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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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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序在隔间内静静的坐着,阴币在指尖流转,缓慢汲取着周围游离的规则之力,平复之前规则干涉带来的消耗。
来自“缝合怪”的混乱残渣被剥离、解析,化为一种冰冷的关于痛苦与强制粘合的微弱印象,沉入感知深处。
这感觉不佳,像触碰了一块腐败的、布满菌丝的木头。
他取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入口中。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短暂覆盖了不适。
关于W的清晰记忆碎片并未浮现,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W的手指也曾这样拂过阴币,带着平静的审视,对他说过关于“嫁接”与“缝合”的规则差异。
W的声音似乎很淡,但那句“扭曲的强行拼接终将崩解”的论断,与今日所见何其相似。
那怪物是人造的,是粗暴的、充满恶意的“嫁接”。
W知道这些。
W似乎知道很多。但W现在不在这里。
白序咽下最后一丝甜意,睁开眼。
银白的瞳孔映出冰冷的墙壁。
他需要恢复,也需要为“位面匹配”做准备。
他调出系统面板,【随机位面匹配】图标仍在冷却。
未知的世界,未知的规则。
团队需要更好的状态。
他起身,走出隔间。
外面,程钰正让迟段检查手臂的伤。
暗红色的侵蚀痕迹在净化喷雾下变淡,但新生皮肉呈现不健康的粉白色,边缘有些焦黑。
“看着就疼。”
玄咎歪在远处沙发上,抛接着黄铜哨子,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沈谷恒身上。
沈谷恒蜷在椅子里,似乎睡了,但眉头紧锁,身体不时微颤,呼吸急促不稳。
强效镇静剂让他入睡,但挡不住梦魇。
“深度侵蚀,表层规则结构被部分同化后剥离,留下了规则性疤痕。”
迟段声音冷静,用镊子夹着沾药剂的棉球,小心清理伤口坏死组织。
“需要静养24小时,这条手臂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接触活跃规则扰动,否则疤痕可能被重新激活,产生异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严肃。
“另外,需要连续注射三天精神抗性药剂,每天两次,清除可能残留的污染印记。”
“知道了。”程钰咧咧嘴,额上冷汗,但没哼声。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迟段侧脸,又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
“三天就三天,正好歇歇。”
迟段手上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清理得更仔细了些。
他拿起注射器,排空空气。
“可能会有点涨。”
他低声说,针尖精准刺入程钰上臂完好的皮肤,缓缓推入淡蓝色药剂。
程钰肌肉绷紧,随即放松,嗯了一声。
两人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以及一丝被生死与共淬炼出的难以言明的熟稔。
迟段收拾医疗废弃物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程钰的手背,程钰手指微蜷,没躲开。
“样本初步分析结果。”
迟段处理好程钰的伤,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光屏。
“构成‘缝合怪’的十七个灵魂碎片,死亡时间跨度五年到三个月,但被禁锢折磨的时间点高度集中在最近一个月。”
“这意味着,近期有人在大量收集并‘处理’这些灵魂。”
“物质载体选择也有针对性,老式纺织机核心部件和高压管道残骸,在民俗和部分原始工业崇拜中,常与‘束缚’、‘重复劳作之苦’、‘高压下的爆发’等意象关联,能有效放大并固定灵魂痛苦。”
他切换画面,出现复杂的能量谱对比图。
“至于那种‘粘合剂’规则,与‘边界驿站’信使残留频谱有4.7%底层相似性,但表现形式相反。”
“信使规则趋向‘收容’与‘引导’,稳定有序。这种‘粘合剂’则表现为‘强制融合’与‘痛苦增殖’,混乱且具侵略性。”
“推测可能同源但走向不同极端,或者,后者是对前者的拙劣模仿和恶意扭曲。”
“模仿?扭曲?”程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眉头紧锁。
“谁模仿那种…‘驿站’规则?就为造出这恶心东西?”
“目的未知。”迟段摇头。
“但制造者具备相当高的规则操作能力和纯粹的恶意。”
“这种造物本身极不稳定,像定时炸弹,它的存在可能不只是害人,更可能是一种测试,或者播种。”
“播种?”程钰不解。
“散播污染,观察反应,筛选养料,或者,吸引清洁工。”
白序的声音响起,他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能量谱图上。
“信使来过,留了标记,怪物就出现了,巧合?”
安全屋静了一瞬,玄咎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钓鱼执法?还是投石问路?看看谁会来清理垃圾?”
“都有可能。”白序看向角落里不安的沈谷恒。
“他反应过于激烈,不止是恐惧。迟段,对比怪物‘低语’精神频谱与沈谷恒生理数据异常波峰时的脑波频率。”
迟段快速操作。
片刻,光屏上跳出两个重叠的波形图,整体差异大,但在几个极细微频段上,出现高度共振。
“有重叠,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沈谷恒的感知,对那种特定的、充满痛苦和强制束缚意味的精神波长,有异常高的共鸣性。”
“这解释了他为何反应远超常人,也解释了,”
他顿了顿,“为何他能相对精准定位怪物核心。”
“他的能力,本质是感知死亡与执念残留。”
“而这种怪物,本身就是由极致痛苦执念强行糅合而成。”
“所以,他不只是害怕,更是被吸引了?”
“或者说,他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与制造怪物的‘原料’同频?”
程钰脸色凝重。
“可以这么理解。”
白序的目光扫过沈谷恒苍白的睡颜,以及他无意识护住的左肋下。
“他的‘敏感’,或许并非天生,而是被‘训练’出来的。”
“针对性地增强对特定类型‘死亡’和‘痛苦’的感知。”
训练。
这个词让程钰和迟段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都无意间见过沈谷恒身上那些新旧伤痕,也隐约猜到他背后有不愉快的过去。
但如此系统、如此指向明确的“训练”,依然超出预料。
那不像普通严苛家族能做出的,更像一种针对性的“培育”或“改造”。
“哈。”玄咎低低笑了声,声音里带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小拾荒的,原来你是个特制的探测器啊。专门找这种‘好吃’的痛苦?”
他站起身,到沈谷恒椅子旁,俯身,几乎贴着他耳朵,压低声音说。
“怪不得你这么‘香’,那些‘声音’这么喜欢你,你家里那些老东西,把你养得真不错。”
睡梦中的沈谷恒猛地一颤,像被噩梦吓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蜷缩得更紧。
“玄咎。”白序声音不高,但带着冷意。
玄咎直起身,摊手,脸上笑容没变。
“开个玩笑,头儿。”
“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家族,会专门养一个对痛苦这么敏感的小家伙,还舍得放出来乱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序一眼。
“你说,这次是巧合,还是有人专门把他送到我们面前,或者说,送到这种怪物面前?”
问题让空气凝重。是沈谷恒的家族故意让他接触这些?
还是沈谷恒自己逃离家族,却不幸被卷入?
又或者,沈谷恒本身就是某种饵?
“他的事,之后再说。”白绪终结话题。
“眼下首要任务是恢复,并为位面匹配做准备。”
“程钰静养,迟段,继续分析数据,尝试逆向追踪‘粘合剂’可能的精神投射源,哪怕只有大致方向。”
“玄咎,监控沈谷恒状态,在他醒来前,别做多余的事。”
“好好,听你的。”
玄咎懒洋洋坐回沙发,哨子在指尖转得飞快,目光仍锁在沈谷恒身上,像打量一件即将露出真面目的藏品。
白序不再多说,转身回隔间。
他需要更专注恢复,也需要思考玄咎提出的可能性。
沈谷恒,到底是谁?或者说,他代表什么?
时间流逝。
程钰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迟段面对光屏,指尖在虚拟键盘飞舞,试图从海量数据中捕捉那丝可能的痕迹。
玄咎闭目养神,但哨子始终在指间,仿佛在聆听常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沈谷恒的噩梦似乎加深。
他开始无意识挣扎,嘴里发出破碎呓语。
声音含糊,充满恐惧和哀求,身体颤抖如风中落叶。
零碎词语拼凑出令人不安的轮廓。
玄咎睁开眼,左眼瞳孔在碎发阴影下微微收缩。
他无声走到沈谷恒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悬停在他紧蹙的眉心上空。
指尖萦绕起一丝极细微,肉眼难辨的带着混乱韵律的精神波纹。
“嘘,小可怜,做噩梦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诡异的温柔。
“告诉哥哥,梦见什么了?祠堂?长老?线?谁在缠着你,嗯?”
那缕精神波纹如同触手,轻轻探向沈谷恒混乱的梦境边缘,试图捕捉那些破碎画面和情绪。
就在这时,沈谷恒猛地睁开眼!
瞳孔因药物和噩梦放大,没有焦距,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的玄咎。
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动,无意识的说出几个字。
“是饵...”
话音未落,他眼中神采骤然溃散,头一歪,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连细微颤抖都停止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玄咎手指停在半空,脸上玩味笑容第一次消失。
他盯着沈谷恒惨白的脸,左眼瞳孔深处,那爱心状轮廓清晰了一瞬。
“饵?”
他低声重复,缓缓直起身,看向白序隔间方向,又看了看控制台前似乎未察觉动静的迟段,最后目光落回沈谷恒身上。
“有意思。”他嘴角重新勾起,弧度比之前更深,更冷。
“看来,不只是个探测器那么简单。”
安全屋灯光恒定,映照着几人各异的神态,和那个在昏迷中泄露了可怕秘密的少年。
位面匹配的倒计时,在寂静中无情跳动。
距离冷却结束,还有五天二十三小时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