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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自己不能待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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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身体,巨大的水声几乎震破耳膜。
玄咎紧闭着眼,屏住呼吸,一只手死死抓住背后程钰的胳膊。
另一只手徒劳地在水中划动,试图对抗这狂暴的、裹挟着他们不断向下、向更深处冲去的激流。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身体不断与粗糙湿滑的管壁碰撞带来的疼痛,以及水流巨大的冲击力。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无比漫长。
就在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冰冷的窒息感开始蔓延时,玄咎猛地感觉到周围的水流方向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垂直向下,而是变成了一个向斜下方急剧冲刷的更为宽阔的通道,冲击力似乎有所减弱,但流速依然快得惊人。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双脚猛地蹬向一侧管壁,借着反冲的力量,努力将口鼻探出水面,贪婪地吸进一口气。
浑浊、带着浓重锈味和不明气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冰冷而刺激,但足以救命。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程钰也挣扎着仰起头,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水。
“抓稳!”玄咎在震耳的水流声中低吼,声音几乎被完全淹没。
他努力调整着姿势,试图在激流中稳住身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虽然能见度极低。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排水主通道,水流汹涌,头顶是湿漉漉的混凝土,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金属结构和垂下的不明管线。
他们正被水流冲着向前,速度快得根本无法靠岸。
“前面…有光…”程钰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咳嗽。
玄咎眯起眼,透过翻涌的水花和黑暗,看到前方远处的通道尽头。
似乎隐约透出一点黯淡的、不稳定的微光,像是某种应急照明,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
背后的程钰伤势严重,失血加上冷水浸泡,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必须尽快上岸。
玄咎一咬牙,再次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身体沉入水中,减少阻力,同时绷紧肌肉,准备应对可能的变化。
水流带着他们急速冲向那片微光。
光芒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出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或处理池的入口。
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混乱,打着旋涌向下方。
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一些锈蚀的金属格栅和断裂的混凝土块,形成了一片危险的障碍区。
玄咎瞳孔微缩,在身体即将撞上一根斜刺出来的钢筋的瞬间,猛地拧身,用后背撞开一块漂浮的朽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但程钰还是被一块混凝土碎块擦到了受伤的左腿,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忍着!”玄咎低喝,顾不上查看,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方向,在混乱的障碍物和水流中穿行。
几秒钟后,他们被巨大的水流裹挟着,冲出了狭窄的管道,跌入一个相对开阔许多的空间。
“噗通!”
两人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水中。
这里的水流速度明显放缓,水也更浅,只到腰部。
玄咎立刻挣扎着站起,水花四溅,他迅速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程钰从背上解下,架在肩上,踉跄着向最近的、露出水面的水泥平台走去。
踏上湿滑的平台,玄咎将程钰小心放下,让他靠着冰冷的墙壁。
程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腿简易固定的支架已经歪斜,伤口再次渗出血,将浑浊的水染红。
他半睁着眼,胸膛微弱地起伏,已经说不出话。
玄咎快速检查了一下程钰的情况,脉搏微弱,呼吸急促,体温很低。
他立刻从自己湿透的背包里翻出防水袋包裹的急救用品,幸好迟段准备的装备足够周全。
他动作麻利地清理程钰腿上的伤口,重新消毒、上药、用新的绷带和找到的硬物进行更牢固的固定。
又给他喂下止血和抗感染的药片,用急救毯将他裹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程钰的情况暂时稳定,但必须尽快得到正规治疗,而且他们现在身处何地,是否安全,完全未知。
他直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封闭空间,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巨大沉淀池或蓄水池。
他们所在的平台是沿着池壁修建的一圈狭窄走道,走道下方是深不见底,泛着幽光的黑水,水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和不明物体。
池壁很高,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几盏早已损坏的防爆灯歪斜地挂着,其中一两盏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微弱光芒,就是他们在远处看到的光源。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难以形容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类似铁锈混合着消毒水过期后的怪味。
这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高处滴落、砸在水面或地面上的滴答声,以及远处水流隐隐的轰鸣。
刚才那些怪物的嘶鸣和追逐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似乎并没有追下来。
暂时安全了?玄咎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耳朵捕捉着这个巨大空间里的一切细微声响。
水滴声,水流声,远处隐约的风声,还有一种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拖行的摩擦声。
从他们侧后方的黑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他握紧了短刀,侧耳倾听了几秒,判断那声音距离尚远,而且似乎并没有靠近的迹象。
暂时没威胁。
他这才稍微分神,检查了一下自己和背包的状况。
除了几处擦伤和淤青,以及湿透的衣物,没有大碍。
背包里的重要物品都用防水袋包着,基本完好。他拿出信号增强器,尝试联系迟段,但信号一片死寂,只有沙沙的噪音。
地下太深了,信号完全被屏蔽。
玄咎收起信号器,目光重新落在昏迷的程钰身上,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高不可攀的湿滑池壁和周围封闭的环境。
出路在哪里?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
沈谷恒蜷缩在椅子上,紧紧握着那个冰冷的警报按钮。
迟段离开后,巨大的寂静和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仪器运行的低鸣、远处管道隐约的流水声、甚至他自己过快的心跳,都让他神经紧绷。
他努力竖起耳朵,调动着那份不受控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感知能力,试图听到些什么,确认周围的安全。
但除了那些无意义的杂音,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左胸口的印记在隐隐作痛,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那里,提醒着他之前的反噬和强行读取的代价。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只能被动地接收着那些破碎的、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回响。
仿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意识的碎片,在他脑中盘旋,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噪音,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集中在白序平稳但微弱的呼吸声上。
白序依然昏迷着,胸口的乳白色微光平稳地流转,但沈谷恒能感觉到,那光芒似乎比之前又微弱了那么一丝。
很细微,但确实在减弱,九给的药在起作用,但时间不等人。
他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等着迟段和玄咎带着程钰回来?
等着进入那个未知的、危险的童话镇?如果等不到呢?如果……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逃,想离开这个封闭压抑的空间,想远离这些危险和混乱,回到那个虽然也充满不安、但至少熟悉的小房间里。
可是……他看着昏迷的白序,想起迟段离开前的嘱托,想起玄咎冰冷但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程钰可能正身处险境……他动不了。
他只能坐在这里,握着那个小小的警报器,等待着未知的宣判。
就在他被恐惧和焦虑折磨得几乎要崩溃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短促的震动,从警报器上传来。
不是按钮被按下的触感,更像是警报器内部某个元件,被外界的某种特殊频率或能量波动,极其轻微地触发了。
只有一下,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沈谷恒的感知,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与之同步,来自左胸口印记的、尖锐的刺痛!
“!”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手中的警报器。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变化。
他迟疑地抬起手,将警报器凑到耳边,里面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是错觉吗?还是……
他犹豫着,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控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警报器内部。
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将那不受控制的听觉,努力集中在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上。
起初,还是只有电流的微噪。
但慢慢地,在那片噪音之下,他似乎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非常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隔了无数层屏障和干扰。
那是一个……心跳声?
不,不完全是心跳。
更像是一种有规律,低沉,类似某种精密仪器运行时的嗡鸣,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节奏。
而且,这个声音似乎并非来自警报器本身,而是警报器捕捉到了空间中存在的某种特殊波动,并将其转化成了极其微弱的信号反馈。
沈谷恒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这波动……这声音……给他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不安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又像是……和他左胸口的印记,隐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是错觉吗?是因为过度紧张和伤势产生的幻觉?
还是……这个安全屋,或者说安全屋所在的这栋建筑,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而这个警报器,意外地捕捉到了它的存在信号?
沈谷恒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紧闭的安全屋金属门,又看向墙壁,看向天花板。
他的感知不受控制地扩散开去,但只能听到建筑本身的结构声、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以及更远处城市低沉的脉动。
那个特殊,引起警报器微弱反应和印记刺痛的声音或波动,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握着警报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幻觉吗?
他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地等待了。
这个微弱,可能意味着危险临近的信号,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白序,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九留下的装着宁心散和续纹胶的小药瓶。
一个念头,疯狂而微弱地,在他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