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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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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送她到府门口。临别时,他忽然道:“柏姑娘,日后若得空,可常来坐坐。”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语气恳切。柏思敏心头一跳,点头:“好。”
回程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中反复回响着司马懿的声音,回想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萌芽了。
“他要你常去坐坐?”曹丕惊喜地问。
魏公府书房,郭曼听完柏思敏的叙述,眼中闪过笑意。曹丕坐在一旁,神色复杂,既为司马懿答应支持而欣喜,又为柏思敏与司马懿那种微妙的互动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是。”柏思敏点头,脸上难得泛起红晕,“师姐,司马懿此人确实不凡。”
“看来我们的思敏,”郭曼打趣道,“是动了心了?”
柏思敏脸更红了,却没有否认。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师姐,公子,我想嫁给司马懿。”
这话像惊雷,在书房里炸开。
曹丕霍然起身:“思敏,你.…..”
“公子听我说完。”柏思敏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嫁司马懿,有三利。第一,联姻可固盟。司马懿若成了我的夫君,与公子便是姻亲,这层关系,比任何承诺都可靠。”
她继续道:“第二,可解丞相疑虑。丞相疑司马懿,是因他深沉难测。可若他娶了我,一个曾为蜀地细作、如今又得丞相赦免的女子,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丞相手中。丞相会放心,因为知道能制住他。”
“第三,”柏思敏声音低下来,眼中闪过温柔,“司马懿此人确实不错。他有学识,有抱负,待我也好。乱世飘零,我一个女子,想保全自己,想为百姓做些事,找个可靠的归宿也未尝不可。”
她说得通透,说得清醒。郭曼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师妹找到归宿而欣慰,又为这归宿背后的算计而有些心疼。
“思敏,”她轻声问,“你确定吗?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若只为盟约而嫁,日后…...”
“不全是。”柏思敏摇头,脸上露出难得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师姐,我...…我是喜欢他的。他那般聪明,那般通透,看我的眼神也很温柔。”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而且我想过了。嫁给司马懿,我不仅能帮公子成事,也能有自己的天地。他不会把我关在后院。他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因为我们是同类,都是想在这乱世中,做点事情的人。”
这话说得曹丕心中震动。他看着柏思敏,看着这个曾经冷漠孤僻的师妹,如今眼中那簇燃烧的光,忽然明白了,思敏她是真的想清楚了。
不是冲动,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清醒的、勇敢的选择。
“好。”曹丕终于开口,声音郑重,“若你真想好了,我支持你。”
郭曼也点头,握住柏思敏的手:“思敏,师姐只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柏思敏笑了,那笑容灿烂如春日的阳光。
窗外,桃花终于开了。点点粉红,缀在枝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某种新生,某种希望。而邺城的权力格局,也从这一天起,悄然改变。
河内司马氏,这个沉默许久的世家,终于要登上舞台了。
至于司马懿——
当柏思敏再次拜访,红着脸说出“我愿嫁你”时,他先是怔住,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水,眼中却闪着深不可测的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像握住了某种珍贵的、不想放开的未来。乱世之中,真情与算计,从来都是一体两面。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在算计中,放入一点真心。
桃花开了,春天终于来了。
而属于曹丕、郭曼、柏思敏、司马懿这些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前方或许还有风雨,还有算计,还有无数艰难险阻。可至少这一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握住了光。
三月十八,邺城的桃花开到了最盛。
河内司马氏与曹氏联姻,虽说是柏思敏这个来历特殊的女子嫁给司马懿,可排场一点不小。魏公府到司马府的红绸铺了一路,锣鼓喧天,宾客如云。曹丕作为主婚人之一,更是早早就到了司马府,与前来贺喜的世家子弟、朝中官员寒暄应酬。
郭曼没有在前厅。她作为柏思敏的娘家人,一早就到了新房,那是司马府东院特意辟出的一座独立小院,三进三出,亭台水榭一应俱全,看得出司马懿是用了心的。
“师姐。”柏思敏已换好了嫁衣,正坐在镜前由喜娘梳妆。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那股英气被脂粉柔化,添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
郭曼走到她身后,接过喜娘手中的梳子,轻轻为她梳头。铜镜里,两张相似却又不同的脸并排映着,一张明艳如盛夏骄阳,一张清冷如秋夜明月。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郭曼轻声念着吉祥话,手中木梳缓缓滑过柏思敏如瀑的青丝。
柏思敏眼眶微红:“师姐,谢谢你。”
“谢什么。”郭曼微笑,“你能找到归宿,师姐比谁都高兴。”
梳完头,喜娘和侍女们退出新房,去准备其他事宜。屋里只剩下师姐妹二人。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屋内静谧。
“思敏,”郭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塞到柏思敏手中,“这个你收好。”
柏思敏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哨,通体碧绿,雕成竹节状。
“这是水月门的紧急联络哨。”郭曼低声道,“吹响它,方圆十里内的同门都能听见。若日后有难,就吹它。”
柏思敏握紧玉哨,眼泪终于落下:“师姐.…..”
“别哭。”郭曼为她拭泪,声音温柔却坚定,“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笑。往后在司马家,要好好的。司马懿是个聪明人,你也是个聪明人,两个聪明人在一起,要懂得相互成全,也要懂得相互制衡。”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柏思敏点头,眼中渐渐清明:“我明白。”
就在这时,曹丕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曼儿?曼儿你在里面吗?”
郭曼对柏思敏笑笑,起身推门出去。曹丕站在院中桃树下,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玉,在满树桃花的映衬下,二十八岁的他显得格外挺拔清俊。只是眉头微蹙,眼中似有烦忧。
“怎么了?”郭曼走过去。
曹丕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问:“曼儿,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要让思敏嫁给司马懿了?”
郭曼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我确实想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曹丕追问。
“从思敏去救我那日开始。”郭曼轻声道,“她能为我不顾生死,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那时我就想,要给她找个好归宿,也要为你的大业,寻一份助力。”
她抬眼看他:“但我只是‘想’,从未‘撮合’。我让思敏去见司马懿,是相信她的眼光,相信她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至于他们能否成事,能否相知,那是他们的缘分。”
“所以你不是在用美人计?”曹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也不是。”郭曼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通透的无奈,“子桓,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黑白分明?我希望思敏幸福,也希望你得司马氏支持。这两者若能兼得,何乐不为?若不能,我也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牺牲思敏的幸福。”
她说得真诚,曹丕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消散。他握住她的手,轻叹:“曼儿,你的心智真是越来越强了。强到有时我都觉得,看不透你。”
“那你还信我吗?”郭曼看着他。
“信。”曹丕点头,将她拥入怀中,“我若连你都不信,这世上还能信谁?”
两人相拥片刻,曹丕忽然又问:“对了,你师门中可还有像思敏这样的人才?若能都请来助我...…”
郭曼身体微微一僵,从曹丕怀中退出,神色变得严肃:“子桓,此事我不能应你。”
“为何?”曹丕皱眉。
“师门有令,不得过多透露同门消息。”郭曼垂眸,“而且人各有志。像孔明师兄那样的人,认定了刘备,便是死忠。我请不动,也不敢请,至于其他人……万一请来的,真是刺客呢?”
她抬眼看他,眼中是恳切的光:“思敏能来助我们,是因为她与我情分不同。可其他人我不敢保证。子桓,你能理解吗?”
曹丕沉默了。
他能理解,却又不能完全理解。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这种“还有秘密”的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语气却有些冷淡,“你且陪着思敏吧,我去前厅应酬。”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
郭曼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桃林尽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知道曹丕又不高兴了,他那多疑的性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隐瞒,哪怕这隐瞒是不得已。
可她能怎么办?把水月门所有弟子的名单、去向、立场都告诉他?那等于背叛师门,也等于将那些同门置于险地。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郭曼轻叹一声,转身想回新房,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什么贵客到了,前厅的喧闹声陡然大了几分。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柏思敏。婚宴要持续到深夜,她得确保师妹这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