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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锦囊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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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该不该说?说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又在怀疑她?可不说万一真是她呢?万一她有什么瞒着他呢?
“父亲昨夜遇刺了。”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低,“是个女子,蒙着面,身形年纪与你相似。”
郭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曹丕,良久,才艰难地开口:“所以...…丞相怀疑是我?”
“我信你。”曹丕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告诉父亲,昨夜你一直与我在一起。我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这话他说得坚定,可郭曼却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她太了解曹丕了,这个敏感多疑的男人,即便努力相信,心底深处也总有一丝不确定。
“子桓,”她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泛起泪光,“你既然信我,为何还要问?”
“因为.…..”曹丕垂下眼帘,“因为父亲说,那女子的武功路数很特别。而你的武功.…..”
他没说完,但郭曼懂了。她的武功确实特别,是水月门独传的“流云剑法”,天下会的人不多。若刺客用的是这套剑法,那几乎可以肯定是水月门的人。
“不是我。”郭曼一字一句地说,“子桓,我可以发誓,昨夜我一步也未离开你。至于武功路数.…..”
她想了想,眼中闪过一道光:“会不会...…还是我师兄的计策?”
曹丕心头一震。
“崔桐来找我时,给了我一枚玉佩,说是师兄给我的。”郭曼从怀中掏出那枚并蒂莲玉佩,“我当时以为,那是师兄最后的劝告,是让我选择崔桐、选择蜀地的意思。可现在想来.…..”
她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眉头紧锁:“师兄那人,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他既然铁了心要让我回蜀地,怎会轻易放弃?崔桐给我的锦囊,会不会..….只是障眼法?”
曹丕也站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郭曼转身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兄可能还有后手。那枚玉佩,那些温情脉脉的话,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那刺客若真是水月门的人,用的又是流云剑法..….师兄门下,还有谁会这套剑法?”
曹丕心头一紧:“除了你,还有谁?”
郭曼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柏思敏。”
“柏思敏?”
“我的师妹。”郭曼声音低下来,“比我小一岁,也是师傅的弟子。她的武功...…是我亲手教的。”
曹丕倒吸一口凉气。
“思敏天赋很高,一点就通。”郭曼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当年在水月门,我们关系最好。她总说,师姐教我的,我都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转身继续道:“师傅派弟子分赴各地时,思敏被派来了北方。但我一直不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师兄...…师兄可能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曹丕接话,“诸葛亮让崔桐联系了柏思敏,让她冒充你,去刺杀父亲?”
“不是真刺杀。”郭曼摇头,“思敏的武功虽好,但绝不可能刺杀成功。师兄要的…...是让丞相起疑,让你我生隙,让父亲不再信你。”
她看着曹丕,眼中满是痛楚:“子桓,这就是师兄的计策——离间。先用孙权的信,再用柏思敏的刺杀。一层一层,就是要让我们互相猜疑,让父亲不再容你和我。”
曹丕听得心惊。若真如郭曼所说,那诸葛亮的心机,未免太深了。深到让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他声音发干,“该怎么办?”
郭曼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子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师兄要离间,我们就更要团结;师兄要让父亲疑我,我就要让父亲信我。”
“可父亲已经.…..”曹丕想起父亲那失望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所以我们要主动。”郭曼说,“我要找到思敏,劝她回头。若她能站到我们这边,不仅父亲的疑虑可解,我们还能多一个帮手。”
“找她?”曹丕皱眉,“她在暗,我们在明,怎么找?”
“用师门的联络方式。”郭曼眼中闪过决绝,“水月门有特殊的联络信号,只有门人认得。我若放出信号,思敏看到,定会来见我。”
“可万一..….”曹丕担忧,“万一她不肯回头呢?万一她真是来刺杀父亲的?”
郭曼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我就亲自抓住她,交给丞相处置。用行动证明,我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得决绝,曹丕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郭曼要与师门彻底决裂,要与诸葛亮为敌,要亲手抓住自己的师妹。
“曼儿,”他拥她入怀,“难为你了。”
郭曼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不难。选择了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做好了准备。只是…...”
她声音哽咽:“只是思敏……她曾经那么信任我,把我当亲姐姐。如今我却要..….”
曹丕抱紧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乱世,这争斗,总是逼人做出最痛苦的选择。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
郭曼擦干眼泪,从他怀中退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子桓,事不宜迟。我今夜就放出信号。若思敏在邺城,明晚定会来见我。”
“我陪你。”曹丕立刻说。
“不。”郭曼摇头,“这是我师门的事,我要自己处理。而且…...你若在,思敏可能会起疑。”
曹丕还想说什么,郭曼却已伸手捂住他的嘴:“相信我,子桓。就像你让我相信你一样。”
她眼中那片清澈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曹丕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只能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当夜,郭曼在院中点燃了三柱特制的香。香烟袅袅,在空中聚成一朵粉色莲花的形状,久久不散。那是水月门最高级别的召唤信号——同门有难,速来相救。
香燃尽时,天边已泛起光亮。
郭曼站在晨光中,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思敏,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姐,就来见我。我们好好谈谈。
次日黄昏,邺城西郊梅林。
郭曼独自一人站在废亭中。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后的梅林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她等了一个时辰。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来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郭曼转身,只见一个黑衣女子从梅树后走出,身形窈窕,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郭曼认得,正是柏思敏。
“师姐。”柏思敏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些许稚气,“你终于找我了。”
郭曼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多年不见,思敏长高了,身形更挺拔了,可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清澈中带着倔强。
“思敏,”她轻声唤道,“昨夜...…是你吗?”
柏思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她拉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与郭曼有两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显稚嫩些。
“师姐果然聪明。”她坦然承认,“是我。”
郭曼心头一沉,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为什么?思敏,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柏思敏歪着头,眼中闪过不解,“师姐,你不是也知道吗?师傅让我们各为其主,各展所长。你在曹营,我是来找你的啊。”
“可你不是为我而来。”郭曼看着她,“你是为诸葛亮而来。”
柏思敏沉默片刻,点头:“是。孔明师兄说,师姐被曹丕迷惑,忘了师门大义。他让我来提醒师姐。”
“用刺杀的方式提醒?”郭曼苦笑,“思敏,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
“我知道。”柏思敏眼神清澈,“孔明师兄说了,不会真刺杀成功。只是要让曹操起疑,要让曹丕为难。这样师姐就会明白,在曹营没有出路,就会回头。”
她说得如此天真,如此理所当然,郭曼心中既痛又怒。诸葛亮他竟然利用思敏的天真,利用她对师门的忠诚,来做这种龌龊的事。
“思敏,”郭曼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曹公不是坏人,曹丕也不是。我在曹营很好,我找到了我想做的事,找到了我爱的人。”
柏思敏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困惑:“可是师姐,师兄说.…..”
“师兄说的,不一定都对。”郭曼打断她,“思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有自己的判断。你看看这邺城,看看北方的百姓,他们过得不好吗?曹公治下,不比南方差。”
柏思敏抿着唇,不说话。
“跟我回去吧。”郭曼向她伸出手,“去见曹丕,去见曹公。你若愿意留下,我们可以一起做事;你若不愿,我送你安全离开。只是别再被利用了。”
风更急了,吹落枝头的残雪,纷纷扬扬。
柏思敏站在雪中,看着郭曼伸出的手,眼中挣扎。良久,她轻声问:“师姐,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郭曼摇头,“你是我师妹,永远都是。”
柏思敏眼中泛起泪光。她终于伸出手,握住郭曼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郭曼心中一松,成了。
然而就在这时,柏思敏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却让郭曼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梅林中,两个女子的身影相对而立,像一幅静止的画。
而画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