姐,你来找我,你这才是中计了。”

      然后是崔桐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冷漠与算计。还有杨修,那个总是一副聪明相的弘农杨氏子弟,指着她说“原来大公子曹丕的郭夫人在指挥刺客刺杀丞相”。

      一环扣一环。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棋盘上被算计的那颗棋子。

      郭曼睁开眼,望着铁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色渐暗,牢房里越来越冷,寒气从石缝里渗进来,浸透她的衣衫,钻进她的骨头。她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可指尖已经冻得麻木。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被打开,狱卒提着灯笼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曹操,和曹植。

      曹操穿着黑色常服,外面披着玄色大氅,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曹植跟在他身后,一身锦衣,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眼神扫过郭曼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看,我早说过”的意味。

      “丞相。”郭曼起身,行了一礼。动作依旧从容,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曹操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曹植站在他身侧。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狱卒退到门外守着。

      “郭曼,”曹操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有什么要说的?”

      郭曼抬眼看他,直视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丞相,妾身冤枉。”

      “冤枉?”曹操淡淡重复,“前夜有女子刺杀本相,今日你便与那女子在城外密会。杨修、崔桐亲眼所见,人证俱在,你如何解释?”

      “那女子是妾身师妹柏思敏。”郭曼坦然道,“妾身找她,是为劝她回头,为证明妾身清白。”

      “证明清白?”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你师妹人呢?”

      郭曼沉默。柏思敏趁乱逃走了,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崔桐说,你本就是诸葛亮派来的细作。”曹操继续道,“建安十八年涡河相遇,是你有意安排。这一年半,你假意辅佐丕儿,实则暗中传递消息。如今见本相年事已高,便想行刺,助诸葛亮成事,是也不是?”

      这话问得尖锐,郭曼心头一痛。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因为这些话里,有些是真的。

      相遇确实是有意安排,她确实是诸葛亮派来的。可后来的真心,后来的选择,后来的所有,也都是真的。

      “丞相,”她深吸一口气,“妾身承认,初来邺城时,确有异心。可这一年半来,妾身对丞相、对子桓、对曹家,皆是真心。妾身若真想行刺,何需等到今日?又何需让师妹动手,自己暴露?”

      她说得恳切,眼中泪光闪烁。曹操看着她,久久不语。

      一旁的曹植忽然开口:“父亲,郭夫人此言,也不无道理。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若轻信了她,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万一她说谎,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站起身,走到铁窗前,背对着他们。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

      良久,他抬起眼凝视着郭曼,缓缓开口:“丕儿说,他信你。”

      郭曼心头一颤。

      “他说,即便天下人都疑你,他也信你。”曹操转过身,看着她,“可本相不能只信他。本相肩上,担着整个曹家,担着这半壁江山。”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郭曼,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不是真心就能说清的。”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郭曼的心。她明白了,曹操不是不信她,是不能信她。在这敏感的时刻,在这世子之争白热化的关头,任何一点疑点,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诸葛亮,就是要制造这个疑点。

      “丞相,”她忽然跪下,深深叩首,“妾身愿以性命担保,绝无二心。若丞相不信,妾身愿死。”

      她说得决绝,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就在这时,曹植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方才狱卒来报,在郭夫人房中,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物——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

      正是诸葛亮让崔桐给郭曼的那枚。

      曹操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认得这玉佩,水月门信物,当年他查郭曼底细时,见过图样。

      “这玉佩,”他看向郭曼,“你如何解释?”

      郭曼看着那枚玉佩,心中一片冰凉。原来连这个都被算进去了。

      诸葛亮让崔桐给她玉佩,不是为劝她回头,是为留下“物证”。她若收了,就是私通蜀地的证据;她若扔了,崔桐也能偶然发现,呈给曹操。

      无论她怎么做,都在算计之中。

      “这玉佩..….”她声音干涩,“是崔桐给妾身的。他说是师兄给我的。”

      “师兄?”曹操挑眉,“诸葛亮?”

      “是。”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一个诸葛孔明。”他轻声道,“好一个连环计。”

      他将玉佩收回袖中,不再看郭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在你证明清白之前,就待在这里吧。”

      牢门重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郭曼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牢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窗外呼啸的风。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铁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诸葛亮..….你赢了。

      至少这一局,你赢了。

      同一时间,曹丕被软禁在自己的院中。

      院门外有重兵把守,不许他出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他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天色渐暗,侍从进来点灯,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用晚膳吗?”

      曹丕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想起昨夜,郭曼还坐在这里,与他下棋,与他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一日光景,天地翻覆。

      父亲不信他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透了他的心。从小到大,他努力做个好儿子,努力得到父亲的认可,努力证明自己值得托付。可如今,因为一个计谋,因为一些“证据”,父亲就将他软禁,将他心爱的女人郭曼下狱...…

      曹丕握紧拳头,不,不能这样,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院外有兵,他出不去。父亲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郭曼在大牢里,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曹丕的亲信侍从进来,他说,“公子,夫人她被下狱了。丞相亲自审的,听说在夫人房里搜出了水月门的信物.…..”

      水月门信物。

      曹丕心头一沉。他知道那是什么,郭曼曾给他看过,是诸葛亮给她的玉佩。

      “还有…...”侍从继续道,“三公子.…..三公子如今很得丞相宠爱。杨修大人常出入丞相书房,听说..….听说在商议立世子的事…...”

      曹丕闭上眼。

      果然。

      这一切,都是为了世子之位。

      诸葛亮要离间他与郭曼,杨修要帮曹植上位,崔桐是双面间谍,既为诸葛亮做事,又借曹植之力打击他。

      好一场大戏。

      曹丕在房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诸葛亮那样的人,设下的计谋绝不会如此简单。若一切都是为了离间,那离间之后呢?下一步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郭曼说过的话——“师兄要的,是让丞相起疑,让你我生隙,让父亲不再信你。”

      离间成功之后...…

      “不好!”曹丕猛地站起来。

      如果离间成功,他和郭曼被囚,曹植得宠…...那下一步,就是让曹植成为世子。而曹植若成为世子,以他的性格和能力...…

      曹魏必乱。

      而曹魏一乱,诸葛亮的机会就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是刺杀曹操,不是带走郭曼,而是从根本上动摇曹氏的根基。

      “告诉丞相,”曹丕对侍从说道,“这一切都是诸葛亮的连环计。目的不是刺杀,不是离间,而是让曹魏内乱。”

      曹丕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铺纸。他要写一封信,给父亲。哪怕父亲不信,哪怕这封信根本送不出去,他也要写。

      烛火摇曳,墨香弥漫。

      他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大人膝下:儿臣有罪,不能亲至请罪,唯以此信陈情.…..”

      字迹工整,语气恳切。

      他写这些日子的种种,写郭曼的坦白,写诸葛亮的算计,写杨修的野心,写曹植的单纯。

      他写到最后,笔锋一转:

      “...…儿臣知父亲疑我,儿臣亦常自疑。然乱世之中,疑心可防外敌,亦可毁长城。今诸葛亮设此连环计,所求非刺杀一人,乃乱我一国。若父亲因疑生隙,因隙生乱,则正中其下怀。”

      他停笔,看着纸上的字,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儿臣愿以性命担保郭曼清白。若父亲仍不信,儿臣愿与她同罪。只求父亲莫因一时之疑,毁多年基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将信折好,给了侍从。

      窗外,夜色已深。

      邺城大牢的方向,一片漆黑。

      而魏公府书房,灯火通明。

      曹操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那枚并蒂莲玉佩,久久不语。曹植坐在下首,神色恭谨,眼中却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修站在一旁,侃侃而谈:“丞相明鉴,郭曼此人,来历可疑,行迹诡异。今又与刺客密会,私藏蜀地信物,其心可诛。大公子受其蛊惑,失察之罪难免,然念其多年辛劳…...”

      他在为曹植铺路,话里话外,都是“曹丕不堪大任,曹植可托付”的意思。

      曹操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摩挲着手中玉佩,眼神深邃。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残雪。

      腊月将尽,年关将至。

      而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诸葛亮的连环计,已经展开。

      曹丕的挣扎,刚刚开始。

      郭曼的等待,还在继续。

      而曹魏的未来,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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