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简直不是东西！ ...
-
没过多久，白序走出隔间，外间的灯光比里面稍亮一些。
程钰已经醒了，灯光正好映出程钰略显苍白的脸色。
迟段正低着头，用镊子夹着浸透消毒药剂的棉团，小心擦拭程钰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
虽然已经敷了药，但伤口附近的皮肉还是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边缘微微翻卷，带着一种被侵蚀后的怪异质感。
程钰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牙关咬紧，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忍着点，药水有点刺激。”
迟段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动作却放得更轻。
用干净的纱布吸掉渗出的组织液和多余药水，然后取出一管淡绿色的凝胶，均匀涂抹在创面上。
凝胶触及伤口的瞬间，程钰猛地吸了口凉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嘶……迟段你这药……劲儿够大的。”
程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特效愈合凝胶，加了些许稳定精神的成分，能暂时阻隔规则侵蚀的扩散，加速表层愈合，疼是正常的，总比烂掉强。”
迟段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涂抹凝胶的手指力道却控制得极稳，尽量避开了最敏感的区域。
他快速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好，动作娴熟利落，最后打结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程钰的手腕内侧。
程钰手臂颤了一下，没躲，只是别开了视线。
“谢了。”
“分内事。”迟段收起医疗用品，转身走向控制台，语气依旧平淡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这条手臂尽量别用力，避免剧烈运动和高强度规则接触。凝胶每六小时补涂一次，我会提醒你。”
“知道了。”
程钰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尝试着握了握拳，眉头因为牵扯的痛感皱起，但眼神还算清亮。
他抬头看向走过来的白序。
“团长，我没事，不影响行动。”
白序的目光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一瞬。
“静养，下次任务前，必须恢复。”
程钰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但看到白序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银白色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迟段，数据分析。”白序转向控制台。
迟段调出光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
“目标‘缝合怪’的残留能量结构解析完成度78%。”
“粘合剂为一种未知的高阶规则聚合物，具有强烈的‘强制融合’与‘痛苦增殖’特性。”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形态的阴影轮廓模型。
“该聚合体极不稳定，推测为短期制造的‘消耗品’或‘测试单元’。”
“其出现地点、时间，与沈谷恒出现在附近区域并产生强烈感知共鸣的时间点高度重合，相关性系数0.89。”
白序的视线落在那个模糊的阴影轮廓上。
“制造目标？”
“不确定。但存在两种较高可能性。”
“一，测试某种新型规则武器或污染扩散模式。”
“二，针对特定敏感个体进行‘诱捕’或‘刺激观测’。”
迟段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考虑到沈谷恒对这类痛苦聚合体的异常共鸣性，后一种概率提升。他的‘感知’特质，可能被利用了。”
角落里，玄咎靠在墙边，手指间那枚黄铜哨子转得飞快，闻言嗤笑一声。
“诱捕？观测？说得这么文明。”
“要我说，就是拿他当鱼饵，还是特制的那种，专钓某些…对‘痛苦’和‘缝合’感兴趣的大鱼。”
他目光饶有兴致地瞟向蜷在椅子上昏睡的沈谷恒。
“小可怜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香’吧？”
沈谷恒在昏睡中似乎感应到了这充满恶意的注视，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他的伤。”白序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迟段调出另一份扫描图，是沈谷恒手臂和肋下的特写。
“体表多处陈旧性钝器挫伤，部分呈规律性分布，疑似长期、重复性外力撞击导致。”
“那左肋下，形成时间约36-48小时，处理粗糙。”
“伤势本身不致命，但…”
他顿了顿，“这些伤口的分布和形态，与我资料库中记载的、某些古老流派用于‘锤炼灵觉’或‘激发特定感知共鸣’的残酷训练方式，有部分吻合之处。”
“通常伴随着药物辅助和精神暗示。”
程钰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他这身伤，是被人用专门的法子打出来的？”
“就为了…让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玩意儿？”
他看向沈谷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混合了惊怒和一丝了然。
“仅为基于有限外部表征的推测，缺乏直接证据。”
迟段严谨地补充，“不排除其他可能性。但结合其面对‘缝合怪’时的异常反应，该推测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玄咎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左眼在碎发阴影下弯了弯。
“哇哦，听听，‘锤炼灵觉’、‘激发共鸣’…多文雅的词儿。”
“说白了不就是把人当锣敲，敲到他对特定的‘调子’特别敏感么？”
“小拾荒的，你这身‘本事’，来得可真不容易啊。”
他语气里的嘲讽和兴味几乎不加掩饰。
白序没有理会玄咎的挑衅。
他走到沈谷恒旁边，银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少年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在他主动说明，或我们找到确凿证据前，停止无根据的猜测。”
“他的状态不稳定，需要观察，而非刺激。”
他转向迟段：“制造‘缝合怪’的未知规则聚合物，能否逆向追踪其源头，哪怕大致方向？”
“很难。”迟段摇头。
“残留特征被严重污染且快速衰变，对方做了反追踪处理。”
“唯一线索是其规则结构中隐含的、极其微弱的‘坐标锚点’特性，类似于…信标。”
“但它并非指向固定地点，而是指向某种‘状态’或‘条件’。”
他调出一段极其晦涩的规则波纹图。
“当满足特定条件，例如高浓度痛苦灵魂碎片聚集、特定物质载体、以及…类似沈谷恒这样的高共鸣性‘接收器’存在时，这个‘信标’可能被激活，引导聚合体形成，或吸引其制造者投送更多类似造物。”
“也就是说，沈谷恒本身，可能就是触发‘信标’的条件之一？”程钰脸色更难看了。
“可能性存在。”迟段点头。
“但目前缺乏更多样本验证。”
“建议对沈谷恒进行更全面的生理和精神监测，尤其是当其接近类似规则污染源时的实时数据。”
“同时，我们需要搜集更多关于此类‘缝合怪’出现的情报，分析其出现规律和潜在目标。”
白序微微颔首。
“沈谷恒的监测由你负责，非侵入式，注意尺度。”
“情报搜集，通过现有渠道进行，优先关注近期异常痛苦死亡或失踪事件，以及老旧工业区域异常报告，程钰，”
他看向脸上全是愤懑的青年，“你的任务是尽快恢复，下次行动前，我要看到你的手臂能正常发力。”
“是！”程钰挺直脊背，牵扯到伤口，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神坚定。
“玄咎。”白序目光转向把玩哨子的男人。
玄咎挑眉，一副“终于轮到我了”的表情。
“你的‘兴趣’，我不过问。但记住底线。”
白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是队员，在证明其威胁团队安全之前，受团队规则保护。”
“你的‘观察’，限于非伤害性范围。若有越界，你会第一个被清除。”
玄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左眼瞳孔微微收缩，那枚黄铜哨子在他指间停住。
他盯着白序看了两秒，忽然又笑起来，笑容更加夸张，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兴奋。
“哎呀呀，头儿发话了，好吓人。放心放心，我最有分寸了。毕竟…”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昏睡的沈谷恒。
“这么有趣的‘小东西’，玩坏了多可惜，对吧？”
白序不再看他，对迟段道。
“整理现有情报，制定接下来三天的休整与侦察计划，位面匹配冷却期间，保持最低调，但情报收集不能停。”
“明白。”迟段立刻开始操作。
白序走回自己的隔间。
关上门，将外间隐约的交谈声和玄咎那令人不适的低笑隔绝在外。
他需要思考。
沈谷恒身上的谜团，与“缝合怪”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以及“边界驿站”信使的出现…
这些线索像散乱的线头，隐约指向某个模糊的轮廓。
而“位面匹配”在即，他们需要足够的信息和准备，应对完全未知的挑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阴币冰凉的表面。
雾妄，如果你在，会如何梳理这些乱麻？
又会如何对待沈谷恒这样一个…明显带着麻烦和秘密的“队友”？
没有答案。
只有口中残留的、早已淡去的奶糖甜味，和心底那片冰冷的、关于缺失的寂静。
外间，程钰悄咪咪的挪到离迟段控制台不远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迟段快速敲击键盘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喂，迟段，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沈谷恒的伤，还有那个什么‘训练’…是真的吗？”
迟段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声音透过镜片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基于现有数据的逻辑推论。真实与否，需要更多证据。”
“可如果真是这样…”程钰握了握拳，包扎好的手臂传来隐痛。
“那帮人…简直不是东西！”
迟段敲击键盘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程钰一眼。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依旧，但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东西。
“世界上不是东西的人和事很多，愤怒无用，提高警惕，做好准备。”
他转回头，继续面对屏幕。
“另外，你的伤口需要保持清洁干燥，别乱动，也别用受伤的手发力。现在，闭眼休息，我需要安静分析数据。”
程钰被他一串话堵了回去，噎了一下，看着迟段专注的侧脸，最终还是“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角落沙发里，玄咎依旧把玩着那枚黄铜哨子。
目光在昏睡的沈谷恒、忙碌的迟段、假寐的程钰以及白序紧闭的隔间门上来回扫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
左眼碎发之下，暗影浮动。
